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決戰(下) 突出重圍
王阿毛和穿魂**沒有一文錢的關係,他是個倒霉的盜墓賊,已經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將近一個月,整個人受了不小的刺激,說話也是顛三倒四。思兔閱讀sto55.com他原本不想讓陸追發現自己的,只在棺材縫裡偷偷摸摸盯著,可誰知不小心弄出了聲響,眼見陸追已經拔劍出鞘,只好壯著膽子鑽出來,想要裝鬼嚇人。
「你先坐好。」陸追道,「冷靜一點,聽我說。」
王阿毛坐在火堆邊,依舊哽咽不已,捶著胸口道:「害怕啊。」
陸追嘴一撇:「連冥月墓都敢來盜,我可沒看出你膽子哪裡小。」
「我是被人騙了。」王阿毛抹了把眼淚,「他們哄我說這是王爺墓,裡頭已經被人洗劫了七八十回,我就想著再進來轉一圈,看能不能撿漏,可不曾想一來就掉進了機關,然後……然後就出不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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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盜墓賊,還有不知道冥月墓的?」陸追問。
「我就是不知道!」王阿毛又激動起來,結結巴巴半天才將事情勉強說清楚。他早先是個鄉里的小混混,後來拜了一個金盆洗手的盜墓賊為師,一年之後自覺小有所成,就自尋山頭加入了一夥盜墓幫派,誰知卻被同夥戲弄,糊裡糊塗鑽進了一處山洞,再糊裡糊塗觸動機關,就這麼掉了下來。
「我都進來了,才發現這裡是冥月墓,你聽聽,冥月墓啊。」王阿毛哆哆嗦嗦,又哭道,「這是人能進來的地方嗎?啊?」
「那你是從哪裡看出,這裡是冥月墓的?」陸追繼續問。
「前頭。」王阿毛伸手一指,「前頭有畫,畫著陸家的生平。」說完又道,「還有個墓主人的玉雕,與你看著挺像,你、你當真不是鬼嗎?」
「我若是鬼,還能被困在這裡?」陸追用清風劍鞘戳他一下,「現在你我也算是難兄難弟,先將東西交出來。」
「什麼東西?」王阿毛莫名其妙。
「工具啊,你來盜墓,鏟子錘子都不帶一套?」陸追問。
「有有有。」王阿毛頓悟,趕緊從那棺材裡取出一個包袱,嘩啦啦展開後,各種工具一應俱全,甚至還有照明用的深海珠。
「不錯。」陸追稱讚,「有這些東西,我們應該能摸出去。」
「這可是你說的。」王阿毛淚流滿面,再度悲從中來,「我已經吃了大半個月的老鼠,實在是快死了啊。」
「打住!」陸追抬起手,「走吧,先帶我去屏風那裡看看。」
王阿毛答應一聲,帶著陸追穿過一條狹窄暗道,道:「就是這裡了。」
眼前是一處灰濛濛的洞窟,看起來像是挖鑿得極為匆忙,裡頭散亂堆了木質屏風,積滿灰塵的羊皮卷,以及一尊約莫與真人一般大小的玉雕,在昏暗中隱隱泛出青白的光亮來,雕工很細,蟒袍玉帶,眉眼還真與陸追有幾分相似。
所以這是陸府主人的玉雕?陸追又粗略看了一遍,屏風上刻著的,是陸家的生平與這冥月墓的挖鑿過程,羊皮卷上則繪著當時各地山川水脈圖,應當是很珍貴的隨葬品,可這處墓室,未免也太簡陋了些。
「喂,你說話啊。」見他一直沉默,王阿毛心中有些忐忑。
「你說說你,也沒鑽過別的墓穴,否則還能幫幫我。」陸追嘖了一聲。
「……我看過書,也聽過故事啊。」王阿毛一拍胸脯,「秦始皇陵,就是我師父盜的!」
