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險象 你這老流氓想占我便宜?


  賀曉與楊清風平日裡都是住在大營中,將軍府里空空蕩蕩,除了幾位老僕,並無多少閒人。思兔閱讀520官網這日子夜時分,一個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落在樹梢,姿態靈活,比鳥雀更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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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里很安靜,舉目望去漆黑一片,連燈火也沒亮幾處。紅羅剎按照先前探得的消息,一路徑直飛掠前往北邊一處小院,那裡一樣也是寂靜的,隆冬天寒,更是連蟲豸鳴叫也無,除了風聲,還是風聲。

  她先凝神聽了片刻,面色卻是一變,不再屏住呼吸,而是幾步登上台階「哐啷」推開門,黑洞洞的前廳像是一雙黑漆漆的眼,正幽幽與她對視,慘澹月光撒進窗欞,桌上蒙了薄薄一層塵土,茶具也用布套罩著,看起來已經至少半個月無人住過。

  混跡江湖多年,還是頭一回被人耍,紅羅剎眼底寒光一閃,轉身出了小院。

  ……

  午後,耶律星正在大帳中翻看軍情,門帘卻被人一把掀開,如此粗魯而又大膽的行徑,料也不會再有第二人。他抬起眼皮,掃了一眼來者空蕩蕩的雙手,便嗤笑道:「看來聖姑此行並不順利。」

  紅羅剎開門見山道:「我們被騙了。」

  耶律星皺眉:「什麼意思?」

  「蕭瀾與陸追的確來了玉門關,可壓根就不在將軍府中,也不在楚軍大營。」紅羅剎道,「所謂水土不服,只是為了掩人耳目,隱藏他們真實的行蹤。」

  「那他二人去了何處?」耶律星聞言站起來。

  紅羅剎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卻道:「王上那丟失的金麒麟,現如今似乎在蕭瀾手裡。」

  耶律星兀然握緊拳頭:「你從哪裡得來的消息?」

  「將軍府的馬夫,此事千真萬確。」紅羅剎道,「不過王上也不必著急,那馬被餵得膘肥體壯,似乎日子過得甚滋潤,將來尋個機會,與飛沙紅蛟一道搶回來便是。」

  耶律星卻沒心情與她鬥嘴,鹿飲泉發生的事情再次一幕幕浮現於他腦海中,來路不明的兩名大楚俘虜,先是賣命幹活博取信任,修建完石陣鬼城後,又在一夜之間奪馬逃離,僅給自己留下勉強餬口的糧食。當時只顧震怒,現在仔細一想,如此縝密而又周全的計劃,實在沒有可能是出自普通百姓之手——那分明就該是蕭瀾與陸追。

  一直費心苦苦尋找的人,竟從自己手掌下從容離開,這份屈辱已遠超遺憾,耶律星握緊拳頭,他本想先冷靜下來,滿腔怒火卻反而越燒越烈,只恨不能立刻重回一個月前,回到鹿飲泉的石陣鬼城,去提醒那時大意草率的自己,敵人就在身邊。

  「王上。」紅羅剎道,「你可否能猜到他們去了何處?」

  耶律星道:「鹿飲泉。」

  「鹿飲泉,石陣鬼城?」紅羅剎又問,「何以見得?」

  「聖姑也與本王一道同行吧。」耶律星並未多加解釋,而是大步出了帳篷,朗聲道,「來人!」

  「王上!」守衛上前。

  「傳令下去,」耶律星道,「第五騎兵營即刻整隊,今晚隨本王一道出征!」

  守衛心裡微微吃驚,卻不敢多問,伏身領命匆匆離去。紅羅剎依舊靠在大帳門口,道:「王上當真不打算將事情原委說給我聽聽?至少也能多個人一道分析,萬一這只是障眼法,他們其實並未去鹿飲泉呢?豈不是白跑一趟。」

