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念就念吧 追影宮主是誰啊不認識
昏暗的日光照著空氣中細小的灰塵,四周出奇的安靜,那一道窄小的門帘,像是將外頭大街的喧鬧完全隔絕開來,只在屋中留下三個沉默無言的人。思兔閱讀
陸追震驚道:「念?」
對方點頭。
「這怕是不妥吧。」陸追咳嗽兩聲。書鋪子的老闆也在旁附和點頭,這書念不得,千萬念不得。
「不妥?」那外族人搖頭道,「你既然窮,那我給你個賺錢的機會,為何不要?」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抖落一錠銀子,重重拍在櫃檯上。
書鋪老闆頓時兩眼發光,看架勢已然倒戈,恨不得自己擼著袖子念。
「這些書,都是,那方面的。」陸追壓低聲音,用接頭的語調問他,「你懂的吧?」
書鋪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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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族人道:「自然懂。」
自然懂,你還找我念。陸追苦口婆心:「再往前走幾步,便是這城中最大的青樓,閣下不如去那裡……喂!」
一句話還沒說完,便被從胸口一把拎起,直接拖拽出了門,只在空氣中留下一句話——
「將這些書都送到松濤客棧中!」
書鋪老闆答應一聲,心裡頭卻依舊驚魂未定,這這這青天白日強搶民……男,是不是得去報個官。不過轉念一想,那書生又窮又愛吃臭豆腐,姿色平平走路駝背,並沒有什麼地方值得被匪徒覬覦,大概當真只是被帶去念書,該是個好活計才對,畢竟那一大錠銀子,連自己都眼饞。
這麼一想,就也安了心,乖乖將書打包好後,差小二送去了松濤客棧中。
陸追:「……」
那人倒了一杯茶,遞給他:「喝吧。」
陸追四下看看,這松濤客棧雖小,房間倒是挺闊氣,銅盆銅鏡鋥光瓦亮,香爐做工也是精巧細緻,一張大床掛滿紗幔,褥子又厚又鬆軟,估摸人躺下就會被陷進去。
那人見他一直盯著床,「噗嗤」一笑:「怎麼,要睡覺?」
陸追受驚道:「還是不了。」
「念吧。」那人隨手丟給他一本。
陸追看了眼書名,念不出口,追影宮,這是熟人。
「還愣著做什麼?」見他還在糾結,對方不悅。
「我還沒請問,閣下尊姓大名?」陸追看他。
「我姓葉。」對方隨口道。
姓葉?耶律吧。陸追心裡嘖嘖,臉上依舊寫著讀書人的小精明,抿了口茶道:「念書可以,不過這些鶯鶯燕燕念多了,容易腎虧,我得加銀子。」
異族男子揚揚下巴,示意他開始。
陸追清清嗓子,道:「秦宮主雷霆一怒震九天,沈公子捨生取義降春雨!」
「噗!」對方一口茶全部噴了出來。
陸追繼續聲情並茂,聲音洪亮:「且說那蜀中有一巍峨險地,名曰絕影峰,終日雲霧繚繞,古木參天,常人難以窺得其貌。唯有一人,輕功絕頂身姿輕靈,萬丈懸崖如履平地,江湖之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赫赫有名追影宮主,閣下可知他姓甚名誰?」
異族男子還未回答,門外卻已經傳來整齊洪亮回答聲:「不認識!」
……
陸追索性單腳踩在椅子上:「那追影宮中還有一花妖,心善貌美天真爛漫。」
「沈公子沈公子!」門外的人激動無比,要搶答。
異族男子抬手震開房門。
小二端著盆,客人拎著點心,廚子端著雞蛋,個個都是笑容滿面,喜氣洋洋。
異族男子莫名其妙,扭頭看向陸追。
「追影宮嘛,故事人人都愛聽,更何況這本是新出的,大家自然稀罕。」陸追慢條斯理解釋。
走廊上的人一起點頭。
異族男子「哐當」關上門,將陸追拎到牆角,一雙灰眸顏色漸深,壓低聲音惡狠狠道:「你耍我。」
「葉兄何出此言。」陸追呼吸困難,將他的手拼命掰開一些,「我既然收了銀子,自然要念得認真大聲些。這追影宮的故事本就走俏,兄台如若不信,去茶館裡一觀便知,那些講了八百回的老故事,還每天都有人捧場。」
男子鬆開手。
陸追揉揉脖子,問:「還要念嗎?」
「找出關於冥月墓的故事。」男子坐回椅子,陰沉吩咐了一句。
陸追微微皺眉。他先前就猜到男子來者不善,所以才會被他拖來客棧,卻沒料到,原來還真的與冥月墓有關。
不過想想也是,這陽枝城並無其它可圖,只有伏魂嶺的寶藏,能引人入魔。
「冥月墓啊?」陸追一本一本挑,漫不經心道,「原來你也是來找寶藏的。」
「你聽過?」異族男子看著他。
「我喜歡聽人說江湖裡的故事,最近許多武林中人都想搶冥月墓。」陸追道,「不過個個都是有去無回,據說墓中機關重重,無人可破。」
「無人可破就對了,正好留給本……我。」那人轉了轉手上的扳指,雙腿架上桌子。
「看葉兄的穿著,也不缺銀子,何必白白冒險呢。」陸追搖頭。
那人道:「你的話很多。」
陸追道:「我兒子也這麼說。」
「你還有兒子?」那人將半眯的眼睛睜開。
「是啊是啊。」陸追敷衍點頭,像你這麼大。
「那你兒子還真是好福氣。」那人重新閉上眼睛,「你的聲音很好聽,像黃鶯。」
陸追一哆嗦,險些將手下趙大當家閃閃發光的畫像撕碎。
外頭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陸追將最後一本書合住,遺憾道:「沒有關於冥月墓的記載,你還給我銀子嗎?」
那人眼底陰晴不定,像是沒有在聽他說話,過了許久,才丟過來一錠銀子。
「多謝。」陸追揣進袖中,又小心翼翼問,「那我能走了嗎?」
男子道:「不能。」
陸追:「……」
為何?
