第83章 交換 各取所需
這名弟子名叫阿魂,自幼就跟在蕭瀾身邊,雖說稱不上心腹,卻也算是冥月墓中難得能說上話的人。思兔sto55.com性格忠厚老實,就是腦子轉彎有些慢,一著急還結巴,所以常常被其餘師兄弟欺負。被蕭瀾出手救過兩三回後,便心甘情願做了跟班。
而鬼姑姑此行之所以會帶著他,八成也是看在蕭瀾的面子上。
阿魂道:「是黑蜘蛛親自出手,將人抓回來的。」
蕭瀾道:「他的傷好了?」
「應該好了。」阿魂小聲道,「凶得很,那裘鵬已經夠慘了,還被他又打沒了半條命,我方才進去看了一眼,血糊刺啦的。」
蕭瀾伸手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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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有斷斷續續的呻吟,裘鵬蜷縮在角落裡,渾身都是血,看著已經奄奄一息。黑蜘蛛抱臂站在一旁,眼神漠然。
蕭瀾道:「姑姑。」
鬼姑姑問:「你今晚可曾出過門?」
蕭瀾搖頭:「一直在運功調息,出了什麼事?」
「有人放走了裘鵬。」鬼姑姑道。
「是嗎?」蕭瀾看了眼黑蜘蛛,「現如今整個鷹爪幫都已投靠了姑姑,裘鵬獨身一人又受了重傷,即便當真放走了,只怕也是死路一條,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黑蜘蛛道:「聽少主人的意思,這人是我放走的?」
蕭瀾「噗嗤」一聲笑出來:「我可沒說,哪能是左使放的,不是你抓的嗎?看這受傷的深淺,八成還是拼死拼活抓的,真是辛苦了。」
鬼姑姑重重放下茶杯,似是不悅他二人在此時鬥嘴。蕭瀾挑眉,上前握住裘鵬的下巴扭過來,就見那臉上遍布血污與泥土,一道尚未癒合的傷疤深可見骨,新鮮的肌肉翻卷著,是醜陋的,卻也丑不過那怨毒的眼神,似是恨不得殺盡世間所有人,與當初在樹林中那風韻猶存的美艷婦人判若兩人。
蕭瀾道:「姑姑打算如何處置他?」
鬼姑姑道:「可有辦法讓他撐回冥月墓?」
蕭瀾搖頭:「看著氣數將盡,受傷太重,神仙難救。」
裘鵬無聲笑出來,眼底像是有了片刻解脫,又緩緩往牆角蜷縮了些。
蕭瀾這才看出來,他全身筋脈都已斷裂。
看著面前爛泥一般的人,蕭瀾道:「姑姑若是有什麼想問的,儘快問吧。」
鬼姑姑道:「他失聲了。」
蕭瀾微微皺眉。
裘鵬嘴角又溢出鮮血,咳嗽也劇烈起來。
鬼姑姑道:「若是救不了,就由你結果了他吧。」她一直對蕭家的滅門慘案多有迴避,畢竟不管背後真正的原因是什麼,翡靈都是將殺手引進蕭家大宅的那個人。因此此番也只說了讓蕭瀾動手,沒有再多言其它。
裘鵬又呵呵笑起來,與那醜陋的侏儒比起來,他是當真挺願意死在蕭瀾劍下,說不準來生便能遇到一個與他一般高大英俊的男人,再陪自己快活一輩子。只是要再小心些,莫要來人又殺了別人全家,那就不好了。
看著那幾乎已經浸泡在血中的人,蕭瀾心裡只有厭惡。他一直只將鷹爪幫視為那幕後人的棋子,也並不覺得裘鵬是自己真正的殺父仇人,被遺棄的廢物罷了。
可有一件事,他必須問明白。
鬼姑姑與黑蜘蛛都在後頭,蕭瀾抬手揚起一道掌風,貫穿著巨大的內力,雷霆貫穿裘鵬胸口。
很快,那不斷痙攣的人就僵直了下來。
黑蜘蛛不陰不陽道:「少主人的內力像是又漲了三分,真是可喜可賀。」