  「不可能。」耶律星道,「我了解他。」

  一個蕭瀾再加一個陸追,即便納木兒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對付得了。兩人此番喬裝被俘,明顯是有意為之,目的就是為了探聽鹿飲泉的秘密。石陣鬼城想來早已被動了手腳,否則蕭瀾一不會配合修建,二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百姓往裡沖,而當初搶自己的那幾車糧草,只怕也早已送了過去。

  按照鹿飲泉與楚軍大營的距離,若自己快馬加鞭,應該還有機會將他們攔截在天麥沙漠的盡頭。想到這裡,耶律星狠狠一甩馬韁,讓胯下黑色戰馬頂風疾馳,直向大漠深處衝去,在他身後緊緊跟隨的,則是夕蘭國最精銳的騎兵營,玄衣鐵甲,長刀光寒。

  而與此同時,蕭瀾也正潛伏在一處山包後。月牙灣聽起來像是水灣,卻處處乾涸皴裂,只有無數或高或矮的沙丘連綿起伏,在夜色中像是一片靜止的海,連浪花也凝結在半空。

  鬆軟的沙地被踩出一個又一個深坑,一群異族打扮的人正在緩慢地向前走,一陣風迎面吹來,揚起的不單單有沙塵,還有幾絲熟悉的味道。

  蕭瀾微微皺眉,火藥?

  那伙異族人將這一圈沙地都踏了個遍,方才轉身離開。夜色是最好的保護傘,呼嘯的風也掩去了腳步聲,並沒有人發現不遠處的蕭瀾,他們更不會知道,在距此不遠的另一片沙地中,還隱藏著數百楚軍,正虎視眈眈,一觸即發。

  前頭逐漸變得嘈雜起來,燃燒的火把照亮了沙地,許多木桶正整齊摞在一起,火藥味濃厚到嗆鼻。蕭瀾微微抬手,示意身邊的人也停止前進。

  「蕭少俠。」一名副將道,「看對方這架勢,是要將這批火藥暫時埋藏在這裡,一來行軍前進時少些負擔,二來也是留個後手。」

  蕭瀾沉思片刻,道:「後撤,聽我的命令行事。」

  副將答應一聲,又叮囑:「蕭少俠務必小心,這些火藥數目龐大,威力不容小覷。」

  蕭瀾點點頭,單手握住烏金鞭梢,從另一側緩緩接近對方。營中眾人都在忙碌搬運,並沒有誰察覺到這位不速之客的闖入,蕭瀾在沙丘與黑夜的掩護下,很快就將這片營地的狀況摸了個一清二楚。

  「蕭少俠。」副將見他回來,趕忙道,「怎麼樣?」

  蕭瀾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道:「記住了?」

  副將連連點頭,轉身向著楚軍營地的方向跑去。蕭瀾脫下外袍,先在裡頭裹上了一團沙土,又用布條橫七豎八捆了個結實,做出一個巨大而又沉重的布球來。他從懷中掏出火折,登上高處看了一眼那依舊在忙碌的夕蘭國大營,或許是為了方便搬運,所有火藥桶都被搬到了一起,士兵們正在將防潮的氈布鋪好,打算把木桶裹起來方便埋藏。

  月光在此時漸漸明亮起來,周圍景象也變得更加清晰幾分。一名夕蘭國的小頭領忙碌許久,坐下剛想休息片刻,抬頭卻見遠處的沙丘上似是有人影閃過,慌得他趕忙站起來,再度看過去時,那裡偏又恢復了先前的空空蕩蕩,只有風,唯有風,不耐煩地捲起塵與沙。

  看花眼了?他心裡有些疑慮,想了片刻,還是打算過去看個究竟——方才那一閃即逝的身影太過真實,實在不像是自己的幻覺,而事實也很快就證明,那的確不是幻覺,而是的的確確有人正埋伏在暗處。

  黑色身影自沙丘後一躍而起,手中蛇形長鞭斬風落下,先是切碎月光,後又猛然從地上捲起一個巨大的火球,熊熊燃燒的,冒著黑色的濃煙,像是傳說中地獄守門惡獸的巨眼,從半空中急速飛過。那小首領眼睜睜看到頭頂的天空亮了又暗,零星掉落的火星所來的灼熱溫度,讓他瞬間就明白過來即將要發生什麼,頓時駭然萬分,撕破了嗓子大吼:「小心!」