「陪我去青樓。」男子站起來。
陸追訕笑:「還是不了吧,我家中有妻,母老虎。」
男子盯著他看了片刻,點頭:「那明日此時,再來客棧中找我。」
「也有銀子賺?」陸追揣著手問。
男子指間夾著一片金葉子,斜斜瞥他。
陸追道:「好好好。」
男子嗤笑一聲,靠在門邊看著他一路跑下樓梯。
街上人群已經散了些,沒有了熱乎乎的煙火氣,秋風也變得刺骨。陸追裹緊外袍獨自匆匆前行,臉上神情越來越冷——對方姓耶律,又險些自稱本王,顯然是有身份的人。敢冒險孤身一人踏入楚境,開口就是冥月墓,若是處理不好,將來怕是大麻煩。
雖然身後並無人盯梢,陸追還是穿過數條小巷,方才從背牆進了統領府。
「陸公子。」鐵恆正在院中練功,猛然從天而降一個人,嚇了一大跳。
「鐵統領。」陸追道,「我有事要說。」
「……公子屋中請。」見他一臉惶急,鐵恆不敢怠慢,趕忙將人讓進了前廳。
冥月墓中,蕭瀾正閉起眼睛,將手伸入一個蒙著黑布的箱子中,摩挲著拆木匣。
「照著這個法子練,是最快的。」空空妙手道,「什麼時候能不觸碰機關針盒,將木匣拆得四分五裂,就算過了第一關。」
蕭瀾咬牙掰開最後一個鐵扣,雙手取出來時,幾乎被銀針紮成了刺蝟。
空空妙手對他這雙手是當真喜歡,當真心疼,卻也是當真嚴厲,只是抹了層藥膏,便又取了個新的木匣放進去。
蕭瀾問:「姑姑若看到我手上的傷……」
「不必擔心。」空空妙手道,「銀針極細,除了讓你長記性吃苦頭,不會留疤。」
蕭瀾一笑:「前輩還真是考慮周到。」
「當初我學這個,用了四天。」空空妙手道,「且看你能不能在三天之內,將這機關記住。」
「少主人。」門外突然有人叫。
蕭瀾沉聲問:「何事?」
「是黑蜘蛛。」弟子道,「他要見少主人。」
「關了這麼多天,原來還沒死。」空空妙手搖頭,「你留著他的命作甚。」
「留著命,就是為了等他今天主動找我。」蕭瀾將手上藥膏擦去,「我去看看。」
空空妙手有些不悅,待他走後,自己也偷偷摸摸溜入地牢,打算看看那黑蜘蛛又要耍什麼鬼花樣。
數月被囚禁在牢中,黑蜘蛛已經完全脫了人形,矮小的身材趴伏在地上,從遠處看,倒是真的像一隻蜘蛛。
聽到蕭瀾的腳步聲,他費力抬起頭,雙眼一片漆黑空洞。
「要說什麼?」蕭瀾道,「說吧。」
「你……你……」黑蜘蛛挪著坐起來,慘笑道,「怎麼,你以為我服軟,求你放我出去?」
蕭瀾道:「不然呢?」
「我現在,我現在這樣,出去之後還有活路嗎?」黑蜘蛛咬牙問他。
「是沒什麼活路。」蕭瀾道,「所以你是要求我,繼續將你囚禁在這裡,好歹一天三頓有人管飯,吃穿不愁?」
「呸!」黑蜘蛛啐了一口,想要爬上前卡住他的脖子,卻被鐵鏈拖住腳踝,只能怨恨道,「我是要告訴你一件事,告訴你一件讓你這輩子都良心難安,追悔不已的事!」
話音剛落,一把鋼刀便從房梁處飛射而下,穿透了他的脖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