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私會 親一下便告訴你


  藥師從藥廬中出來時,心中頗有些不滿,她向來不喜歡在這種時候被人打擾,也是看在鬼姑姑的面子上,方才將不悅勉強壓了回去:「姑姑與少主人找我有事?」

  「瀾兒說他近日在運功時不舒服,似是心脈受創,」鬼姑姑道,「可是還有什麼殘毒未清理乾淨?」

  「理應不會,」藥師替蕭瀾試了脈,搖頭道,「少主人受傷是在頭部,與心脈無關,八成是最近太累,多休息便是。思兔閱讀��

  「我也說了沒事,是姑姑放心不下。」蕭瀾道,「打擾藥師了。」

  「若沒其它事,我便先回去了。」藥師道,說完之後也未等鬼姑姑再開口,就已經反手關上了藥廬的大門。

  「藥師最近似乎心情不好?」蕭瀾試探。

  「她性子就是這樣,數十年了。」鬼姑姑道,「怕是最近又有什麼煩心事,才會如此冷漠疏離,過一陣就好了。」

  「我體內的毒,」蕭瀾又問,「我記得在甦醒當日,姑姑曾說過是陸追所為。」

  鬼姑姑心裡有片刻慌亂,她是當真不想在蕭瀾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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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哪裡?」蕭瀾問。

  「你問這做什麼。」鬼姑姑搖頭,「對方功夫不低,能傷你一次,就能傷你第二次。」

  「姑姑不是擔心我體內的殘毒嗎?既然是他是下毒之人,我自然要多問兩句,」蕭瀾道,「不過姑姑看起來,似乎有些緊張過頭。」

  「我是不想你再受傷。」鬼姑姑道,「陸家人出了名的詭計多端,你若此時出墓,指不定又會聽信他什麼故事。」

  蕭瀾不滿:「姑姑說得我好像傻子一般。」

  「與那陸明玉比起來,你的確是傻子。」鬼姑姑往深殿內走去,「你只需記得一件事,他是的敵人,這便足夠了。」

  蕭瀾答應一聲,目送她的背影逐漸消失,自己笑笑,也回了紅蓮大殿。

  兩日之後,夜漸深,墓道內也逐漸安靜下來。

  蕭瀾枕著手臂,看著床頂的紗幔出神,耳邊卻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不是門外,而是……地下。

  像一隻小小的兔子,或者別的什么小動物,正在小心翼翼前行。

  ……

  陸追推了推頭上的石板,紋絲不動。

  記錯位置了不成?他心裡有些疑惑,回身看了眼先前記下的標記,似乎並沒有錯。

  於是深吸一口氣,雙手舉上頭頂,扎著馬步奮力一推。

  撲了個空。

  蕭瀾蹲在一邊,手中拿著石板,笑著看他。

  明玉公子覺得自己這氣貫長虹的動作甚傻,與街邊賣藝賣大力丸的如出一轍。

  於是他淡定站直,拍拍衣服,伸出一隻手:「拉我上來。」

  蕭瀾將人抱出來,在他耳邊道:「姿勢挺好看。」

  陸追將人一巴掌拍開:「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聽到的。」蕭瀾道,「這暗道就在我床下,你在裡頭跑來跑去,我又沒聾。」

  「我這幾天探聽了不少事情,擔心阿魂說不清,我就親自來了。」陸追道,「而且我還想去那處墓室中看看。」

  「傷還要緊嗎?」蕭瀾雙手捧住他髒兮兮的臉。

  「不要緊,我沒忘葉谷主的話,要在三月內趕回去。」陸追拍拍他,「放心吧。」

  看他一臉信誓旦旦,還挺可愛。蕭瀾湊近想要親,卻被側首躲開:「先給我弄些熱水。」滿臉灰。

  熱水來了,浴桶就在屏風之後,蕭瀾坐在桌邊,單手撐著腦袋,閉目聽那淋淋漓漓的細碎水聲。看自然是能看的,可看完之後,他不覺得自己能柳下惠到面不改色,退一步講,即便自己能正人君子,另一人也未必能——比起自己,他倒像是更不將那多病中毒的身體當一回事。

