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獨臂老嫗 不做相公就做爹
西北雖不如江南富庶,城內善堂卻修得極其舒適闊氣,只因這玉門關內青壯男子大多身在軍營,平日裡無暇照顧家人,地方官員便從為數不多的朝廷撥款中,硬擠出一部分建了這「福壽堂」,將城中老人齊聚一處,平日裡有專門的雜役伺候病人,飯菜也燒得軟爛可口,算是費了一番心思。思兔閱讀sto55.com
陸追自打來了城中,閒來無事時也會拎著幾包點心去探望老人,因此管事的都跟他挺熟,見到後紛紛笑著打招呼,說蕭少俠此時正在後院。
一個小娃娃自告奮勇,將他帶了過去。陸追還沒等靠近院落,就聽到裡頭傳來一陣嘈雜聲,蕭瀾正忙不贏從門裡跑出來,看起來頗有幾分驚魂未定的意思。
「出了什麼事?」陸追緊走幾步迎上前。
「你怎麼來了?」蕭瀾握住他的手腕,「沒事,是那位老婆婆,方才貼在我身上不肯走。」
陸追聞言微微皺眉,往敞開的院門裡看了一眼。就見樹下正坐著一個灰衣老嫗,裹著厚厚的棉襖與頭巾,側臉看不清容貌,只在臉上有著溝壑萬道,灰白的頭髮被風吹散幾縷,看著分外淒涼落魄。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走吧。」陸追沒再多言,只拉著他一路到了前廳里,方才問道,「什麼來路?」
「瘋瘋癲癲的,也說不清話。」蕭瀾道,「只扯著我嘴裡胡亂叫,在軍營中時引得眾人都在笑,沒想到在善堂里也不消停。」
陸追將他的胳膊從上捏到下,道:「回家。」
「怎麼了?」蕭瀾問,「一臉嚴肅的。」
「往後別讓人輕易碰你,靠近也不行。」陸追道,「耶律星要殺你,保不准迎面走來的誰就有問題,你何以粗心至此,竟然讓陌生人貼到身上?」
「擔心她給我下毒?」蕭瀾搖頭,「我自幼在墓穴中長大,什麼沒見過。」
「那也不行。」陸追道,「我已經同楊前輩說過了,他會盯著那老婆婆,至於你,現在就和我回去。」
蕭瀾投降:「聽你的,不過我身上若當真被下了毒,你是不是也該離遠些?像這般親親熱熱拉著袖子——」
一句話還沒說完,陸追就鬆了手,速度賊快。
屋中寂靜許久,蕭大公子道:「傷心了。」
陸追道:「誰讓你胡亂在外頭被人摸。」
蕭瀾哭笑不得:「這話聽起來不像中毒,倒像是我被妖女占了便宜,你在同我吃醋。」
陸追提醒:「要殺你的也是妖女。」
「所以你懷疑是她?」蕭瀾一邊往外走,一邊問。
「軍營外離奇出現的瘋癲人,不管是老是幼是男是女,都不值得全然信賴。」陸追翻身上馬,「記住了?」
蕭瀾點頭:「夫人教訓的是。」
陸追:「……」
蕭瀾識趣:「好好好,說正事。」
陸追策馬揚鞭,飛沙紅蛟一路出了善堂,只留下蕭瀾一人,騎著善堂的老騾子慢悠悠回了將軍府。人還沒進門,就被拉著扒了個精光,泡在藥浴中洗了個乾乾淨淨。水花四濺沾濕眼睫,陸追湊近仔細看了看,奇道:「原來你睫毛這麼長。」
蕭瀾道:「所以?」
陸追道:「好看。」
蕭瀾笑道:「好看就親一個。」
「不親。」陸追坐回小板凳,繼續替他擦拭身體。結實的肌肉在布巾與熱水下,逐漸泛出紅來,蕭瀾靠在桶壁感慨:「夫人這狂放不羈的手法,真好比鐵匠鍛刀,砂紙磨牆。」
陸追兜頭蒙過來一塊大毯子,替他將頭髮擦乾,又道:「好了,出來。」
蕭大公子作風一如既往,「嘩啦」一聲就站了起來,肩頭搭著毯子也不擦,流氓一般道:「明玉。」
陸追打開屋門吩咐:「去請小山大夫過來。」
「我就在這呢。」小山將手中果子丟下,拎著藥箱就往裡走,「來了來了。」
蕭瀾大驚失色,扯過衣裳便閃身到屏風後。
陸追忍笑,對小山道:「喝茶嗎?」
「不喝了,蕭少俠怎麼了?」小山關切,看方才那龍精虎猛的跑姿,也不像是哪裡出了毛病。
「沒什麼。」陸追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又道,「雖說可能性也不高,不過看一看多少能更安心。」