蕭瀾不想接話,站起來道:「阿魂!」
「在!」阿魂將手裡的吃食一股腦塞進嘴裡,拍拍衣襟跑進來。
「扛去亂葬崗扔了,用化屍水處理乾淨。」蕭瀾吩咐。
阿魂答應一聲,也不嫌髒,上來扯過黑布包好,扛著就往外跑。
「下回讓你的人加強防守。」鬼姑姑不悅。
「是。」黑蜘蛛低頭,「屬下知錯。」
「若沒其它事,我先回去了。」蕭瀾道,「姑姑也早些休息吧。」
鬼姑姑點點頭,眼底看不清是何表情。
後半夜的時候,阿魂獨自折返,偷偷摸摸敲了敲蕭瀾的房門,而後便自己溜了進去。
蕭瀾問:「如何?」
阿魂道:「扔了。」
蕭瀾倒了杯茶水,等著聽下一句。
阿魂繼續道:「然後我守在暗處,過了一陣子,就有人將他抬走了。」
蕭瀾道:「多謝。」
「少主人客氣了。」阿魂道,「那些人是誰?」
蕭瀾將茶杯遞給他:「將來自會告訴你。」
阿魂答應一聲,也沒多問。
待到四周再次安靜下來,蕭瀾又像方才那樣靠著門板坐下,重新閉起眼睛,想要找回更多回憶,腦海中卻只剩下一片空洞,像是曠野刮過風。
有些遺憾,可也不沮喪。
畢竟一切都在向著越來越好的方向發展。
記憶中的戀人,與現在既像又不像。少了幾分成熟穩重,多了些青澀和忐忑,喜歡看星光與月光,也喜歡拉著自己找一個無人打擾的角落,只靠著坐在一起,什麼話都不說。
如同擁有了巨大的寶藏,失而復得的喜悅幾乎讓他有些不知所措。於是便將方才想起來的事情,又仔仔細細在腦海中重複了一回,生怕會漏掉一個小小的細節。心愛之人每一個笑容,每一句話,都是彌足珍貴的,他打算記住一輩子。
天色很快就蒙蒙亮了起來。
房中,葉瑾靠在床邊,睡得很香甜。陸追扯過一邊的被子,將他裹得更加嚴實了些,自己卻依舊睡意全無。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他猛然抬起頭。
陸無名推門進來。
葉瑾也被驚醒,迷迷糊糊道:「前輩回來了。」
陸追也鬆了口氣:「爹。」
「怎麼都沒好好睡。」陸無名搖頭,「這點小事,還怕我會失手不成。」
「怎麼樣了?」陸追問。
「這山莊內的帳目極亂。」陸無名道,「光是邱老夫人三年前賀壽,賀禮就有四五個人在收,有的裝訂在了一起,有的依舊分開疊放著,壓根看不出什麼。」
「所以光看帳目,並不能找出是誰收了那批冥月墓的珍寶?」葉瑾打著呵欠替他倒了杯熱茶,「前輩辛苦了。」
「你們有沒有覺得,那邱子風有些問題?」陸追裹著被子,盤腿坐在床上。
「什麼問題?」其餘兩人異口同聲。
陸追想了會,道:「說不上來,可就是讓人覺得不舒服。」
「的確是狂傲自大了些,不過世家公子,有這樣的脾氣並不奇怪。」陸無名道,「我不覺得他有問題。」
陸追又看向葉瑾。
葉瑾也搖頭:「我是不喜歡他,不過要說他是不是有問題,說不準。」
陸追遲疑:「嗯。」
「做事哪裡能單憑感覺。」陸無名道,「好了,快些睡吧。」
等了一夜,什麼結果都沒有,陸追趴在床上,繼續想事情。
這麼大一座山莊,鏢局分號遍布全國,邱老夫人又是出了名的精細縝密,為何帳目卻如此混亂,不該啊。
如此七想八想,不多時天就已經大亮,院中依舊是靜悄悄的,他獨自起身洗漱吃飯,伸著懶腰出了門。
「陸公子怎麼來了。」邱老夫人正在花園中打拳,見著他後上前笑道,「身子好了?」
「原本也沒到下不了床的地步。」陸追道,「家父擔心罷了。」
「看你這臉色,病也還沒好全乎。」邱老夫人吩咐下人拿來一個棉墊,放在太陽下的竹椅上,又問,「吃過早飯了嗎?」