  陸追裹著一身單衣出來,熟門熟路鑽進了被窩中:「過來。」

  蕭瀾取過一塊大手巾,替他將頭髮擦乾:「這墓中近日有些潮,冷不冷?」

  「不冷。」陸追道,「我同爹說過了,三日後再出去,讓他不必著急。」

  「然後呢?」蕭瀾問,「前輩就又吹鬍子瞪眼,將我當成流氓?」

  陸追笑:「哪有你這樣的流氓。」

  「不准動。」蕭瀾捏住他的鼻子,「再胡鬧,我就去地上睡了。」

  陸追:「……」

  蕭瀾用毯子裹緊他,又用被子罩了一層,生怕會著涼。

  陸追幽幽道:「將來若是家中沒了銀錢,你倒是能去嘉興府尋一個包粽子的活計,一把好手。」

  蕭瀾將人抱在懷中,低笑道:「想你了。」

  「才分開三五天而已。」陸追動不了,索性也就不動了,過了陣也跟著笑,「不過……我也想你。」朝思暮想。

  蕭瀾側身看著他,湊近在唇邊落下一個吻。

  陸追挪了挪,伸手環住他的脖子,聲音又啞又懶,是只對情人的小小抱怨:「我累了。」

  「睡吧。」蕭瀾揮手掃滅桌上的燈火,「這裡很安靜,也很安全,沒有人能吵到你。」

  陸追低低答應一聲,整個人都縮進他懷中。身邊的氣息熟悉又好聞,腰間的臂膀溫柔又有力,還未睡著,就已經是極好的夢境。

  蕭瀾手在他背上輕拍,聽呼吸聲逐漸安穩,便小心翼翼鬆開手,拉高被子將人輕輕裹好。

  床頭只留少半寸紅燭,挑著一根細細燈芯,燭淚堆積成花,綻放出光明來。

  蕭瀾將他的黑髮一寸一寸,用手指梳順。陸追的頭髮要比自己長一些,流水一般光滑,觸感很好。他挑起一縷,與自己的頭髮擰在一起,打了個小結。

  有些幼稚的舉動,好笑之餘,心裡卻不輕不重顫了一下,結髮禮成,百年好合,一想到這個詞,這樁事,他便整個人都歡喜了起來。

  燈下的陸追極好看,晃動的暖光給他臉上添了幾分血色,唇形睡著也像是在笑,微微敞開的領口下,是美好而又柔韌的身體,滋味只有他嘗過。

  蕭瀾鬆開手,指間黑髮散落,輕輕飄在枕邊。

  細如牛毛的夢境中,陸追偷懶不願醒來,只任由那細碎的吻,逐漸落在鬢邊唇間。

  他想睡很久很久,睡到五年後,十年後,睡到兩人年歲垂垂,蹣跚白頭。

  這是很長的一夜,也是很短的一夜。

  蕭瀾道:「小傻瓜。」

  陸追抿著嘴:「嗯。」

  「該起來了。」蕭瀾掌心撫著他的側臉,「肚子餓不餓?」

  陸追搖頭,閉著眼睛將臉蹭在他懷中:「天亮了?」

  「下午了。」蕭瀾嘆氣,「你這幾天究竟是有多累,為何把自己折騰成這樣?」

  「下午了?」陸追總算睜開眼睛,過了好一陣子才道,「我這兩天沒怎麼睡覺。」

  「沒怎麼睡覺?」蕭瀾扶著他的肩膀,「怎麼搞的,陸前輩也答應?」

  「我爹管不住我。」陸追伸了個懶腰,「管得住我的人,在冥月墓不肯出來。」

  蕭瀾替他拉高衣服,遮住那**的肩頭。

  陸追懶洋洋地問:「你可知王城中有多少人想看我?」

  蕭瀾在他腰下不輕不重拍了一巴掌:「鬧!」

  「我當真累了。」陸追坐起來,依舊呵欠連天,「不是在山道間奔波,就是在山洞中靠著牆閉會眼睛,昨晚難得沾到床。」

  「你去做什麼了?」蕭瀾不解,「山中,月兒灣?」

  「是奴月國。」陸追道,「你當日寫了書信過來,正巧,那奴月國的人也自己找上了門。」