  緊隨他喊聲的,是震耳欲聾的炸藥聲,此起彼伏神雷天降,在漫漫黃沙中綻出一場驚天動地的焰火,沙塵先是如禮炮一般衝到半空,後又像雨一樣紛紛落下,同時濺落在沙丘中的,還有鮮紅的血。

  蕭瀾捂著耳朵隱在沙丘後,直到最後一聲巨響停歇,方才起身重新躍上高處。身後星火連綿殺聲震天,是初趕來的大楚軍隊,他們潮水一般湧向殘存的敵軍,以不可抵擋的無敵姿態,將其悉數吞沒。

  對於楚軍而言,這是一場不戰而勝的對決,而對於蕭瀾來說,事情還遠未結束。他翻身騎上一匹戰馬,閃電般穿過那依舊冒著濃煙的營地,手中長鞭閃出寒光,毒蛇般捲住前方一人的脖頸,帶著他高高飛至半空,幾乎將喉管與骨頭絞得粉碎。

  「還要跑嗎?」蕭瀾擋在眾人身前。

  「殺了他!」對方打頭一人憤怒嘶吼,手中不知何時已落了一對圓月彎刀,沒有片刻停頓,便餓狼般撲向蕭瀾。其餘人也一窩蜂湧了上來,只恨不能生出利齒,將面前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撕扯吞噬乾淨。

  蕭瀾側身一避,讓對方看清了自己身後熊熊燃燒的火把,也看清了烈火掩映下數百上千的大楚將士,每一把刀劍,都折射出刺目的光。

  這是一場毫無勝算的對峙,對方啞聲兇狠道:「你想要什麼?」

  「想請諸位跟我走一趟。」蕭瀾道,「順便提醒一句,這不是交易,閣下沒有別的選擇。」

  「若我們不答應呢?」對方虛張聲勢道。

  蕭瀾只微微一抬手,立刻便有數百張弓箭被拉滿弦,寒光點點,齊刷刷對準眾人。

  誠如對方所言,此情此境,也的確沒有別的選擇。許久之後,不斷有武器沉悶落入沙地,這夥人沉默舉起雙手,眼底都閃著不甘。

  「很好。」蕭瀾笑笑,又寬慰道,「諸位放心,大楚軍營的待遇,不比夕蘭國差。」他一邊說,一邊有楚兵掏出沉重的鐵鎖木枷,將俘虜「哐啷」一聲鎖了起來——令蕭大公子的話登時就沒了任何可信度。

  「你笑什麼?」返程途中,蕭瀾問。

  副將喜不自禁:「跟著蕭少俠打仗可真是痛快,殺能殺個酣暢淋漓,不吃虧不憋屈,而且還從未輸過一場。」

  「這話私下說說便成,可別讓我師父聽到。」蕭瀾指著他警告,「否則又要念叨,說不吃虧不憋屈是江湖人的打法,罰我繼續抄兵法。」

  「是。」副將笑道,「我去前頭看看。」

  蕭瀾點頭,自己也一揚馬鞭,指揮大軍的前行速度更快幾分——早一天回去,說不定還能接到初從鹿飲泉回來的心上人。

  ……

  天邊捲起滾滾黑雲,陸追勒緊馬韁,道:「要起風了?」

  「就在這裡安營紮寨吧。」楊清風道,「看這天氣的確有些不妙,先躲到明日再說。」

  陸追答應一聲,下令眾人各自尋好避風處,先將帳篷搭建起來,又趁著狂風尚未至,抓緊時間生火煮粥,早早就混飽肚子鑽被窩,也好等著天明風止之後再繼續趕路。

  後半夜時,大漠中果然就颳起狂風,若非眾人早有準備,只怕連帳篷都會被掀飛到半空。陸追睡意全無,裹著毯子聽了一夜外頭低沉的咆哮聲,自從來到大漠,他還是第一回遭遇這種極端的天氣,楊清風卻說不必太過擔憂,說這肆虐而又駭人的風聲,頂多一夜就會停。