「你師父還挺敢吹。」陸追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玉雕,「那你說說看,這陸府的主人,為何要將他的雕像放在這破破爛爛的墓室中?」
王阿毛嘀咕:「說不定先前不破呢,這都多少年了,塌了唄。」
「不可能。」陸追道,「這墓穴不是塌了,而是壓根就沒有挖完。」
「沒挖完啊?那就是來不及了。」王阿毛隨口道。
陸追:「……」
王阿毛心虛:「你咋又不說話了?」
「對啊,來不及了。」陸追經他一點撥,倒是反應過來,陸家結局既是戰敗,那肯定是兵荒馬亂,最後準備好的一批隨葬品也只能匆匆拉進墓中,胡亂找個地方堆著。
「那看來這裡是八成條死路,沒指望了。」陸追又問,「你掉下來之後摔在了哪兒?去那裡看看。」
「我不知道啊。」王阿毛苦道,「我摔暈了,起來又黑漆漆的,我害怕,就跌跌撞撞一路跑,也不知道跑了幾天,才在這裡找到一點光亮,就住下了,你你可要救我啊。」
「兄台,我是書生,你是盜墓賊,如今你我同困在這,難道不該我指望你?」陸追拍拍他的肩膀,「指望一個書生救,給祖師爺丟人啊。」
王阿毛不信:「騙誰呢,書生帶恁長一把劍。」
「那好,我是會武功的書生,你是盜墓賊。」陸追道,「還是應該你救我。」
「可拉倒吧。」王阿毛嘀嘀咕咕,「我要能救你就好了,斯文白淨的,出去賣了也能賺銀子。」
陸追:「……」
「好好好,你跟著我吧。」王阿毛見他像是也指望不上了,心煩意亂一揮手,盯著那冥月墓的挖鑿史看了半天,啥也沒看出來。回頭見陸追滿眼誠懇,只得又將腦袋擰了回去,絞盡腦汁想要回憶一些師父先前說過的話,如此糾結了半柱香的時間,還當真想起了幾個小故事,於是伸手將那屏風仔仔細細摸了一遍,大喜道:「有機關啊!」
陸追警覺道:「等等!」
話音剛落,屏風四周已是萬針齊發,陸追扯著王阿毛在半空騰身一轉,只覺耳側「嗖嗖」聲響,落地之時,衣擺上也插了幾根銀針。
王阿毛目瞪口呆,腿腳虛軟,若不是有陸追扯著,只怕連站都站不穩。
「都說了,讓你等等。」陸追拍拍他的肩膀,「不過幹得不錯,算立功。」
王阿毛哭道:「太嚇人了。」
陸追回到那屏風前,若只是要記載冥月墓從何年何月開始挖鑿,用了多少工匠多少石料,似乎也不用設一個如此兇險的機關,除非……這屏風裡還有別的秘密。
他學方才王阿毛的樣子,也將手伸進那處機關。
「不要按!」王阿毛連滾帶爬,貼在牆上一動不動。
陸追道:「過來看。」
王阿毛反而叫他:「你過來,快過來,趴好!」送死呢。
陸追道:「這屏風有兩層。」
「下頭那層是什麼?」王阿毛問。
陸追一笑:「冥月墓的地圖。」
……
王阿毛怔了片刻,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後,方才被狂喜淹沒,又屁顛顛跑到陸追身側:「有地圖,有地圖,我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陸追問他:「能看懂嗎?」
王阿毛仔仔細細盯了半天,沮喪道:「看不懂。」
陸追道:「我能看懂。」
王阿毛宛若聽到天籟,「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涕淚橫流道:「只要能出去,你就是我爹!」
「別,我有兒子了。」陸追看著那地圖,倒真與先前自己推算出的墓穴分布**不離十,唯一的區別,就是在安魂殿下多挖出了一個布局稀奇古怪的鱷魚深潭。
