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好大一個坑 坑裡鑽出來的心上人
阿魂覺得自己似乎應該再解釋一下。思兔閱讀
於是他道:「但少主人一個都沒有收。」
陸追依舊單手撐住腮幫子,笑眯眯看著他:「嗯。」
阿魂充分發散了一下思維,又補充:「不僅沒有收,還全部暴打了一頓。」
陸追懶洋洋道:「你家少主一個大男人,暴打手無寸鐵的姑娘家?」
阿魂:「……」
阿魂道:「我記錯了。」
阿魂又道:「沒打沒打。」
阿魂哽咽:「真的沒打。」
阿魂淚流滿面:「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陸追「噗嗤」一聲笑出來:「說正事。」
阿魂淚眼婆娑,還有正事?
陸追在桌上鋪開一張地圖:「你且過來看看,這些墓道走勢可還眼熟?」
阿魂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趕忙湊過去,就見那圖上細細繪著約莫十七八條墓穴暗道,入口是紅蓮大殿,縱橫交錯,布局看著既陌生又熟悉。
生怕會弄錯,他又仔細確認了一回,才篤定道:「有些是對的,有些卻不對。」
「哪一種不對,是走勢有錯了,還是壓根就沒有這條路?」陸追問。
阿魂指著地圖給他看:「壓根就沒有,像這些我就從未見過,應當是牆壁才對。」
陸追點頭:「多謝。」
「只問這些嗎?」阿魂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又道,「公子若想要紅蓮大殿附近的地圖,我也能畫的,就是……就是可能不大准。」
「不必了。」陸追道,「回去歇著吧,時間也不早了。」
「那公子打算何時給少主人回信?」臨出門時,阿魂又問,「我好早些趕回去。」
陸追搖頭:「我與你一道回冥月墓。」
「當真?」阿魂聞言先是驚喜,後又擔憂,「可姑姑那頭……」
「我有分寸。」陸追笑笑,「去吧。」
阿魂答應一聲,心裡倒是挺高興,畢竟多一個人回去,少主人便多一個幫手,勝算也就多上幾分。
陸追一路目送他離開,自己卻並未回臥房歇息,而是泡了一壺清茶,獨靠在院中的躺椅上,若有所思看著天邊星辰,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風徐來,吹亂了一頭墨發一襲白衣,漂亮的眼睛裡盛滿星輝,溫柔寧靜如同湖水,又閃著美好的光。
陸無名在門外看著他,不由自主便想起多年前的情形,那時兒子還很小,手和腳都軟軟的,笑起來嘴裡缺了牙,在月光下睡著時,似乎連睫毛也在閃著光。
而現在他已經長大了,變得和自己最初的期待一樣,文采斐然滿腹經綸,武功亦是出神入化,性格一半如他母親那樣開朗隨和,另一半又像是自己,倔強執拗,一旦認定就絕不回頭,可也不知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陸追坐起來:「爹。」
「怎麼在院中睡了。」陸無名走進來,「快些回房。」
陸追道:「我有話要同爹說。」
陸無名問:「要說什麼?」
陸追道:「爹先答應我。」
陸無名笑著搖頭:「可別想誆我,先說出來聽聽看。」
陸追道:「我想去冥月墓。」
陸無名笑容一僵,臉色意料之中的陰沉下來:「什麼?」
陸追道:「我的毒已解得七七八八,葉谷主也說只要三月內再回日月山莊便可,不必非得日日住在此處,我想去找他。」
說得太過直白爽快,陸無名反而被他氣笑:「連個藉口都不編了?」
陸追抱著膝蓋撇嘴:「編了爹也不會信。」
陸無名道:「不准去。」
陸追道:「我喜歡他。」
陸無名抬手就是一巴掌,當然,只是做做樣子,沒事幹打兒子作甚,要打也是打蕭瀾。
陸追繼續道:「若他有個三長兩短,那我也不活了。」
陸無名眼前發黑:「都是從哪裡學來的這些?」
陸追嘻嘻笑:「溫大人。」
陸無名哭笑不得,又氣,為何那位大楚第一才子也不教些好,這都什麼玩意。
陸追收了笑容,認真道:「爹,你就答應我吧。」
陸無名皺眉看著他。
陸追目光沒有絲毫閃爍。他先前也想過,要不要同葉瑾商議一個藉口,可現在卻覺得什麼都是多餘。
不想心愛之人孤身涉險,是這世間最理所應當的事情,哪裡還用費盡心機去找所謂的理由。
陸無名退讓一步:「實在放不下心,爹便替你去吧。」
陸追道:「我想去看看他。」
陸無名道:「一樣兩隻眼睛一張嘴,並無特別之處,哪裡值得你親自去看。」嘴裡說得嫌棄,心裡卻是無奈,也預料到此事的結果,必然又是自己的妥協。最後只有叮囑一句,說娘親還在海島等著他,凡是切勿任性妄為。
