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拜師 寒毒這就好了?
一頓飯吃完,楊清風放下筷子擦擦嘴,愁苦道:「陸小公子到底有什麼事要我這老頭子做,還是直說吧,莫要一直夾菜了。思兔閱讀��雞鴨魚肉堆一碗,感覺往後三天都只想喝稀飯鹹菜。
陸追道:「嘿嘿。」
陸無名在對面看熱鬧,王城中那位溫大人可當真是不教好,這無賴面相,也不知是何時養成的毛病。
楊清風背後汗毛豎起,不自覺就往蕭瀾身後躲了躲。
……
「來來前輩,我們出去說。」陸追挽住他的胳膊,親親熱熱將人硬拉了出去,只留下陸無名與蕭瀾在屋中,大眼瞪小眼。
空氣中很沉默。
片刻後,陸無名問:「你們究竟在搞什麼鬼?」
「實不相瞞,」蕭瀾道,「數日前,溫大人往冥月墓中送來了一封書信。
怎麼又是這個溫大人。陸無名心中生疑,誠然,溫柳年是個好人,但好人送來的書信,卻未必就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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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瀾將信中所書同他說了一遍,又道:「明玉說楊清風前輩年輕時曾征戰西北,用兵如神,所以想讓他賜教晚輩一二。」
陸無名默不作聲,他聽聞此事後的第一反應,本能地就想拒絕他與朝廷扯上關係,可對面坐著的並非自家兒子,似乎又沒什麼立場去阻止他做什麼……但若蕭瀾去了戰場,陸追會出現在何處,那幾乎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蕭瀾試探:「前輩?」
陸無名從沉思中醒來,嘆氣道:「行軍打仗,入朝為官,不管哪一件都絕非兒戲,你可要考慮清楚。」
「將來會不會留在朝中,暫不好說。」蕭瀾道,「不過溫大人此番在書信中的提議,我的確想要接受。」那是一種全新的人生,與先前二十餘年所居的,看似氣勢恢宏,實則狹小拘束的紅蓮大殿截然不同,是廣袤無垠的,也是熱血浩蕩的,天高地廣長河落日,他想要去見識一回。
陸無名沒有多言,而是再度陷入了腦海紛爭中。
他想起了陶玉兒說過的話,晚輩自有晚輩的想法,自己這一生看似威名赫赫,實則窩囊憋屈,又有何立場與經驗,去指導眼前這兩個有著更廣闊胸懷,更偉大夢想的年輕人。
但道理是一回事,感情又是另一回事。
戰場上除了熱血與榮光,還有殺戮與離別,他放心不下,也不願放行。
蕭瀾斟了一盞酒,輕輕放在他面前。
陸無名深深嘆了口氣,舉杯一飲而盡。
屋外,楊清風意外道:「蕭瀾?」
「對啊。」陸追替他捏肩膀,「前輩覺得,他怎麼樣?」
「你的心上人,我莫非還能說一句不好?」楊清風反問。
陸追乾脆利落道:「不能。」誰說不好打誰。
陸追又道:「所以前輩這是答應了?」
「你說准了,他當真是我那命中注定的徒弟?」楊清風扯著他的手。
「准准准。」陸追坐在他身邊,「你看,人品武功都沒得說,長得也好,高大英俊相貌堂堂,這種若都不滿意,前輩還想挑什麼?」
楊清風好笑道:「你這還真是誇得不遺餘力。」
「所以前輩這是答應了?」陸追問。
「……」楊清風沒說話。
「為何啊?」陸追百思不得其解,「前輩心心念念想要徒弟,這回徒弟自己送上門,怎麼還猶豫上了。」
「也不是猶豫。」楊清風小聲道,「我吧,就是有些緊張。」
陸追:「……噗。」
雖說嘴裡念叨了許久的徒弟,可這陣真來了,卻反而不知所措起來,他離開江湖已久,離開軍中更久,年紀也大了,時不時還會犯迷糊,越想越覺得自己缺點頗多,也不知會不會將人教歪。
「前輩戎馬半生,哪怕是摳些雞毛蒜皮出來,授人也綽綽有餘。」陸追道,「有何可緊張。」
楊清風哭笑不得道:「吹。」
怎麼能是吹呢,分明就是大實話。陸追將他從台階上拉起來,拽著一道回了飯廳——這麼久屋內的兩個人還沒打起來,可見談得也還算順利,天時地利人和,收徒拜師這種事情,趁早做了趁早安心。
見二人進來,陸無名抬頭與楊清風對視一眼,心中都頗有幾分「賣了還要幫數錢」的滄桑感。
蕭瀾站起來。
陸追在身後掐了楊清風一把,你看,你徒弟,高不高,好不好看。
楊清風將自己腰上的手打落,對蕭瀾道:「你隨我來。」
「是。」蕭瀾並未多問,與他去了隔壁住處。留下陸追笑嘻嘻道:「爹。」