「這裡應當就是你掉進來的地方。」陸追指了指地圖上一處位置,「原本是用來往墓中運送東西的一處暗門。」
「那我們去找這個地方?」王阿毛激動。
陸追道:「估計在那時,負責運送墓葬的隊伍出去之後就沒能再回來,山洞也就一直敞著,直到你稀里糊塗闖進來,觸動機關成了死門。」
「死門?」王阿毛心下一陣絕望。
「那這個地方,就是冥月墓的主墓穴。」陸追點點地圖,往後退了兩步,「你先別說話,讓我再看看。」
王阿毛連連點頭,將嘴閉得死緊。
陸追皺起眉頭,雙眼一直盯著地圖,那些縱橫交錯的線條在屏風上紛紛浮起,又在他腦中重新組合起來,形成一座布局精巧的完整墓穴,而他也終於發現在冥月墓精妙的構造下,這鱷魚潭看似多餘,卻是守衛墓穴的最後一道屏障,即便有人闖入主墓室,那在掠奪完墓葬要離開之時,也會被引魂陣所擾,通過連接暗道鑽入鱷魚潭中。
換言之,鱷魚潭底理應有一條路,通向冥月墓的主墓室。
「王阿毛。」陸追果斷道,「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王阿毛問。
「學過拳腳功夫嗎?」陸追問。
王阿毛連連點頭。
陸追又道:「知道前頭有一個鱷魚深潭嗎?」
「知道知道。」王阿毛後怕不已,「鬼門關啊,去不得。」
陸追看著他。
王阿毛:「……」
王阿毛小心翼翼道:「你要去?」
「不是我,」陸追道,「是我們。」
王阿毛險些暈了過去:「為啥啊?」
陸追道:「鱷魚潭底可能有路,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可……可我怕啊,我、我……」王阿毛結結巴巴,抖若篩糠。
「你不用下水,我去找路,可你得幫我一個忙。」陸追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與其困在這裡等死,倒不如試著闖一把,若我能出去,定會帶人來接你,你我都要好好活著。」
「我能幫什麼忙?」王阿毛哆嗦著問。
陸追帶著他回到暫居處,重新燃起火把,道:「先過去看看。」
王阿毛答應一聲,依舊腿腳發軟,但見陸追說得堅定,像是極有底氣,便也撐著跟在他身後,一路去了鱷魚潭。
在火光照映下,陸追這才看清眼前狀況。一片泛著粼粼波光的深潭,岸邊趴了約莫幾十條巨大的鱷魚,四周都是石壁,有著刀劈斧鑿的痕跡,也有不少狹小的空隙,可以當成台階爬到高處。
王阿毛躲到陸追身後:「看完了,走吧?」
「那裡,你能爬上去嗎?」陸追指著高處一塊凸出來的石壁。
「我?」王阿毛搖頭,「不能。」
「好好看!」陸追道,「你還想不想出去了?!」
王阿毛抽泣兩聲,舉起火把瞅了半天,道:「能,能。」那裡其實是有台階的,雖說狹窄了些,可若沒有這些鱷魚,只怕調皮的小男娃也能爬上去,更何況是盜墓賊。
「能就好,你要做的,就是安全地爬上去,再安全地爬下來。」陸追道,「別的都我來干。」
「那你要做什麼?」王阿毛問。
陸追道:「殺鱷魚。」
「殺?殺不盡的,這鬼知道有多少啊。」王阿毛吃驚。
「沒說要殺完,三五隻就夠了。」陸追道,「好了,你回去吧,這裡交給我。」
「你……你可要小心。」王阿毛叮囑。
陸追答應一聲,將火把插進那石縫中,單手拔劍出鞘。
王阿毛趕緊躲到安全處,卻也沒有離開,而是在縫隙處小心翼翼看著。
陸追深深呼了口氣,全身驟然發力,凌空躍起斜里一砍,劍氣沒入水面,帶出沖天的水柱來。
王阿毛目瞪口呆,這這這……這可是只在話本中見到過的功夫!
