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心緒難平 一封書信
冥月墓外的一處小山窪里,阿魂第八回滿臉擔憂地問:「少主人在裡頭當真不會出事嗎?」
「我是他的娘親,連你都能救出來,若他當真有事,莫非還能放著不管?」陶玉兒被他吵得頭暈,「只管去送你的信,速度越快越好。思兔sto55.com」
「那,那我可就走了啊。」阿魂將身上的小包袱帶了帶,「夫人往後多加小心,鬼姑姑很厲害的,還有墓中那位老前輩,也萬萬不可大意。」
陶玉兒冷冷道:「你若再嘮叨一句,這送信的差使,我就交給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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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阿魂聞言一緊張,好不容易能替少主人做一件事情,可不能讓別人搶了去。因此心中即便有再多擔心,也只有閉嘴把話咽下去,辭別陶玉兒後,便從後山小路偷偷溜了下去。
他要去千葉城,去日月山莊,去將信送給陸追。
江湖排名第一的大幫派啊!也不知是不是和傳聞中一樣,連看門的老家僕都是絕世高手。倘若運氣好,說不定還能看到追影宮的沈公子,與鳳凰。
一想到此,阿魂整個人就越發激動起來,揮手一揚馬鞭,幾乎是用飛一般的速度絕塵而去,即便頭上頂著炎炎烈日,也絲毫不覺得酷熱難耐,倘若不是為了讓馬休息,他覺得自己簡直可以晝夜不歇趕路。
日月山莊中,陸追掐著手指,坐在桌邊算日子。
葉瑾站在門口:「咳!」
「谷主。」陸追回神。
「又在想冥月墓嗎?」葉瑾走進來,將手中的藥遞過來,「最後一回。」
「往後都不用喝了嗎?」陸追有些意外。
「毒蠱已經清的差不多了,餘下的寒毒要等我好好想一想,至於合歡情蠱,最好等蕭公子來。」葉瑾道,「往後便是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八個字,真是怎麼想怎麼舒坦。
陸追道:「可谷主先前說過,至少要養兩年。」
「這些蠱蟲在二當家體內蟄伏太久,徹底養回來是要兩年。」葉瑾道,「用好吃好睡養,不是用藥養。」
「原來如此。「陸追道,「多謝谷主。」
「住進來這短短几月,二當家少說也給了我百八十個謝字。」葉瑾坐在他對面,「一家人,客氣什麼。」
陸追笑笑,將藥一飲而盡。
「這又是那相思局嗎?」葉瑾側頭看桌上的紙,「怎麼樣了?」
陸追道:「差不多了。」
葉瑾吃驚:「差不多的意思是,快成了?」
陸追道:「**不離十。」
「那可厲害了。」葉瑾道,「江湖中人人都想知道冥月墓的秘密,二當家竟然如此快就能破解。」而且還是無師自通,這誰能比。說完後過了陣子,又問:「那紅蓮盞呢?」
「紅蓮盞恰好是墓穴之眼,陣門所在。」陸追道,「有紅蓮盞,就能安然而入,沒有紅蓮盞,墓穴內便是幻想重重,機關遍布。不過按照這陣法所指,原先冥月墓中供放紅蓮盞的位置反而是錯的,該由另一面破陣才是。」
葉瑾翻看了半天,如實評價:「看不懂。」
陸追笑道:「若谷主想——」
「我可不想。」葉瑾打斷他,頭搖得像撥浪鼓,每天操心正事都忙不過來,哪裡還有空去學什麼破陣。
至於什麼是正事。
比如看一陣小晗練劍。
種種草藥。
喂喂驢。
給那個誰燉個湯。
給那個誰做做衣裳。
給那個誰按摩松骨。
都是很正的事。
陸追問:「谷主後來選好,要送什麼給沈盟主了嗎?」
葉瑾嚴肅道:「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陸追:「……」
葉瑾問:「出去逛逛?」
陸追道:「我還有幾本書未看完。」
葉瑾道:「既然已經研究出了八成,那也該適當歇一歇。」
葉瑾又道:「醫囑。」
陸追只好答應。
畢竟古人有云,神醫的醫囑,誰不聽,誰不舉。
正好這日外頭的天氣也挺涼爽,兩人也沒騎馬,就一路在街上走走停停,遇到了不少百姓,都笑著給葉神醫打招呼,再順便看一眼他身旁的斯文公子,問一問沈盟主去了何處。
不認識啊。葉神醫在心裡回答,不熟。
然後熟門熟路拐進布料行,看看有什麼輕薄的好料子,能給不熟的人做件衣裳。
