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聽話就成 委屈一下勉強能叫娘
陸追幽幽問:「我想的事,該是哪種事?」
蕭瀾答:「家國天下,四海為家。思兔閱讀520官網��
流利,無懈可擊。
陸追:「……」
蕭瀾笑道:「說真的,你若不想讓那些姑娘待在紅蓮大殿,我就尋個藉口另安排住處,也不是什麼大事。」
「逗你的。」陸追道,「多少正經事情都操心不完,我計較這些做什麼。」
「那困不困?」蕭瀾又問,「若是累了,就閉眼睡一會。」
陸追沒回答。
趴在他結實的脊背上,其實挺舒服,夏夜的山間飄滿花香與泥土芬芳,比最好的安神藥還要管用上幾分,哪怕有再多紛紛擾擾,此時在美景良辰與心愛之人面前,也不願再去多想。
到後山的距離不短也不長,蕭瀾見他不說話,以為已經睡著了,便將腳步放慢放輕不少,想讓他的夢境更安穩些。
枯黃的草葉被踩得窸窣作響,樹上蟲豸嗡嗡摩擦著翅膀,一隻綠蛙躍入潮濕的草叢中,驚起一片幽藍螢蟲,閃爍點點。
陸追心想,自己要將此情此景記一輩子,待到白頭時,再拿出來想著一段崎嶇山路,這一片溫柔星光。
「爹!」阿六正蹲在山道上,遠遠見到兩人過來,就趕忙站起來揮手,「陶夫人差我過來等,說夜間風涼,爹在外頭待不長。」其實原話並非如此,而是「瀾兒八成不捨得小明玉在外頭挨凍」,但由於爺爺一聽就發怒,所以還是修改一下好。
「其餘人都在山洞中嗎?」陸追問。
「在。」阿六帶著兩人往過走,「那山洞裡可了不得,跟宮殿似的,又大又闊氣。」
「陶夫人的住處,自然不會差。」陸追看蕭瀾,「你以前來過這處地方嗎?」
蕭瀾搖頭:「這是我頭回知道娘親住在何處。」
「那你問過她嗎?」陸追又問。
蕭瀾道:「沒有。」
「這就是你不對了。」陸追牽著他的手,「自己的娘,有什麼不好問的,關心下住處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蕭瀾卻道:「我不想打探過多。」
「打探?」陸追停下腳步看他,嘆氣,「你就是對陶夫人戒心太重。」
蕭瀾皺眉。
「陶夫人對紅蓮盞與冥月墓有想法,這話不假。」陸追道,「可她也是你的娘親,這世間連你都不肯同她親近,那還有誰能在關鍵時刻拉她一把?」
蕭瀾道:「問得太多,只怕娘親反而會覺得我別有用心。」「你就是別有用心了,那又如何?」陸追拍拍他,「就不能理直氣壯一些。」
蕭瀾道:「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想起來說這個。」
「照我說的做便是。」陸追道,「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可有時候除了心裡想,多少也要表現出一些。像你現在這樣,對陶夫人對鬼姑姑對空空妙手前輩,甚至對街邊的陌生人,都是一模一樣的態度,換成再寬宏大量的娘親,也會生氣的。」
阿六道:「對對對。」
陸追踢他一腳。
阿六:「……」
蕭瀾笑道:「好,我答應你便是。」
阿六繼續在前頭帶路,心說這姓蕭的還挺聽話。
考慮考慮,也不是不能叫娘。
當然,自己很委屈就是了。
陶玉兒的那處山洞果真很大,不僅大,甚至還稱得上舒適奢華。裡頭套著七八處連通洞穴,溫暖乾燥,床上鋪著錦緞,桌上擺著茶具,背風偏僻處搭著廚房,煙霧混在霧靄中,再加上有陣法掩護,外人即便是打門前經過,只怕也發現不得。
陸追讚嘆:「這裡可不知比冥月墓要舒服多少。」
「那漆黑地底下的墓穴暗室,如何能同這山中美景相比。」陶玉兒遞給他一盞茶,「當初離開冥月墓時,我擔心那老妖婆會出爾反爾,派人殺我,就先在這山洞中避了數月,方才離開伏魂嶺。」
「這是什麼?」陸追拿起桌上捲軸。
「別打開!」空空妙手在旁慌忙制止。
陸追不解。
陶玉兒嗤笑一聲,不屑道:「是白玉夫人的畫像。」自己先前順手從冥月墓中拿出了一卷,方才剛一打開,旁人都沒事,妙手空空便面色赤紅捂住眼睛,連聲叫著要合住。
空空妙手梗著脖子道:「我只是,只是看到她,就想起那雪鑽。」與美色無關。
「貪財與好色,差別也不見得有多大。」陶玉兒涼涼道。
空空妙手憤然蹲到一邊,不再說話。
陸追打開畫卷看了一眼,道:「畫功有些拙劣,像是臨摹而成。」