鱷魚群果然被激怒,紛紛從水中爬出來,張嘴露出森白的利齒,想要將這不速之客撕個粉碎。陸追趁機飛身往下,手中清風劍似是鋼釘,重重插入那鐵鑄一般堅硬的顱骨。
鱷魚怒吼起來,劇痛給了它巨大的力量,扭動的身體將潭水翻出巨浪,布滿鱗甲的尾巴橫空一擺,陸追不得不暫時鬆手,閃身避開一擊。那受傷的鱷魚繼續翻滾著,試圖爬回水中,陸追看準時機再度沖了上去,雙手死死握住清風劍柄,手臂發力往起一帶,竟將那巨大的鱷魚凌空甩了出去,顱骨脫離劍刃,整條巨鱷重重砸在石壁上,將骨骼也震得粉碎。
王阿毛覺得連腳下的土地也在顫抖,他扶著石壁,膝蓋再度發軟。
陸追上前補了兩劍,徹底結束了傷鱷的痙攣,這才靠在牆上,稍微鬆了口氣。
「大俠。」王阿毛跑過來,這回連稱呼都變了。
「你怎麼還在這?」陸追看他一眼,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腕。
「我、我就看看。」王阿毛原本想說留下幫忙,可又一想,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於是面紅耳赤換了個說法。
陸追笑笑:「多謝,既然沒走,那就想個辦法,將這鱷魚拖到前頭那通風的空地處吧。」
王阿毛這回倒是十分爽快就答應下來,拎著他那盜墓的包袱過來,又弄了些棺材板,不多時竟然做出了一輛簡易推車。
陸追拱手:「佩服。」
王阿毛嘿嘿笑道:「幹這一行的都會做,免得找到寶藏,卻運不出去。」
陸追嘴角一彎,坐在一邊靠著牆壁休息,王阿毛則是將那鱷魚捆上板車,勉勉強強半拖半拉,弄到了一片空地上。
而在蕭瀾那頭,空空妙手找了數個時辰,神情也由剛開始的不甘不願,變成了一臉凝重——他總算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這的確是死門,解不開的死門。
「前輩。」蕭瀾試探。
空空妙手有些慌亂,小聲道:「我……當真不是我故意不救,孫兒,這像是條絕路啊。」
蕭瀾眉頭擰成死結。
「我早就說了,死路。」藥師慘笑道,「小鬼進去了,閻王哪裡還能放出來。」說完又看向陶玉兒,「陶夫人啊,別忙了,沒用的。」
沒有人理會她的瘋言瘋語,陶玉兒一語不發看著那地圖,片刻之後,她突然問空空妙手:「白玉夫人墓的上頭,那條暗道通向何處?」
「一處舊的刑房。」蕭瀾道。
「刑房?」陶玉兒道,「走,先去看看。」
蕭瀾答應一聲,也沒多問,帶著她徑直去了白玉夫人墓。其餘人也一道跟上,陶玉兒對那繪滿白玉夫人的壁畫沒有任何興趣,她腳步匆匆穿過暗道,最後停在了那鐵虎大軍處。
先前只聽蕭瀾與陸追說過,卻誰都沒看過,此番得見,空空妙手舉著火把驚嘆道:「可真是好東西。」
「陶夫人為何要來這裡?」陸無名問。
「有一個傳聞,陸府的主人迷戀白玉夫人,迷戀到連她的魂魄也想占有,所以通過白玉夫人的墓室,理應是能找到主墓穴入口的,明玉先前也曾推出這點。」陶玉兒道,「盡頭那處刑房只是做做樣子,這鐵虎陣後,應該還有一條路。」
「通往主墓穴的路?」蕭瀾道,「能找到明玉嗎?」
「安魂殿下的路,理應是能通往主墓室的。」陶玉兒道,「這裡既然也能通往主墓室,那至少能離明玉更近一些。」
「好。」蕭瀾點頭,「我過去看看。」
「你過去看看?」空空妙手大驚,一把扯住他道,「這玩意一頭就能殺數十人,你要獨自一個人闖過這數百數千頭?」