  果然,隨著天色一點一點發亮,風聲也一點一點消失,陸追總算鬆了口氣,收拾好毛毯剛打算鑽出帳篷,外頭卻又傳來了新的低沉咆哮——不過這一次不是風,而是隱隱雷動的馬蹄,聽聲音,少說也有數百匹戰馬。

  「報!」先鋒官策馬折回,大聲道,「前頭,前頭有夕蘭國的軍隊!」話未說完,人就已經從馬背上跌落下來,渾身是血。陸追飛身一把將他接住,單手按住那不斷湧出鮮血的箭傷,沉聲叮囑:「忍著!」

  箭羽被大力拔出,陸追抬手封住他的兩處穴道,又將傷口緊緊包紮好,扶著到了自己的帳篷中,叫來一人暫時照顧。再出去時,楊清風已指揮軍隊擋在了百姓前方,長刀鐵盾,鑄成一道鐵壁銅牆。

  「前輩。」陸追策馬上前,與楊清風並肩而立。

  「是耶律星。」楊清風小聲叮囑,「此人詭計多端,你多加小心。」

  耶律星?陸追微微皺眉,還以為是夕蘭國一支巡邏隊,卻沒想到竟然會是耶律星親自帶兵。他看著前方那支黑壓壓的軍隊,粗略估計人數應當是楚軍的兩倍,這麼一來,硬碰硬八成會吃虧,更別提在大楚軍隊的身後,還有數百赤手空拳的無辜百姓。

  天地之間氣氛肅穆,透過瀰漫的黃沙,耶律星看著不遠處的陸追,眼底除了貪婪,更多的卻是疑慮。紅羅剎也看出異樣,皺眉道;「蕭瀾不在?可別調虎離山,趁著王上不在,率軍去攻營了吧。」

  耶律星猛然握緊韁繩,疾馳幾步行至最前,再看一遍,也依舊沒有蕭瀾的身影。

  陸追倒是對耶律星頗有興趣,先前在鹿飲泉的時候,蕭瀾恨不得天天用被子將他裹起來,連大帳門都不准出,因此這算是他失憶後,頭一回知道這饑渴流氓長什麼樣——饑渴流氓四字,是蕭大公子說的,回回提起時都語調幽幽,想記不住也難。

  「蕭瀾呢?」耶律星沉聲問。

  陸追略略意外,不說對方頗為覬覦自己,可為何此時看起來卻一點都不垂涎,反而開口就問蕭瀾人在何處——話說回來,我心上人現在何處,與你何干?

