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入墓 一處金碧輝煌的大殿
往後幾天,蕭瀾一直在研究墓中機關,雖是半路出家,也並沒剩下多少時間能讓他好好鑽研,可也算是每日都有新收穫,即便是嚴格如空空妙手,也對他甚是滿意。思兔閱讀sto55.com
傍晚城中風起,又落了一場秋雨。蕭瀾帶著一身寒意回到臥房時,陸追已經煮好一壺甜湯,正單手撐著腦袋,坐在桌邊翻看冥月墓的地圖。
「早就爛熟於心,何必總是盯著看。」蕭瀾洗完手,從身後捂住他的眼睛,「明晚別等了,早些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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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干看,還可以出神想想事情。」陸追向後靠在他懷中,「今日前輩又教你什麼了?」
「這個。」蕭瀾遞給他一疊紙。
「吃宵夜。」陸追揚揚下巴示意,而後便將他帶回來的東西翻看了一遍,感慨道:「這機關可真是精巧,旁人看到也只會當是蝴蝶屏風,誰會猜到竟能殺人於無形。」
「我發現這機關拆解還真有幾分意思。」蕭瀾吃著甜湯,隨口道,「你煮的?」
「什麼我煮的,阿六去街上買的。」陸追也湊過去吃了一勺,「提前讓你享享天倫之樂。」
蕭瀾險些噴了出來,笑著用勺尾敲了一下他的鼻子。
「不過你會喜歡拆機關,也不奇怪。」陸追道,「畢竟祖祖輩輩都是幹這個的。」
蕭瀾盯著他看了一陣,問:「你這是誇我呢,還是損我呢?」
陸追一眯眼:「一半一半。」
「對了,今日李老瘸送了封信來。」蕭瀾道,「說那飛柳城的宅子已經布置好了,還問我們何時去住。」
「那宅子,好看嗎?」陸追問。
蕭瀾點頭:「好看,你定然會喜歡。」
陸追答應一聲,在燈下看著他笑,眼底光華流轉。
此景此夜,當真再好不過。
冥月墓依舊是平靜的,可也僅僅只是表象,在墓穴的深處,一股強大的情緒正在隱隱流動,那是由無數野心匯聚而成的,像一條即將決堤的長河,隨時準備湧向地面。
比起先前陰森沉默的鬼姑姑,冥月墓的弟子們幾乎是在一夜之間,就接受了新的主人——美艷絕倫邪功絕頂,那一身紅裙像是來自煉獄的烈火,焚燒點燃了每一顆心。他們亢奮而又躁動,只等她一聲令下,就舉起手中的刀與劍,沖向不遠處的陽枝城。
藥師行走在墓道中,手指緩緩滑過那濕膩的牆壁,臉上浮現出詭異的笑來。與鬼姑姑不同,她對打開冥月墓一事並無太多執念,也不信那墓穴里會藏有什麼武功秘籍。這些年墓中積累的財富,已經足夠她另擇一地東山再起,這墓穴要滲水坍塌,那就只管讓它塌。
腳下有一汪積水,藥師輕輕俯身下去,看著水面上那漂亮的臉蛋,笑得愈發妖嬈。重活一世,她想做的事情有太多太多,可那其中絕不包括修補這破破爛爛,苔蘚橫生的破墓穴。
「藥師。」弟子匆匆前來,道,「已經將所有珍寶都裝好木箱,暫時碼放在安魂殿中。侏儒們還在四處挖掘,會儘量在離開墓穴前,找到更多的墓葬。」
「做得不錯。」藥師點頭,又問,「可有蕭瀾的下落?」
「沒有。」弟子搖頭,道,「這山里山外綿延廣闊,一個人想藏匿其中輕而易舉,更何況對方是蕭瀾,他若存心想躲,我們實在是……抓不到他,還請藥師息怒。」
「息怒?我有何可怒的。」藥師搖搖頭,「找不到,就不找了,隨他去吧。」
隨他去?弟子心裡忐忑,微微抬頭想看清她的表情,好辨明到底是真的要撤離,還是趕忙增派人手加緊搜尋。藥師卻已經轉身離開,只留下一個背影。