陸追跟著站了一會,覺得有些困,便打了聲招呼,去隔壁的宣紙鋪子裡看文房四寶。他喜歡寫字,也寫得一手好字,自然對筆墨多有研究,同老闆兩人頗有話題,一連試了十幾支筆,留下厚厚一摞書過的宣紙。
老闆笑問:「不知這些字可否留下?」
「自然,不過是些廢紙罷了。「陸追道,「可在下並非書畫大家,這怕是值不了幾個錢。」
老闆搖頭:「提錢就俗了,我喜歡公子的字,狂草中透著韌性,似是屹立風中的蒼翠青竹,令人見之難忘。這支墨湖點硃砂,就送給公子吧。」
「這筆可不便宜。」陸追搖頭,「錢我是要付的,老闆替我少個零頭便是。」
見他如此直爽,老闆也想結交這個朋友,索性放下帘子半關店門,將店裡庫存的好筆都拿出來,一一將來歷講給他聽。
這可比布料與衣裳要有趣得多,陸追聽得入迷,以至於竟沒覺察到店門口有個腦袋,正在鬼鬼祟祟往裡湊。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阿魂。
他已知曉了蕭瀾與陸追二人的關係,此番晝夜不歇趕來送信,初進城還沒來得及喝口茶,便看到陸追進了一家商鋪,過了許久非但沒出來,反而將門帘也放了下來,將裡頭遮得嚴嚴實實。
幹嘛呢這是……阿魂滿心疑惑,實在忍不住,便偷偷摸摸湊上去看了一眼,卻見陸追與另一人正並肩站著,低頭低聲笑語,看起來極為熱絡。
莫非有人要和少主搶媳婦不成。
一想到這種了不得的可能性,阿魂頓時倒吸一口冷氣,覺得自己有些暈眩。
陸追聽到動靜後回頭,看清來人是誰後,倍感意外道:「你怎麼來了」
我再不來還得了。阿魂深深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老闆,很不忿,這人哪裡有我家少主好,又矮,又胖,又不威武。
陸追在他面前晃晃手。
阿魂回神,咳嗽兩下後小聲道:「我是來送東西的。」
陸追心中大喜,也顧不上再寫字,匆匆付了帳後便帶他一道去了對麵茶樓。阿魂飢腸轆轆,一口氣吃了大半盤點心,方才擦了擦嘴道:「少主人假裝中計失憶,已經重新獲得了鬼姑姑的信任,那位老前輩一直在墓中保護他。其餘更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了,這信是陶夫人寫的,她說公子看過便知局勢。」
「那我送往冥月墓的書信呢?」葉瑾問,「可有收到?」
「還沒有。」阿魂撓撓頭,「少主沒提,陶夫人也沒說。」
那就是還沒到了。陸追有些遺憾,不過拆開書信後,卻稍微愣了片刻。像是心有靈犀一般,裡頭居然也提到了白玉夫人。
前頭坎坷了許多年,此番像是總算等到了一回老天幫忙。陸追將手裡的書信匆匆看了一半,心也飛去了冥月墓。
心愛之人正獨處險境,而自己的傷已經好了大半……
思緒才稍稍一活泛,便見葉瑾從樓梯上走了上來。
……
「怎麼跑這來了,我找了半天。」葉瑾鬆了口氣,又疑惑地看向阿魂,「這位是?」
「前來送信的。」陸追道。
葉瑾瞭然,自己倒了一盞茶喝:「看你的神情,墓中該一切順利才是。」
陸追將信遞過去。
當真要我看啊?葉神醫清清嗓子,伸手淡定接過來。
結果翻里翻外看完,並沒有所謂的情書。
感覺收到了很大的欺騙。
什麼白玉夫人,並不想看。
陸追道:「谷主。」
葉瑾道:「休想。」
陸追吃驚:「我還什麼都沒說。」
葉瑾神情嚴肅,還用說。
陸追冷靜道:「谷主中午還說,我的傷勢已好了七七八八。」
「你也知道是七七八八。」葉瑾道,「沒有十成十,哪裡都不准去。」
陸追:「……」
「走吧,回去。」葉瑾道,「若是陸前輩知道,定然也是不會答應的。」所以不如趁早死心。
陸追心裡嘆氣,帶著阿魂一起,跟在他後頭朝著日月山莊的方向走。
天邊霞光灼灼,將雲也染上奪目紅金。街邊的小攤生意正紅火,油炸的麻球裹上甜甜一層蜜,本是冬日裡才有的點心,奈何城裡的小娃娃們貪嘴,夏天也吵著要吃,老闆便會挑個涼快時候炸上一兩鍋。剛出鍋是冒著騰騰熱氣的,咬一口外皮酥脆,裡頭軟糯,是多年也不會變的味道。
在冥月墓時,蕭瀾也曾在城裡買過,用紙仔仔細細包好了帶回來,涼透的糖蜜有些粘,在嘴裡化開時卻依舊是甜的。
舊時一縷甜香,在心裡顫巍巍引出一片漣漪,久久不曾恢復寧靜,便愈發思念那個人。
他想去冥月墓。
他想見他。
想助他一臂之力,想並肩面對風雨。
陸追深吸了一口氣,道:「葉谷主。」
葉瑾卻道:「陸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