  「看來我又白來一趟,姓蕭的不在。」紅羅剎嘆氣,活動了一下手腕,懶洋洋道,「王上考慮加銀子嗎?若是翻倍,這一仗我也能幫著打一打。」

  耶律星並未搭理她,陸追卻在對面一笑:「他若不肯,我倒是願意替姑娘翻倍。」

  耶律星:「……」

  「陸公子?」紅羅剎愣了愣,旋即咯咯一笑,「你知道我是誰?」

  陸追點頭:「自然。」

  「聽到沒有,陸公子願意出雙倍的銀子。」紅羅剎嘖嘖,「王上?」

  看著對面陸追志在必得的姿態,耶律星生硬道:「三倍。」

  紅羅剎捏著袖子嬌嗔道:「陸公子,有人要出三倍。」

  陸追抬手揚出一道光亮:「他出多少,我都加倍,這小東西,先送給聖姑當個見面禮。」

  紅羅剎抬手接住,一粒珠子在掌心裡滴溜溜打轉,即便沒有日光,也依舊異色生輝,耀眼奪目。

  「聖姑慢慢考慮。」陸追笑笑,「今天做不了決定,就等著明天,後天,聖姑考慮多久,我就等多久,不著急。」

  「我就喜歡公子這樣的,有錢大方,還生得俊俏。」紅羅剎將那寶珠收入袖中,眼底百媚橫生,「這我可得慢慢考慮,那今日就先告辭了。」

  陸追爽快道:「聖姑慢走。」

  紅羅剎調轉馬頭,手中馬鞭一甩,紅衣很快便消失在地平線的另一邊。

  楊清風:「……」

  財大氣粗,財大氣粗。

  「殺!」耶律星不想與他廢話,更擔心當真中了調虎離山之計,只想速戰速決趕回大營。陸追眼底只寒光一閃,清風長劍已錚鳴脫鞘,這段日子以來他雖未曾與人真正交鋒,練武卻不曾有過半分懈怠,這回正好拿耶律星練練手。箭雨刀山銀槍光寒,雙方軍隊在號角聲中沖向對手,用冰冷的鐵刃砍出一條條路,血染黃沙,殺聲震天。

  耶律星一刀擋開那逼至眼前的長劍,順勢反手攻上前,陸追不得不暫時棄了金麒麟,飛身躍起在空中騰挪,雙手握緊劍柄,直直插了下來。

  耶律星後退兩步,眼底陰狠:「你當真想殺了我?」

  陸追並沒有回答他,出手反而更快幾分,直到重新將金麒麟奪回,方才道:「你先率人犯我大楚,方才又一見面就打聽我相公在何處,我難道還該對你手下留情?」

  耶律星問:「你方才叫他什麼?」

  陸追反應神快:「你這老流氓想占我便宜?」

  耶律星倒是被他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那閃著寒光的長劍已再度逼至心口。

  兩人廝殺正酣不分勝負,而在戰場上,楚軍卻逐漸處於劣勢,連楊清風也受了傷。陸追看在眼中,心裡逐漸焦慮起來,耶律星見狀一笑:「若肯投降乖乖跟我走,我就放過他們。」

  陸追將他打得後退兩步,回身想要去看看楊清風的傷勢,沒走兩步卻又被纏住,只得打起精神重新應對。另一側,楚軍也漸漸有些力不從心,此時卻聽張茂突然一聲大吼:「鄉親們!拼了!」那聲音巨響如雷,渾厚更甚戰鬥號角,殘疾的腿一高一低,卻跑得比任何人都快,其餘百姓受他鼓舞,也紛紛大吼著沖向前線,從地上撿起刀與盾,與軍隊一道砍殺敵人。

  「還要與我為敵嗎?」耶律星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人狠狠拉到面前,「拖得越久,楚軍只會傷亡越多,這些你費盡千辛萬苦救下的百姓,總不會忍心讓他們白白送死吧?」

  慘叫聲不斷傳來,陸追咬牙道:「讓你的人停手!」

  耶律星一笑:「答應跟我走了?」

  陸追吼道:「先讓你的人停手!」

  與此同時,另一聲咆哮也在天邊炸開:「混蛋!放開我爹!」

  阿六身騎高頭大馬,正以雷霆萬鈞的氣勢穿雲斬沙滾滾而來,陸無名緊隨其後,而在兩人身後,則是潮水般的楚國大軍。

  看到援兵,楚軍的身體裡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再度變得勇猛無畏起來。陸追順勢飛身掠起,重重一腳踏在耶律星肩頭,骨頭碎裂的聲音傳來,耶律星踉蹌後退兩步,忍著劇痛猛然發力,劈手奪過金麒麟的韁繩,一刀刺向陸追胸口,逼得他不得不閃身躲開,而就在這極短暫的時間裡,耶律星已騰身翻躍上馬背,向著大漠深處逃去。

  陸追緊走兩步,一劍將偷襲楊清風之人砍飛,大喊道:「爹!」

  陸無名答應一聲,片刻未停便去攔截耶律星。陸追將楊清風扶起來,問:「前輩怎麼樣?」

  「沒事。」楊清風掙扎著動了一下,「腿受了傷,別管我。」

  「爹,爹你沒事吧?」阿六匆匆下馬跑過來。

  「照顧好前輩。」陸追將人塞給他,自己繼續前去殺敵。有了援兵加入,楚軍很快就奪回主動權,見戰事勝負已無懸念,陸追匆匆跨上一匹戰馬,想要去大漠深處尋耶律星,還沒走兩步,卻見陸無名已空手摺返。

  「爹。」他策馬迎上去,「被他跑了?」

  「中途殺出來一個詭異的紅衣女子,放了毒煙將人救走了。」陸無名道。

  陸追微微皺眉,看來也不是用錢就能買?