  「找到了統領府中?」蕭瀾問。

  「是,你還記得我們在洄霜城時,遇到的那個小姑娘嗎?」陸追道,「小桃,豆腐坊老姚的女兒。」

  「自然記得,怎麼,她是奴月國的人?」蕭瀾意外。

  「差不多,她嫁了個奴月國的人,而且那奴月國,與冥月墓和白玉夫人都有迂迴曲折的關係。」陸追伸著手,讓他幫自己換衣服。

  從舒雲的故事開始,到自己對白玉夫人的猜測結束。陸追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又道:「所以我才想再去那墓室看看,有些事情,光靠在外頭猜測,也出不了結果。」

  「這般離奇?」蕭瀾想了想,「不過似乎也合情合理。」

  「真想回到那個時代,去看看真相究竟是什麼。」陸追嘆道,「像現在這樣猜來猜去,頭疼。」

  「兵荒馬亂的,我可不准你回去。」蕭瀾捏捏他的臉頰,「想知道當年的事情還不簡單,老天可給你留了活口。」

  「蝠?」陸追搖頭,「我爹一直派人在尋,陶夫人與阿六他們也在找,他卻像是失蹤了一般。」

  「我也沒找到,妙手前輩更是天天念叨,說八成已經死了。」蕭瀾道,「不過他沒這麼短命。」

  陸追附和:「禍害遺千年。」

  「不過所謂精妙絕倫的白玉雕像,我也未在墓中見過。」蕭瀾道,「當日倒是從坍塌的廟宇中掉下來一粒珠子,可要拿去問問那舒一勇?」

  「我告訴他們了,下次帶去看看吧,不過知情的可能性也不大。那舒家的先祖從未提過什麼珠子的事,理應不是他放的。」陸追有些苦惱。

  月兒灣地勢極高,盤龍枕水冒紫氣出祥雲,是有帝王相的陵寢之地,可唯有一處地勢低洼古樹盤繞,終年不見天日,風水有些喪氣。

  為了鎮這喪氣,陸府的主人便派人修了那處廟宇,舒雲也是工匠之一。只是廟宇剛剛完工,還未等將菩薩請回,敵軍便已兵臨城下,暫時顧不上這頭。

  「那座廟空了很久,」陸追道,「到了最後,舒雲聽到白玉夫人已死於戰場,屍骨無存,只有衣冠入了冥月墓的消息後,內心悲痛,便找機會將白玉雕像放在了那座空廟中,想要替她招魂。」

  「不怕被人奪走嗎?」蕭瀾問。

  「當年修建廟宇的工匠,那時只剩下了舒雲一人,其餘都被陸府的主人毒殺。」陸追道,「而那時陸家已倒,陸府的主人亦不知所蹤,無人知其下落。」

  為了能將心愛之人的魂魄帶回海島,舒雲便將玉像放在了月兒灣,期盼地下那座衣冠冢的主人能明白自己所想。只是陸家雖倒,亂世依舊,兵荒馬亂的年代,一旦離開,想要再回去月兒灣,也成了一件難事。

  「許多年後,年邁的舒雲也曾派人來過這裡,尋找那玉像的下落。」陸追道,「據說那些人打聽了許久,後來才得到一個不知真假的線索,說白玉夫人的雕像被陸家人帶進了冥月墓中。」

  「所以也僅僅是『據說』而已。」蕭瀾道,「算不得什麼線索。」

  「有總比沒有好。」陸追下床,「收拾收拾,先去那白玉夫人的墓室看看。」

  下人送來早飯,青青白白很清爽,陸追咬了一口饅頭:「看不出來,你一個人的日子過得還挺精緻。」

  「你想要我過得糙一些,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蕭瀾笑著看著他吃東西,「也不是不行,將來成親之後,我單月扮斯文,雙月裝土匪,你還喜歡什麼模樣,儘管說來便是。」