……
陶玉兒也下了山,住進了曹敘的武館中。
「沒人知道那老妖婆功夫究竟有多高,」臨戰前一夜,她對蕭瀾與陸追道,「明日行動,務必要多加小心,不可逞強。」
「嗯。」陸追道,「夫人放心,我會凡事注意。」
「殺了藥師,冥月墓也就成了一盤散沙,再想做什麼,可就容易多了。」陶玉兒道,「只是還有一件事,這江湖中覬覦冥月墓的人不少,若是消息傳出去,只怕又會引來一大批人來奪。」
「我也想到了,所以才會讓鐵統領事先調撥兵馬過來。」陸追道,「可不單單是為了攻冥月墓,更多是為了在攻下冥月墓後,能讓那些聞訊而來的江湖中人明白,這墓中寶藏已歸了朝廷,趁早打消不該有的念頭。」
「不錯。」陶玉兒點頭,「你心思縝密,我自是放心。明日行動時還要多照看著瀾兒,不許拋下他。」
蕭瀾:「……」
陸追笑道:「夫人早些歇息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陶玉兒卻道:「我還有幾句話,想單獨給瀾兒說。」
「嗯。」陸追道,「那我先走一步。」
陶玉兒拍拍他的手,看著人離開後,方才對蕭瀾道:「明日的行動,有幾成把握?」
「若換做先前的藥師,九成。」蕭瀾道,「可她若練了邪功,那就不好說了。」
「我本不該答應的。」陶玉兒嘆氣,「可我即便不答應,也勸不住你和明玉。」
「越拖下去,事態只會越嚴重。」蕭瀾道,「那座墓穴里的事,早就該了結了。況且明日的行動我雖無十成把握,可也絕非心血來潮之舉,事先早已商議過多次,至少也能全身而退,母親不必太過擔心。」
「我知道你有本事。」陶玉兒道,「讓你留下,也沒什麼別的事要叮囑,只一件,記住我先前跟你說的那卦象。」
蕭瀾眉頭微皺,想起先前在山中那句,九死一生。
「好好保護明玉。」陶玉兒道,「哪怕毀了冥月墓,什麼都撈不到,也不能讓他出事。」
「我知道。」蕭瀾點頭。
「好了,回去歇著吧。」陶玉兒說完,又笑道,「那飛柳城的宅子,不單小明玉想住,我也想要去看看,雖說秋冬無花無葉,可有白雪覆青瓦,想來也是一樣幽靜雅致。」
蕭瀾也笑:「冥月墓後,我們陪母親一道去江南。」
臥房裡,陸追已經洗漱完,正蹲在床上鋪被子。
蕭瀾笑道:「這般賢惠,怪不得娘親方才叮囑了我七八回,要好好護著,千萬不能受傷。」
「陶夫人留你,就為了說這個?」陸追坐在床上,「還當要叮囑了不得的大事。」
「這還不算大事?」蕭瀾捏了一下他的臉頰,「在我心裡,十座冥月墓加起來,也比不過你的安危重要。」
「在你心裡,自然是我比較重要。」陸追道,「可在大楚百姓——」
「在大楚百姓心裡,也一樣是你重要。」蕭瀾道,「小話本里只有明玉公子,攤上的畫像也只有明玉公子,不信你畫個冥月墓試試,看誰要將一座墳貼在牆上?」
「強詞奪理。」陸追趴在他背上,「不說這個了,睡覺。」
「能睡著嗎?」蕭瀾問。
「自然能。」陸追道,「越有大事要做,才越要好好養精蓄銳。」
「不錯。」蕭瀾將他塞進被窩,「閉眼睛。」
陸追打著呵欠看他洗漱,又道:「明日行動時,你要保護好自己,也要多照看葉谷主。」
「我知道。」蕭瀾鑽進被窩,將人摟進懷裡小聲道,「不過葉谷主看起來雖斯斯文文的,可師父怕他,阿六也怕,估摸沈盟主更怕,我覺得他像是能橫行江湖。」
陸追「噗嗤」一聲笑出來:「碎嘴。」
蕭瀾在他唇上吮了口,抱著壓好被角:「再說下去又該精神了,睡覺。」
陸追答應一聲,將臉埋在他懷中,想了沒一會冥月墓的事,便忽忽悠悠睡了過去,看起來倒是當真挺輕鬆。