「自然不是硬闖。」蕭瀾抬頭看了看石壁頂,「我從上頭爬過去。」
冥月墓外,阿六憂心忡忡,坐立難安。
「你就別轉悠了。」岳大刀道,「我頭暈。」
「你說爹到底被救出來沒有啊。」阿六一屁股坐在地上,「不然我進去看看吧?」
「師父他們都沒來叫你,去了也沒用。」岳大刀拉著他的袖子,「況且爹叮囑過的,要你守在這裡,誰出來殺誰。」
「冥月墓都倒了,還有誰能出來。」阿六嘀咕一聲,繼續唉聲嘆氣,滿心煩躁。
岳大刀手裡捏著一根狗尾巴草,也是滿臉愁苦。
陸追用了一夜時間,殺了三條鱷魚,又與王阿毛一起,將其斬成小塊,用盜墓用的粗繩子穿起來,像是晾臘肉那樣攤開。而後便精疲力竭倒頭睡著,暗無天日也分不清時間,睡著時天黑,醒來時依舊天黑。
熊熊火堆烤著鱷魚肉,冒出滋滋的油來,雖說入口依舊腥騷粗韌,兩人卻誰也沒有嫌棄,默不作聲各自吃下一大塊,覺得全身力氣回來不少。
「今日你要做什麼?」王阿毛又問。
陸追從他的包袱里取出鐵鑿和兒臂粗的大釘來,道:「去石壁上弄些鐵樁,將這鱷魚肉掛上去。」
「然後呢?」王阿毛依舊不解。
「然後潭中的鱷魚聞到血味,就會涌到岸邊,卻只能幹著急。」陸追道,「我趁機潛入水下找出路,而你站在石壁上,看其中若有哪條鱷魚沒了耐心,想要折返水中,你便割一塊肉給它,懂了?」
王阿毛想了想,點頭:「嗯。」
「你放心。」陸追道,「若找不到路,我就再鑽出來,我們想別的辦法。若能找到出路,我定然會回來救你,你一定要好好活著,大家朋友一場,出去我請你喝好酒。」
王阿毛難得呲牙一笑:「那挺好。」
陸追重重握了一下他的肩膀,而後便撐著站起來,拿著工具攀上石壁,一下一下往裡鑿著鐵釘。
清脆的聲音在石窟中迴響,王阿毛站在下面看著陸追,頭一回知道,原來人還能活成這樣,哪怕是困在這鬼哭狼嚎的地府里,哪怕和自己一樣無路可逃,也一樣能讓人……他不知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但只覺得他很是瀟灑,於是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睛,自己也爬上去幫忙。
陸追笑笑:「不怕了?」
王阿毛手裡握著錘子,將石壁砸得震天響。
又過一日,鋼釘鑿好了,肉塊也掛好了。在經過充足的休息和一頓飽餐後,陸追又從王阿毛手中討來幾枚臭彈,道:「躲遠些。」
「為何要捏爆這些東西?」王阿毛嫌棄道,「臭死人的。」
陸追道:「滿身都是血,也沒衣裳可以換,只能用這些東西來擋擋鱷魚,否則只怕一下水就要被撕碎。」
王阿毛趕緊捂住口鼻。
陸追用衣襟裹住臭蛋,單手用力捏爆。彌天惡臭頓時散開,王阿毛表情糾結,險些嘔出來。
陸追閉住呼吸,道:「去!」
王阿毛答應一聲,手腳並用攀上那石壁,用匕首在其中一塊肉上劃出口子,風乾的表皮被刺破後,腥臭的血液再度滴滴答答淋下來,那些鱷魚果然蜂擁而至,疊羅漢一般趴在石壁上,張開大嘴看著上頭。
頭回看到這麼多鱷魚在自己腳下張開嘴,王阿毛握緊腰間纏著的繩子,覺得褲襠一陣發熱,但幸好還算爭氣,沒有一屁股跌坐下去。
趁此機會,陸追「噗通」一聲跳入水中。臭味掩蓋了血腥味,遠處的鱷魚群並沒有過來,他閉住一口氣,在水下一寸一寸摸過去,整個人高度緊繃,已經顧不上周身徹骨的寒意。