  「油嘴滑舌。」陸追擦擦嘴,「走吧。」

  「就這樣走?」蕭瀾按著他坐在鏡邊,「走親戚也沒你這般大搖大擺。」

  「有你帶路,還怕別人發現我不成?」陸追說得頗為理直氣壯。

  蕭瀾拿過梳子,將他的頭髮束整齊:「別人不會發現你,可至少也收拾整齊些,要給我看。」

  給你看,就更不用收拾了,衣衫不整也不是沒見過。陸追背著手溜達出門,頗有幾分王城裡頭溫大人的無賴相。

  白玉夫人的墓室被清空之後,看守自然也悉數撤離,倒真是一路都暢通無阻。

  陸追站在高台上:「這裡?」

  蕭瀾伸手:「握緊。」

  陸追依言照做。

  蕭瀾再度推開那處機關,帶著他一躍而入。

  畫像依舊,白骨也依舊。

  陸追手中拿著明珠,將那些畫像一幅一幅看了過去,最後停在那生出雙翼的大船旁:「舒一勇說,這是舒家先祖給白玉夫人的許諾。」

  「許諾?」蕭瀾站在他身側,「許諾什麼?」

  「當時戰火綿延,處處都閃著刀光染著鮮血,對普通百姓來說,沒有哪怕一寸土地是屬於他們的安寧樂土。」陸追道,「舒家的先祖便向白玉夫人承諾,要修建一艘可以飛的大船,在上頭裝滿糧食,布匹,牲畜與美酒,帶著她無憂生活。」

  蕭瀾攬過他的腰肢,兩人一起往上看。

  那是一艘窮極所有想像力的大船,金碧輝煌栩栩如生,每一個細節都傾注著畫師的心血,也是那個年代的人們,可望而不可及的夢想樂土。

  「舒雲自然造不出這麼一艘神奇的船,不過他可以畫。」陸追手指隔空,一寸寸摩挲過那壁畫,「至少在作畫的時候,他應當是安寧滿足的。」

  「所以直到建立起奴月國,他依舊對這大船念念不忘,同不少人說過,世間才會逐漸流傳出關於巨輪生鐵翼的傳聞?」蕭瀾道,「有個夢可以做,也挺好。」

  「至於這白骨,當真是蝠嗎?」陸追蹲在地上,「他是被舒雲趕走的,後來下落不明,也沒人關心他的生死。」

  「別碰。」蕭瀾道。

  陸追收回手。

  「管他是誰,到頭都是一具枯骨。」蕭瀾道,「我現在只想儘快找出活人。」

  「急則生亂,慌什麼。我替自己算過了,命還長著呢。」陸追道,「別擔心。」

  「你何時又學會了算命。」蕭瀾哭笑不得。

  陸追扶著他的手臂,攀上牆壁中的另一條暗道,餘光卻瞥見一雙眼睛。

  ……

  那是牆壁上的眼睛。

  陸追鬆了口氣,脫鞘的清風劍又重新合了回去,還當是遇到了鬼。

  「原來這裡也有畫像?」蕭瀾有些意外。

  在暗道旁的角落裡,還畫著一個人,衣衫襤褸神態恭敬,跪在地上,雙目虔誠地看向白玉夫人。

  「蝠?」陸追問。

  蕭瀾點頭。

  「同對面的畫像有差別,筆鋒深淺,用墨濃淡,不像出自一人之手。」陸追道,「一個師父,一個徒弟。」

  「所以這邊是舒雲畫的,角落中則是蝠自己畫的。」蕭瀾道,「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得極低。」

  「他當時崇拜的,應當不止白玉夫人,還有舒雲。」陸追道,「所以才沒有毀了那些畫像中的男子,而且還將他自己安置在這角落中,一跪千年。」

  「他恨陸家人。」蕭瀾道。

  「他自然應該恨陸家人。無論是對他仰慕的白玉夫人,還是對他的師父舒雲,陸家的先祖都沒有留過半分情面,只當成是可利用的工具。」陸追道,「即便那是我祖宗,可也不得不說,他是這場悲劇的始作俑者。」

  蕭瀾道:「再問個問題。」

  陸追點頭:「說。」

  「舒雲修這條暗道做什麼?」蕭瀾不解?

  陸追背著手:「你猜。」

  蕭瀾笑道:「我才不猜,看你這樣子,八成已有了答案,猜錯又要笑我笨,不如親一下,你告訴我?」

  也行,陸追將臉側過去。

  蕭瀾方才捏起他的下巴,陸追卻又一皺眉:「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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