「自己不來同我說,找那姓蕭的小兔崽子。」陸無名道,「怎麼,不怕我打他了?」
「為何要打他?爹又不是粗鄙不講理之人。」陸追拖過一把椅子坐下,又道,「爹你猜猜看,楊前輩帶蕭瀾去隔壁,是要做什麼?」
陸無名道:「送禮。」
陸追問:「送什麼?」
陸無名道:「干將莫邪。」
陸追:「……」
不收成嗎,沒處放。
隔壁房中,楊清風道:「這兩把劍,你且收好。」
蕭瀾道:「多謝。」
看到他抱著那兩個巨大的雕花劍匣,楊清風心裡舒暢了許多。橫豎徒弟已經知道了這冤大頭的丟人事,倒不如乾脆送出去,眼不見為淨,還省得要繼續找見面禮。
蕭瀾道:「前輩當真願意收我為徒嗎?」
楊清風道:「我若不願意,怕是要被小明玉將這剩下的眉毛也剃去。」
蕭瀾目光不自覺便落到了他的另外半邊眉毛上。
楊清風怒道:「看什麼看!」
……
蕭瀾淡定收回視線,想起了陸追那個小包袱。
怪不得這麼……眼熟。
「人品好,武功高強,你願意做我這糊塗老頭的徒弟,自然是可以的。」楊清風拍拍他的肩膀。
蕭瀾道:「多謝師父。」
「我不講究,跪拜之禮就免了,這一聲師父你既叫了,我自然會將這裡的東西都教給你。」楊清風拍拍肚子,「不過拜師禮還是少不得。」
蕭瀾點頭:「徒兒這就去準備。」
知道我要什麼,你就要去瞎準備。楊清風拉過他,指著自己的半邊禿眉道:「你去把這一撮眉毛,給我尋來。」
蕭瀾:「……」
楊清風端坐,儀態威嚴。
蕭瀾問:「只要這個?」
楊清風道:「是。」
蕭瀾道:「師父稍等片刻。」
楊清風茫然道:「啊?」
他原是不高興蕭瀾盯著自己看,不就是缺了半邊長眉,有何好特意看來看去,所以才會隨口一說,想為難一下這個新徒弟,算是糟老頭鬧脾氣,哄一哄就過去了。誰知片刻之後,蕭瀾還真帶著那半邊金色長眉,回來了。
陸追從門縫裡擠進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往裡看。
……
四周長久寂靜無聲,而後便是一陣雞飛狗跳。
明玉公子難得被追得抱頭滿院跑,楊清風氣喘吁吁,蕭瀾哭笑不得,陸無名靠在門上看熱鬧,連葉瑾也推開窗戶,納悶外頭是出了什麼事,怎麼比過年還熱鬧。
小院裡頭燈光融融,一大家人你笑我鬧,掀翻天。
黑暗中,季灝閉起眼睛,遠遠聽著那刺耳的笑聲,身側草叢中窸窸窣窣,不知是什麼在爬動。
王城裡,溫柳年道:「沒有回信?」
「沒有。」信使道,「那冥月墓的少主人,只說要同陸公子商議,暫時給不了答覆,小人就先回來了。」
那就是有戲?待信使走後,溫柳年站起來,換上官服打算進宮。
「這都什麼時候了。」趙越拉住他,「宵夜不吃了?就不能等著明日散朝之後再去說。」
「吃什麼宵夜,去宮裡訛皇上。」溫柳年拍拍屁股,「最近有南洋燕窩。」
趙越:「……」
你還打聽得挺清楚。
趙越又道:「可陸追還未答應。」
「這你就不懂了,蕭瀾若是不答應,直接就會開口拒絕,說要商議,就是想去,既然他想去,二當家又豈有攔著的道理。」溫柳年說得振振有詞。
趙越依舊搖頭:「至少等陸追的回信。」
溫柳年想了想:「也行。」說完繼續往轎子上爬。
趙越:「……」
溫大人理由充分:「衣裳都換了,不吃燕窩多吃虧。」
陸追的理由亦很充分。
拜師禮都送了,不多學點東西,多吃虧。
楊清風裹著被子,靠在床上給蕭瀾講故事,從自己的第一場戰役開始,從松雲之戰講到呼河大捷,興起之時,如同自己也回到了青春年少,正策馬橫刀頂風而立,獨占萬軍之前。
一老一少,眼底閃著一樣的光。
誰也沒睡,不捨得睡。
藥房中跳動著小小的燭火,葉瑾一樣沒睡。
天亮之際,陸追還在做夢,屋門便被「砰」一下推開。神醫一屁股坐在床邊,伸手掀開被子:「起床了起床了。」
陸追伸個懶腰坐起來,打呵欠。
葉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一粒東西塞進他嘴中,又酸,又很酸,還入口即融,吐都吐不出來。
陸追瞬間清醒,表情糾結:「什麼鬼東西」
葉瑾道:「寒毒解藥。」
陸追:「……」
陸追震驚,咂吧了一下嘴:「這就完了?」
葉瑾問:「莫非你還意猶未盡吃上癮了,想多來幾個?」
陸追用極其仰慕的眼神看著他。
不然怎麼說是神醫呢。
望聞問切一樣沒有,進來就掀被子塞藥,莫說是寒毒,尋常的頭疼腦熱也沒見過有人這麼治。
可這當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