陸追鬆了口氣:「多謝爹。」
陸無名卻只想嘆氣,他這陣倒寧可希望蕭瀾是個流氓混混痞子無賴,那自己棒打時也能理直氣壯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一味由著兒子胡來。
既是決定了要走,那多拖個三天五天,也沒什麼意思。陸無名在這一點上倒是頗能想得通。翌日清晨在同葉瑾商議過後,很快便準備好了馬車與乾糧,又帶著陸追親自去同沈莊主夫婦告別,邀他二人將來若有空閒,便來海島做客。
沈夫人挺喜歡陸追,也捨不得岳大刀,臨走時將她拉到房中,也不知送了些什麼東西,阿六好奇問了一路,也沒能得個答案出來,反而被追著打了一頓,嗷嗷直叫喚。
山路曲折,陸追靠在馬車裡,悠閒看著外頭的蔥鬱美景,即便道路顛簸,一想到這條路的盡頭是蕭瀾,也只覺心間喜悅,哪裡還有疲憊與勞累,連途中酸澀的野果亦吃得有滋有味,山珍海味都不肯換。
陸無名看得直鬧心。
而在冥月墓中,蕭瀾轉動機關,將那白玉夫人的墓穴重新封存了起來。巨大的石門轟然落下,空氣中瀰漫著細小的灰塵,待到一切都安靜下來之後,這裡就像從未被外人闖入過。
他轉身去了墓穴深處。
鬼姑姑照舊正靠在軟榻上打盹,裹著厚厚的毯子,動也不動。聽到他的腳步聲,方才抬了抬頭,道:「瀾兒來了。」
蕭瀾問:「姑姑不舒服?」
「都是些老毛病。」鬼姑姑撐著坐起來,「找我有事?」
蕭瀾道:「與黑蜘蛛有關。」
鬼姑姑示意他繼續說。
蕭瀾道:「他在墓穴中養紅斑屍蟲,姑姑知道嗎?」
鬼姑姑聞言眉頭一皺:「紅斑屍蟲?」
蕭瀾道:「數萬隻,都在凌雲殿中。」
「混帳東西!」鬼姑姑站起來道,「先帶我去看看。」
蕭瀾微微側身,嘴角一揚:「姑姑待會見到了也不必動怒,區區一個黑蜘蛛,若哪裡做得不對了,交給瀾兒調教便是。」
鬼姑姑暗罵一聲,匆匆去了凌雲殿。
另一邊的山道上,阿六甩手一揚馬鞭,嘴裡吹著小調,帶著滾滾塵土疾速前行。此番駕車之馬皆是良駒,再加上陸追心似利箭,路上幾乎半天也沒耽擱。就這麼頂著炎炎烈日與暴風疾雨晝夜不歇,抵達冥月墓的時間比料想還少了三天。
重回舊地,陸無名翻身下馬,遠遠看著那寂靜漆黑的墓穴入口,心中思緒萬千,久久不發一言。
陸追站在他身側:「爹。」
「比起先前,這裡像是越發陰森了。」陸無名嘆道,「沉沉墜墜,似是氣數將盡。」
陸追道:「不管怎麼說,我今晚先進去看看吧。」
陸無名問:「你要如何進去?」
陸追答曰:「一個人溜進去。」
陸無名不悅:「你不必將『一個人』三字說得如此鏗鏘。」你老子我還沒有耳背,也沒有愚鈍到摸不清你心裡那點小九九。
陸追咳嗽兩聲,打發阿六去弄了幾把鏟子過來。
阿魂十分擔憂地看著眾人,冥月墓內機關重重,多少人想闖都闖不進去,為何還能拿著鐵鍬粗暴開挖,這若是稍有不慎,可就是毒霧瀰漫萬箭齊發,神仙也難逃。
阿六卻沒空搭理他,爹說要挖,那就只管挖,問多了也聽不懂。他天生神力,此時又在媳婦兒面前,自然想要多顯擺些,高高將袖子擼起來後,刷刷刷刷下鏟如飛,太陽還未落下山,便在後山挖出了一個圓柱狀的深坑。
「差不多了。」陸追走上前。
陸無名攔住他:「你要做什麼?」
陸追道:「找暗道。」
在日月山莊研究了多日的陣法,他推算出紅蓮大殿附近的墓道絕不止那幾條,就想先在後山試上一試。跳下那處深坑後,陸追先用手掌細細按過每一處坑壁,細小的內力灌入泥土,只有一處能覺察到震顫返回,像是隔空打散了一道風。
陸追回頭與陸無名對視一眼,又強調了一回:「我一個人去。」
陸無名:「……」
出息。
紅蓮大殿裡,蕭瀾也沒什麼心情吃晚飯。他坐在桌前,專注看著盤中七八隻紅斑屍蟲,將手裡的藥粉抖落進去。
空氣中瀰漫起異樣的氣息,不單單是墓穴內的**潮濕,還有一股若有似無的,像是來自屍體的味道,稱不上是惡臭,卻更令人毛骨悚然,周身不適。
蕭瀾用一塊白色絲絹掩住口鼻,剛想要出去透透氣,桌下卻傳來一陣聲響,像是有什么小動物在打洞。
……
陸追歡歡喜喜,費力地將腦頂一塊石板推開。
一柄明晃晃的長劍須臾就搭在了他頸側。
陸追抬頭與他對視,頭髮蓬亂,臉上都是土。
蕭瀾覺得自己八成是出了幻覺。
下一刻,又覺得或許是鬼姑姑的另一個計謀,試探自己是否真的失憶。畢竟除此之外,也不大可能有人能在冥月墓中生生掏個洞出來——這實在太過天方夜譚。
於是他繼續面無表情,目光冰涼看著腳下那小小的坑,和坑裡髒兮兮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