  「可惜了。」陸無名嘆氣,「方才若能擒到他,這仗也不用打了。」

  「一國之主,敵軍統帥,哪能隨隨便便就被俘。」陸追安慰,「能剿滅夕蘭國一支騎兵營,也算沒有白來這一趟,不過爹怎麼來了?」

  「賀將軍探得消息,說耶律星在數日前已經離開大營,率軍深入大漠,我們猜到他或許是為了對付你。」陸無名道,「幸虧來的及時,否則你怕當真會吃虧。」

  「不單我吃虧,還有這麼多百姓呢,當初好不容易才救下來的。」陸追翻身下馬,「軍醫來了嗎?」

  「小山來了,喏,就在前頭。」陸追道,「你呢,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陸追搖頭,「走吧,先去看看楊前輩。」

  戰場一片狼藉,夕蘭國的俘虜被用繩子挨個捆起來,正抱頭蹲在陰涼處。楊清風的腿傷已經被處理好,張茂也正在指揮百姓幫著楚軍一起收拾東西,最後將傷員小心翼翼抬入馬車,重新動身上路。

  在一處沙丘後,紅羅剎按了按他肩膀的淤腫,譏笑道,「你那意中人對你,可是半分情面也不留,骨頭都裂了。」

  耶律星道:「他願意出更多的銀子,你為何要救我?」

  「聽你這口氣,反而像是在趕我。」紅羅剎拎著他架上馬背,「沒錯,陸明玉的確能出更高的銀子,可我還是要幫你。」

  耶律星道:「理由。」

  「一個男人,容貌卻生得那般清秀,長得太美也不成,姑奶奶看了心煩。」紅羅剎在他的馬臀上踢了一腳,「往好處想,至少這金麒麟回來了,王上也不算血本無歸。」

  ……

  又過十日,楚軍終於順利折返營地,陸追翻身下馬,還未來得及站定,蕭瀾已經將他接到懷中:「有沒有受傷?」

  「沒有,」陸追扯扯衣裳,低聲道,「你先放我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陸無名:「……」

  阿六:「……」

  蕭瀾將人放回地上,掩飾道:「陸前輩。」

  「去馬車裡看看你師父吧,他受傷了。」陸無名揚揚下巴。

  蕭瀾聞言倒真被嚇了一跳,趕忙去馬車裡探望,見他只有小腿受了刀傷,方才放下心來,親自指揮車隊入城,先將一眾傷員安置到了醫館中,又將其餘的百姓交給周堯,讓他分批編制入軍隊。陸追則是去向賀曉匯報與耶律星的那場對戰,待兩人分頭忙完,已是深夜時分。

  「那我就先回去了。」陸追道。

  「公子早些歇著吧。」賀曉親自將他送到門外,就見蕭瀾正站在院中等,臂彎搭著一件大氅,為了擋這寒冬的風。

  「說完了?」蕭瀾抖開披風,將他牢牢裹住。

  「嗯。」陸追還在惋惜,「你是不知道,爹爹這回差點就能活捉耶律星。」

  蕭瀾搖頭:「下回再也不放你獨自一人行動了。」

  陸追握住他的手:「你猜那耶律星一見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

  蕭瀾不悅道:「他說什麼?」

  陸追道:「他問我你去了何處。」

  蕭瀾:「……」

  陸追撇嘴:「我當時險些以為你又在哄我。」

  蕭瀾不解:「我哄你什麼?」

  「看也不看我一眼,開口就打聽你的下落。」陸追感慨,「這哪裡是覬覦我,分明就是覬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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