可所有人都知道,也只是「看起來」輕鬆,想要殺掉藥師,搗毀冥月墓教派,絕非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翌日黃昏,眾人悄無聲息離開陽枝城,在傍晚時分抵達了冥月墓附近山窪,按照事先約定四散埋伏。陸追三人則是通過後山暗道,順利潛入了冥月墓。
這是葉瑾第一次鑽墓穴,先前聽江湖眾人提起過多次,回回都在暢想裡頭究竟有多麼金碧輝煌,說是連地上都鋪著金磚。他對此自然是不相信的,可覺得裡頭既然能存在一個教派,那也應該是高大恢宏井井有條,萬萬沒想到進來之後一看,卻是亂七八糟滿目瘡痍,爛木頭破箱子堆得到處都是,有些兵荒馬亂的。
「這是有強盜來打劫?」葉瑾問蕭瀾,「還是一直就……這樣?」若如此,那你這少主人的童年,也是頗為悽慘。
「看樣子是在收拾東西。」陸追道,「藥師像是要離開這裡。」
「當真?」葉瑾一愣,「這人可比鬼姑姑強多了,還知道自己往外走,那還打什麼,等她自己走便是。」等到了地面上,什麼都好說。
「藥師走了,又豈會留下冥月墓給旁人。」蕭瀾道,「她不比姑姑,對墓葬的興趣只在金銀,而這些年來冥月墓零零散散積累起來的財富,早已夠她揮霍一生。」
「按照你的意思,這墓穴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葉瑾道,「她要毀了它?」
陸追點頭:「所以要在藥師離開之前,阻止她的行動。」
空氣中飄散著火藥味道,蕭瀾從地上沾起灰塵一捻,道:「硝磺。」
「炸藥啊?」葉瑾嘖嘖,「夠狠的。」
「谷主。」陸追轉身看他,
「你不用說,我不出去。」葉瑾道。
陸追道:「可這是我陸家私事。」
「這墓不是上交朝廷了嗎?」葉瑾納悶,「既是朝廷的,我自然要來。」
陸追道:「我不交了。」
葉瑾:「……」
葉瑾轉頭問蕭瀾:「那個老妖婆,在什麼地方?」
蕭瀾道:「明玉也是擔心谷主。」畢竟先前可沒想到,藥師會這麼快就在墓中布下炸藥。
「有人來了。」陸追低語一句。三人迅速隱到暗處,片刻後就見有人推著一輛小車,上頭堆滿了箱子,沉甸甸將車輪深深壓到地下,看架勢又是裝滿了金銀。
三人彼此交換一個眼神,暗中跟了上去。那小車穿過幾條墓道,對一處大殿門口的守衛恭恭敬敬道:「又運來了一批。」
「藥師正在裡頭。」守衛道,「進去吧,莫要大聲喧譁。」
弟子答應一聲,推著小車進了大殿,在門被打開的一剎那,裡頭瀉出一片金燦燦的光來。
「這應當就是藏寶庫了。」陸追道,「按照常理,附近暫時不會埋有炸藥,也是我們解決藥師最好的地點。」
「想辦法混進去,不必等她出來。」蕭瀾道,「事情做得越快越好,最好連墓中弟子也不要驚動,免得橫生枝節。」
「怎麼混,看此處防守比皇宮大內也不差。」葉瑾道,「殺進去容易,悄無聲息混進去,像是有些困難。」
「我有辦法。」陸追道。
葉瑾眼底充滿稱讚,果真是溫大人教出來的,眼珠子一轉,看起來就能賣了整座冥月墓,藥師還要幫數錢。
片刻之後,那弟子又推著車出來。三人依舊跟上,這回卻是去了一處陰風嗖嗖的山洞。
「是黑蜘蛛的地盤。」蕭瀾道,「裡頭是封存的金銀,共三十六箱。」
「打暈那個推車的,」陸追道,「我去送。」
葉瑾吃驚道:「這就是你的辦法?」
陸追答:「是。」
葉瑾沉默不語,方才說錯了,這像是離溫大人還有一段距離。
於是又苦口婆心道:「大家一起來,一起進去比較妥當。」而且即便我答應你一人前去,這位蕭少俠也不會同意,你看他的臉色,鍋底子一般,漆黑。
「自然是要三人一起進去。」陸追用胳膊肘推了一下蕭瀾,「你,等會先去將人打暈。」
蕭瀾點頭:「好。」
葉瑾:「……」
你至少先問一句計劃呢,這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