陸追點頭。
「這回真是我對不住公子了。」邱老夫人握著他的手拍拍,「去不成日月山莊,只能住在我這多事之秋的宅子裡。」
「老夫人言重,我也沒什麼事。」陸追道,「兩位公子不在嗎?」
「子風在處理家裡的事情,子熙在看著他大哥。」邱老夫人道,「昨夜尚且算是順利,一直昏睡著,也沒鬧。」
「先前聽江湖傳聞,還當這鳳鳴山莊裡頭做主的人是老夫人,原來是二公子。」陸追道,「是因為大少爺出了事嗎?」
「倒不全是因為子辰,我老了,總不能將所有事都攬在自己懷中。」邱老夫人道,「這兩年子風做的很好。」
陸追替她倒了一盞熱茶:「不單單是二少爺,三少爺當日出城來接時,也極有禮數。」
邱老夫人嘆道:「子熙也是個好孩子,跟他二哥學了不少東西。」
「二少爺的東西找著了嗎?」陸追又問。
邱老夫人搖頭:「只顧著擔心子辰,其餘的事情,我還當真沒顧得上問。不過八成沒有,既然驚動了官府,找到了多少該同我說一聲。」
「丟了什麼?」陸追漫不經心端起茶杯。
「魅妖。」身後有人道。
陸追:「……」
「陸公子,」邱子風笑笑,繞道前頭道,「早啊。」
陸追面不改色,心裡卻有些詫異。自己也算是高手了,可方才卻全然沒有聽到他的腳步聲。
「忙完了?」邱老夫人問。
「忙完了。」邱子風道,「三家鏢局的掌門人已經回去了,娘親在同陸公子聊什麼?」
邱老夫人道:「閒談兩句,陸公子方才還在誇你同子熙。」
「是嗎?」邱子風隨手拉了把空椅子坐下,「對了,來時遇到子熙,他像是有事要找娘親。」
「那我去看看。」邱老夫人站起來,「代我好好照顧陸公子,切莫怠慢。」
「自然不會。」邱子風笑得雲淡風輕,「明玉公子在江湖上鼎鼎有名,我也正好討教幾句。」
「那老身就先走了。」邱老夫人道,「陸公子只管將這裡當成自己家,有什麼想要的,同子風說便是。」
陸追點頭,站起來目送她一路離開。
邱子風微微抬手,周圍一圈下人立刻便躬身退下,方才還熱熱鬧鬧的花園裡,頃刻就只剩下了兩個人。
陸追道:「二少爺有事要說?」
「我這人不會拐彎抹角,就不客套了。」邱子風放下手中茶杯,噗嗤一笑,「陸公子若想知道關於我的事情,只管開口問便是,我娘這兩年沒有管過事,你問她,也得不到答案。」
陸追與他對視。
邱子風繼續道:「我要找的東西,還當真與我大哥無關。那是一支玉笛,名叫魅妖,原是紅顏知己相贈,只可惜前幾天卻被人偷了。」
陸追道:「被誰所竊?」
「我若知道,又何必大張旗鼓來尋。」邱子風笑著搖搖頭,「不過魅妖本是一對,琴瑟和鳴方能攝人心魂,只偷一個,與尋常的樂器並無區別。」
陸追道:「所以二少爺便放出風聲,告訴對方要偷就偷一對,引他再次上鉤?」
邱子風點頭:「聰明。」
陸追道:「那又為何要對進城之人嚴加搜身?」
邱子風道:「做做樣子罷了。」
陸追不解。
邱子風道:「找人隨意編了一則故事,說若拿著一半魅妖來山莊裡,只要靠近另一半,手中那個便會微微顫動,藏無可藏。」
陸追道:「所以?」
「所以我可沒指望能在城門口堵住他,只是想讓他更加相信這故事罷了,下回再來偷的時候,也好帶著另一半。」邱子風道,「我也抓得省事些。」
陸追道:「原來如此。」
「我可沒撒謊,陸公子要信才是。」邱子風遞給他一盞茶。
陸追道:「我該回去了。」
「只有這一個問題?」邱子風叫住他。
陸追道:「不然呢?」
「我大哥的事,不是我做的。」邱子風道。
陸追:「……」
「我知道,這山莊裡一大半的人都懷疑我,甚至連娘親都懷疑我。」邱子風道,「不是我做的。」