空曠的石窟水潭,數百條兇狠的鱷魚,石壁上插著無數熊熊燃燒的火把,像是夜空的繁星,將四周照得一片亮堂。而在這一片亮堂里,王阿毛孤身一人站在石壁上,腰裡纏著繩子,手中握著長刀,像是傳說中的孤膽英雄一般。可他此時卻無比提心弔膽,看不清陸追情況如何,只能按照他先前所說,見有鱷魚等不及要走了,就趕忙割一塊肉丟下去,好替水裡的人爭取更多時間。
在半個時辰里,陸追上來換了三四回氣,最後一次潛入水面後,卻再也沒有浮出來。石壁上的火把已經漸漸開始熄滅,光芒一寸一寸消失,黑暗一寸一寸襲來,肉已經餵完了,吃飽喝足的鱷魚們拖著笨重的身軀掉頭,緩緩沒入了水裡。
王阿毛在石壁上坐了許久,方才攀下來,拖著沉重的雙腿往回走。
應該是找到路了吧,他安慰自己。坐在那漆黑的棺材裡,看著陸追留給他的幾大塊鱷魚肉,王阿毛覺得這幾天過得像夢一般。
耳邊有隱隱約約的水聲,陸追精疲力竭爬起來,在暗道里踉踉蹌蹌往前走。那潭水下果真有一個暗環,拉開之後,一股巨大的水流將他沖入暗道,腦袋磕得暈暈乎乎,也不知多久後才幽幽醒轉。
全身又冷又疼,甚至連四肢都開始變得麻木,陸追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去思考什麼,只能憑藉本能,一步又一步向前僵硬走去。
世界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他渴望能見到一束光。
……
蕭瀾戴著一雙銀絲手套,手腕與腳腕都縛有鐵鉤,像壁虎一樣緊緊貼著洞頂,緩緩往前挪動。陸無名也跟在他身後,其餘人則是一顆心懸在嗓子眼,看著兩人的身影逐漸隱沒在黑暗中。
沒人知道這鐵虎大軍究竟有多少,也沒人知道在這條路的盡頭,究竟能不能找到另一條路。
「前輩。」蕭瀾道,「前頭有暗器。」
陸無名道:「你我換個位置。」
「不用,前輩多加小心便是。」蕭瀾道,「跟著我走,莫要觸動機關。」
陸無名答應一聲,兩人前進的速度越發慢起來。而在他們身下,一眼望不到頭的鐵虎大軍正注視著這千百年來僅有的闖入者,沉默不語,表情森然。
……
眼前隱隱約約,出現了一片光。
陸追心裡一喜,又再度撐著站起來,拖著沉重的雙腿向前走去,若他的判斷沒有錯,這裡應當就是通往墓穴入口的主路。風呼呼迎面吹來,半潮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像是一副笨重的鎧甲,陸追握緊清風劍,依舊不敢放鬆警惕,直到確定外頭並無異樣聲響,方才探出頭去。
面前是無比熟悉的場景,是那些雙目中流下血淚的木人。
陸追全身不由汗毛倒立,又想起了兒時那夢魘般的陰影。
而下一刻,那些木人卻緩緩站了起來,像是被人賦予了生命。
……
蕭瀾躍到地面上,全身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陸無名亦是滿頭大汗,兩人回頭看著身後那壯闊的鐵虎軍,都有些後怕與慶幸。
「這裡真的有路。」蕭瀾展開地圖,「按照娘親的標註,若有路,我們就該往北走。」
一句話還未說完,腳下的土地卻開始顫抖起來,兩人不約而同第一反應,就是這鐵虎軍莫非活了?可回頭看去,那些寒光鐵器卻依舊紋絲不動,並無生機。
「明玉!」蕭瀾心裡湧上一絲不詳的預感,拔腿向北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