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吼一嗓子 從天而降的炮仗精
如同打翻了百蛇窟,草叢中窸窣聲不斷,黑色的,白色的,紅色的,上身高高豎起,雙目虎視眈眈,毒牙亦閃著幽光。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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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瑾這陣才猛然意識到,前幾夜自己在院中撿藥時,那詭異的,仿佛被鬼盯梢的感覺是從何而來——有人在這宅院附近暗中養毒物,而自己竟毫無察覺,此事若傳出江湖,尤其是,若傳至西南府,那自己顏面何存,顏面何存,顏面何存。
想及此處,葉神醫目露凶光,擼起袖子就要撒藥,趁早滅口。
蕭瀾將陸追放到地上,叮囑:「自己小心。」
「我沒事。」陸追拍拍他,「去幫谷主。」
漫天都是藥粉,陸無名不得已往後躲了兩步,蝠卻像完全不在乎一般,非但沒有避讓,反倒直直衝上前來,雙臂帶著破爛衣袖展開,黑色身影與冥月墓中的吸血金蝠並無二致,整個人都發出陣陣腥臭騷味。
烏金鐵鞭在夜空中呼嘯而過,倒刺瞬間勾住皮肉,是比蛇牙更鋒利的毒物。蕭瀾雙目陰狠,右手發力一抽,將蝠用鞭子死死咬住,凌空摔到了地上——經過一輪又一輪的侵占,那怪物的身體裡似乎早已沒有了流動的鮮血,只有粘稠而又污濁的液體,順著傷口緩緩湧出,將衣袖顏色染得更深。
下一刻,陸無名的劍已搭在他頸側。
蝠卻不懼怕,反而呵呵笑道:「我可還沒活夠,陸大俠想清楚了,若非要刺下這一劍,只怕將來有人要陪葬。」
他說這話時,視線越過陸無名,直直落在陸追身上。
……
毒蛇群已經散去,陸追想要上前,卻被葉瑾攔住。雖說不知這怪物究竟要搞什麼鬼,可他的目標若是陸追,那還是離遠一些好。
蝠繼續道:「陸大俠就不想知道,當年在冥月墓中,我都做過些什麼嗎?」
「那木偶人是怎麼回事?」陸無名問。
「木偶人啊……」蝠撐著坐起來,眼底閃著算計的幽光,「陸小公子曾經打開過冥月墓,這件事,他從沒說同陸大俠過吧?」
陸追微微皺眉,打開過冥月墓?
「忘了?」蝠與他對視,聲音里透著陰測測的笑意,「無妨,慢慢想,就能想起來了。在墓穴最深處,有紅花,有白骨,有老鼠與爬蟲,還有許多鐵甲兵俑,寒光森森的,連眼珠子都能滴出血來。」
那些機關兵俑身形極高大,穿著玄色鐵甲,面部繪滿圖騰,雙眼是鮮艷的紅色,有些未乾的漆流下來,就宛若鬼神故事中被剜去雙目的冤魂。
當時陸追尚是幼童,被稀奇古怪的食金獸一嚇,早已連腿都軟了三分,慌不擇路一路連滾帶爬跌入暗坑,卻又發現腳下所踩的,竟是無數早已腐朽的白骨,更是魂飛魄散,蜷縮在牆角不敢動彈。
蝠蹲在他面前,伸出骯髒的手,將他額前的頭髮細細撫來,端詳著那稚嫩的童顏——透過端正秀氣的眉眼,似乎能窺得千百年前,陸家人的影子。
「你就是被鬼姑姑抓來的孩子。」蝠捏起他的下巴,「你是陸家人。」
陸追死死閉著眼睛,不肯看面前醜陋的怪物。
「你本該是這裡的主人,」蝠繼續看著他,一字一句道,「這冥月墓是你的,是陸家的。」
陸追又往後縮了縮。
「你想拿回這裡嗎?」蝠問他,「殺了所有欺負你的人。」
陸追搖頭。
蝠冷笑一聲,掌心滑過他的下頜,卡住那纖白的脖頸:「果然同你那先祖一樣,都是廢物。」
陸追鼓起勇氣道:「蕭瀾。」
蝠微微一怔,猶豫著向後看去,趁他分神的剎那,陸追猛然將人一腳踢開,重新爬起來向深處跌跌撞撞逃去。
蝠暗罵一聲,在後頭窮追不捨。墓坑深處大片紅色小花開得正烈,地上又濕又滑,陸追一個不小心便跌倒在地,整個人都向前滾去。
腦袋重重撞到牆上,血腥味瀰漫整個口腔,昏昏沉沉間並不能辨明究竟發生了何事,只能依稀覺得,面前像是突然打開了一扇門。
而事實上,也的確有一扇門,被他稀里糊塗一頭撞開。
光與風同時呼嘯而起。
蝠震驚無比,一時竟忘了陸追的存在,只知道張大眼睛,痴痴盯著面前一片炫目璀璨——地上鋪滿黃金,無數翡翠瑪瑙從箱中溢出,深海明珠將大殿照得亮堂一片,數百盞紅蓮燈整整齊齊分列兩側,一直蔓延到大殿深處。
這是只在在傳聞中出現過的場景,也是自己苦尋而不得的所在。
良久之後,蝠逐漸清醒,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陸追。
他曾聽過一個傳聞,只有真正的陸家人,才能打開冥月墓,先前一直以為那只是危言聳聽,卻不曾想陸追竟能真能如此輕易,就找到自己耗費數百年都未找到的入口。
他一步一步,緩緩走向那金碧輝煌的大殿,難以抑制心中的激動與仇恨。陸府的主人,再往裡走,自己就能找到陸府主人的長眠處,就能親手毀了他的屍骨,讓他徹底消失在世間,再也不能夢魘一般,纏著白玉夫人。