陸追問:「那是誰?」
邱子風攤手。
陸追道:「家父既然答應了,想來總會給邱老夫人一個交代。」
「那我可就指著陸前輩還我清白了。」邱子風伸出手,「陸公子也要幫我。」
陸追心裡搖頭:「告辭。」
邱子風笑笑,將手收回去:「陸公子慢走。」
陸追一路出了樹林,一直在想方才兩人的對話。
邱子風說話太直白,而太直白的人,要麼的確是坦坦蕩蕩,要麼便是心懷鬼胎得已經習以為常,撒起慌來如同一日三餐。
他暫時分不清對方是哪一種。
不過既然這位邱二少爺主動送上了門,不管是真是假,至少都能拿來一用。
回到住處,葉瑾正在院中喝茶,見到他後嚇了一跳:「二當家什麼時候跑出去的?」還當一直在屋裡頭睡覺。
陸追道:「去花園裡散了散心,遇見了邱老夫人與邱子風。」
「所以呢?」葉瑾問。
「那個邱子風,」陸追想了想,「的確不怎麼招人喜歡。」
葉瑾道:「有問題?」
「先前我以為他有問題的,不過方才他自己跑來,同我說了一堆。」陸追將事情複述了一遍。
「魅妖。」葉瑾單手撐著腮幫子,「一聽這個名字,就知道非常非常淫蕩。」
陸追:「……」
這不是重點。
葉瑾道:「你打算怎麼辦?」
陸追道:「我打算從他嘴裡,將所有的事情都套出來。」
「能行嗎?」葉瑾點點自己的腦袋,「聽你方才所言,他不像是這裡不好用,別最後將自己繞進去。」
「試試吧。」陸追道,「至少食金獸在這,也不算全然與我們無關。」
葉谷主立刻坐直,再次想起了滿身毛。
好!
「谷主,神醫啊!」家丁突然連滾帶爬衝進來,臉色惶急,「我家大少爺,大少爺……」
「大少爺怎麼了?」葉瑾站起來。
「神醫救命啊!」家丁連連磕頭,大哭道,「他將老夫人給吃了。」
陸追臉色頓時煞白:「什麼?」
「方才,就在方才。」家丁語無倫次,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說什麼。
陸無名聽到動靜也出了臥房,葉瑾拎起藥箱,四人急匆匆趕去看究竟。出事的地方在邱子辰的臥房,聽人說邱老夫人原本還要餵藥給大少爺,可下人尚未將藥碗端進門,屋內就傳來哀叫聲,待到家丁衝進去,老夫人已經滿身是血倒在了地上,同丫鬟小紅一樣,臉上被啃咬得都是血,手上的肉也丟了一塊。
「大少爺呢,他怎麼樣了?」陸追問。
「還在睡,一直就在睡。」下人戰戰兢兢回答,「被二少爺下令,拖去地牢里關著了。」
葉瑾坐在床邊,替邱老夫人仔細處理好傷口,回身道:「放心吧,並無性命之虞,只是……那傷口極深,臉上怕是會留個傷疤。」
邱子風語調中帶著壓抑的怒意:「混帳!」
「罵他做什麼,瘋魔中蠱,往往都不會有屬於自己的意識。」葉瑾道,「先出去吧,讓老夫人好好休息。」
陸追正在院中陪邱子熙說話,這位三少爺此番著實被嚇得夠嗆,好不容易才被哄回去歇著。
「怎麼樣?」陸無名問。
「沒事。」葉瑾答的簡單,心裡卻像是壓了巨石。這蠱毒太過詭異,他實在想不清那到底是什麼,能將人變成野獸,殺人的方式竟是通過啃咬。況且昨夜是他堅持不必將邱子風送回水牢,今日才會出事。雖說邱家沒人提,可這罪責的確推不掉。
院中陷入沉默,春末本該是微寒清爽,此時卻比酷夏更令人窒息。
邱子風道:「不如我們合作吧。」
陸追思緒被打斷:「合作?」
邱子風點頭:「我先前見過一次紅蓮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