「怎麼看出來的?」蕭瀾問。
陸追想了想,答:「筆鋒描線落墨輕重,沒法細說。」總之我說是臨摹,那就一定是臨摹。
蕭瀾道:「嗯。」你說了算。
陸追又研究了一下落款方印,恍然道:「原來是陸府的主人所繪,怪不得,八成是先找了畫師,後來又自己照著臨摹了一回,用來搏美人歡心。」
空空妙手道:「連雪鑽都捨得給,這一幅畫又算得了什麼。」
「前輩就別再心心念念雪鑽了。」陸追合上畫卷,蹲在妙手空空身邊,用胳膊拱拱他,「想個辦法,先弄清楚蝠的身份。」
空空妙手道:「方才聽你爹說,那是季灝?」說這話時,他臉上並沒有多少神情,仿佛那不是曾經的徒弟,而是一個陌生人——事實上,也的確是個「陌生人」。
在找到蕭瀾之後,空空妙手就將所有人都拋在了腦後,拋的乾乾淨淨,毫無牽掛。
陸追道:「或許這回是侵占了季灝的身體吧,可也總該有個最初的身份。」
「這法子可陰毒,我從未聽過。」空空妙手道,「不過蝠既對白玉夫人一片痴心,那倘若白玉夫人被鬼姑姑毀了,只怕他會大發狂性。」
「我也想到了。」陸追道,「不過不打緊,現在的局勢,冥月墓中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陸無名叮囑:「那食金獸須得生擒,萬萬不可傷其性命。」他還記得當初寫著陸追八字的木頭娃娃,與蝠那句「拿走了一些東西」,不將此事弄清楚,哪怕是葉瑾親口說已經解了所有毒,他也無法真正安心。
蕭瀾點頭:「前輩放心,我明白。」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陶玉兒道,「按照你計劃的去做便是。」
蕭瀾看了眼陸追。
阿六機智地想,大家是不是還要再迴避一次,畢竟這回是情人分別,話本一般都要寫七八頁。
蕭瀾道:「我走了。」
陸追道:「好。」
阿六:「……」
這就沒了?
陸追站在山洞口,一路目送蕭瀾離開。
冥月墓中一切如常,蕭瀾在床上躺了沒多久,外頭天就大亮起來。婢女輕聲敲門,說姑姑與藥師請少主人過去。
這麼早?蕭瀾翻身下床,打開門問:「可有說是為了何事?」
婢女搖頭:「不知。」
蕭瀾獨自去了內廳。
鬼姑姑與藥師正在喝茶,廳中並無其他人,太過寂靜,就更加陰森恐怖。
蕭瀾道:「姑姑。」
「昨晚去哪了?」鬼姑姑放下茶碗,漫不經心問。
蕭瀾微微低頭,道:「瀾兒哪裡都沒去。」
鬼姑姑搖頭:「出去了就是出去了,我只隨口一問,你又何必說謊。」
蕭瀾道:「可瀾兒確實哪裡都沒去,一直待在這冥月墓中。」
「冥月墓大了。」鬼姑姑與他對視,「說說看,你在何處?」
蕭瀾卻「噗嗤」笑出聲:「看姑姑這表情,倒像是我犯了了大錯一般。」
鬼姑姑聞言不悅:「說!」
「睡不著就想四處逛逛,看能不能找回先前的記憶。」蕭瀾道,「誰知後來誤打誤撞,闖進了一處暗室,挺稀罕,就在裡頭待了一陣子。」
「哪裡的暗室?」鬼姑姑逼問。
蕭瀾道:「辰甲道的盡頭,那處暗室。」
藥師在旁不冷不熱:「少主人出去玩了,就說出去玩了,為何要給自己編一個死胡同出來。」
蕭瀾反問:「藥師為何說辰甲道是死胡同?」
鬼姑姑皺眉:「不是嗎?」
蕭瀾道:「我昨夜的確在那裡,暗室玉棺中有一位極漂亮的女子,我還以為姑姑知道,剛想過來問她的身份。」
鬼姑姑猛然站起來:「她在何處?」
蕭瀾面色遲疑:「姑姑是當真不知道?」
鬼姑姑卻已經匆匆出了內廳,徑直去了辰甲道。
那是一條漆黑的胡同,蕭瀾很容易便打開了機關。
看著眼前珠光幽幽的暗道,鬼姑姑與藥師對視,眼底都是狂喜——無論這暗道的盡頭是什麼,都代表著冥月墓中又有一個新秘密被發現,那麼離徹底打開墓穴也就更近了一步。
她幾乎是用顫抖的時候推開了盡頭的暗門。
玉棺依舊停放在高台上,發著暗光,隱約能看出裡頭的人形。
藥師問:「少主人可曾去看過那玉棺?」
「自然看過,我方才就說了,裡頭是一名極美麗的女子。」蕭瀾道,「若非全無呼吸,我幾乎以為她是在沉睡。」
鬼姑姑一步步向上走。
屏風後,一個漆黑的身影正佝僂蜷縮著,雙目射出憤恨而又驚恐的光,死死盯著屋中三人。
他不會允許任何人觸碰那玉棺中的絕世美人。
哪怕只是看一眼,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