眼見他越來越近,陸追只當這怪物又要殺了自己,雖說早已精疲力竭,卻依舊強撐著想要逃走,手胡亂在地上一撐,也不知是碰到了哪裡,只來得及看到面前迅速墜下一個黑影,便失去了所有知覺。
再醒來時,這段記憶就已經徹底消失在腦海中,若非今日蝠的提醒與引導,他覺得或許自己此生都不會再度想起來。
「明玉?」見他神思有些恍惚,蕭瀾擋在他面前,將兩人的視線阻隔,擔憂道,「沒事吧?」
陸追搖搖頭:「沒事。」
蝠在後頭幽幽道:「看樣子,陸小公子像是想起了些陳年舊事。」
「我昏過去之後,都發生了什麼?」陸追問他,「那個木偶娃娃,又是怎麼回事?」
「你想知道?」蝠眼珠子轉動,瞄了一眼陸無名,「我是有條件的。」
陸無名冷笑:「你有資格同我談條件?」
「陸大俠這就錯了,我還真有條件。」蝠撐著向後挪了方寸,像是在說悄悄話一般,壓低聲道,「那個木偶娃娃,沒有眼睛。」
語調陰森,連葉瑾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聽到「眼睛」二字,陸追眼神微微一閃,像是有些受驚。蕭瀾看在眼中,心底湧起一股無名怒火,轉身當頭一鞭,炸開那樹下怪物的右臂骨骼:「再裝神弄鬼,老子剮了你。」
蝠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歪向一側,半天方才爬起來。
「我還真不信你的邪。」蕭瀾抽出匕首,死死將人抵在樹上,語調狠毒道,「我的人,我自會想辦法去救,你這骯髒的怪物,連他的名字都不配叫,還想要談條件?」
「你不怕他瞎?」蝠擦掉嘴邊的血跡。
「他瞎了,我就好好養他一輩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有何不可?」蕭瀾回頭,看了眼樹下站著的人。
陸追:「……」
陸追道:「那我要一間大宅子,還要天天聽琴唱曲兒。」
蕭瀾一笑,手下使力,讓那薄薄的刀刃又吞進半分肌膚:「聽到了?」
「那他,他若是死了呢?」蝠又問。
「即便死了,我也有心愛之人陪在身邊。」陸追上前,「這一生酸甜苦辣都嘗過了,能死在所愛之人懷中,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你這萬年老光棍,自然體會不到此等樂趣,仔細想想,若你今夜死在此處,也不知魂魄還能不能飄回冥月墓,還能不能守著白玉夫人,讓她不受外人所擾。」
聽到「白玉夫人」四個字,蝠像是從沉睡中驚醒一般,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麼,出來這麼久,忘了冥月墓中還有人在等你?」陸追雙手搭上蕭瀾的肩膀,「喏,我這心上人呢,脾氣不大好,若我瞎了病了殘了死了,他怕是會遷怒你的心上人。」
蝠眼底燃燒起赤紅色的火焰,那是仇恨染出的顏色。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蕭瀾看著他,「那個木偶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那個木偶人,是另一個陸明玉。」蝠說,「只有陸明玉死了,木偶人才會活。」
葉瑾有些吃驚地看著蝠,倒不是因為他所說的話,而是因為……那似乎是另一個人的聲音,另一個人的神態。l
蝠的面容扭曲起來,額頭暴起青筋,像是要將什麼東西壓回去。
「我說完了。」他繼續道,臉上表情僵硬而又詭異,像是中風面癱,吐詞也是含含糊糊,「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木偶人在哪裡?」蕭瀾問。
「冥月墓後,鬼影落的大山洞裡。」季灝回答。
蝠握起拳頭,狠狠砸向自己的胸口。
季灝並沒有躲避,他不想躲避,也無處可避。
在一次又一次的吞噬與反噬中,他突然找到了一種方法,能讓自己徹底占據他的靈魂,不再此消彼長,自耗精力。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在那之前,他必須先激怒蝠,讓他狠下心來,殺了自己。
看著面前人詭異的行為,陸追想起了他曾在那繪滿畫卷的暗道中,所看過殘破秘籍,上頭便詳細記載了這邪門而又有違天理的功夫。
天邊月色漸隱,只在雲層背後,透出些許橙紅色。
蝠擦掉嘴角鮮血,慢慢站了起來。
「爹啊!」院牆上轟然跳下來一個人。
……
「吼一嗓子!」陸追當機立斷。
阿六手中拎著包袱,不明就裡,也沒看清院裡這些人都在幹嘛,聽到爹讓吼,便氣沉丹田蹲個馬步,「嗷嗷」一聲震破天。
葉瑾胸口一悸,耳朵嗡嗡作響。
這是炮仗成精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