小山瞭然,恰好此時蕭瀾也穿戴整齊出來,老老實實坐在床邊被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所幸最後並沒有什麼事,沒毒,沒蠱,也沒有其餘亂七八糟的煩心物。
陸追這才鬆了口氣,親自將小山送走,回屋就見蕭瀾正站在桌邊倒茶喝,於是上前就在腰裡掐了一把:「你倒是心大。」
「媳婦事事操心,自然會慣得我衣來伸手。」蕭瀾攔腰將他一把抱起,放在桌面上坐好,雙手撐在兩側,「這下放心了?」
「我真沒同你胡鬧。」陸追道。
「我知道,自然知道。」見他眉間憂慮不散,蕭瀾總算是收了調笑,將他攬在胸前蹭了蹭,嘆氣道,「真當我傻啊?來路不明一個老婆子,哭著喊著要我抱她餵他吃飯,我如何會半分心也不留?早就有所防備。」
陸追抬頭看他。
「方才都是逗你的。」蕭瀾道,「她的出現的確蹊蹺,我也懷疑過那是否就是紅羅剎,所以才會任由她貼上來,不過似乎還真是一位獨臂的老婆婆,並非年輕人喬裝。」
「不管她是什麼身份,你都別再見了。」陸追道,「只管安心在軍營中練兵,若阿六他們能順利回來,那兩軍馬上就會開戰了,耽誤不得。」
「我知道。」蕭瀾點頭,「明日一早就回去。」
「至於這位老婆婆,交給我吧。」陸追道,「若當真有問題,善堂里也留不得。」
蕭瀾叮囑:「自己多小心。」
「安心。」陸追摸摸他的側臉,「不說了,這幾天練兵也累了,晚上我煮麵給你吃,好不好?」
「夫人親自下廚,求之不得。」蕭瀾抱著他放到地上,「那我要吃什錦炒麵,還要小炒牛肉配燒酒,不多喝,就三杯。」
「來。」陸追笑著拉住他的袖子,「打下手。」
一對小情人說笑打鬧出了小院,暫時忘卻外頭的紛亂戰火,將自己關在了小小的柴米油鹽里。此時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灶膛里火燒得正旺,麵湯咕嘟咕嘟翻滾沸騰,另一口鍋里,牛肉絲被滾燙的油爆得泛白,一大把辣椒與花椒撒下去,連空氣也變得引人垂涎。
陸無名在院牆外站了一陣,也笑呵呵離開,打算找個館子去喝上兩杯,見到街上的小娃娃就都帶著,買糖糕買糖葫蘆,像個尋常人家的祖父一般,膝下圍了奶聲奶氣一大群。
這頭滿是人間繚繞煙火氣,另一頭依舊颯颯冷風過耳畔。紅羅剎悄然隱入城門,卻沒有去將軍府,而是直奔城中善堂。背巷內空無一人,她剛打算飛身躍入,卻被人一把握住肩頭,向後推攘到更隱蔽處,這一切幾乎只發生在一瞬間,而她竟毫無還手之力。
那獨臂老嫗呵呵笑道:「這麼久不見,你還是這般馬虎大意。」
「你怎麼會來大漠?」紅羅剎咬牙。
「我想你了。」獨臂老嫗坐在台階上,也不知從哪裡摸出來一根牙籤,剔自己那殘缺的牙,「聽說你要殺那蕭瀾?」
紅羅剎道:「我的事,不勞你插手。」
「不行,那蕭瀾長得俊俏,我不能不管。」獨臂老嫗道,「你今年多大了,還記得嗎?」
紅羅剎自己掙開被封的穴道,氣惱看著她。
「我喜歡的,你應當也喜歡。」獨臂老嫗繼續道,「既然遇到了,不如就嫁了吧。」
紅羅剎提醒道:「有人買命,要我殺他。」
「殺了他,那買命的耶律星的可會娶你?」獨臂老嫗問,「若肯,那你就殺吧。」
紅羅剎轉身朝外走去。
獨臂老嫗也未阻攔,手只一抬,紅羅剎便踉蹌向前幾步,狼狽趴在地上。
「跑什麼,與你那不知道是誰的爹一樣,就知道跑。」她蹣跚上前,「那蕭瀾長得當真是又俊又英氣,你若不讓他做相公,我就讓他做你爹。」
紅羅剎忍無可忍,一掌打向她臉上:「你快回中原去吧!」
「我回什麼中原,別說為娘沒提醒,那蕭瀾功夫可不低,你想殺他還欠些火候。」獨臂老嫗站起來,「我若不來,你現在怕是已經死了。」
「那你幫我去殺了他。」紅羅剎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腫痛的手腕。
獨臂老嫗嘿嘿笑道:「莫忘了,我從不殺生。」
「你的確不殺生,只讓我替你殺生。」紅羅剎搖頭,「行了,我要走了。」
「這玉門關的日子不錯。」獨臂老嫗在她身後道,「我打算長住下了。」
紅羅剎縱身一躍,身影須臾便消失在層疊屋頂下,只餘下一道疾風,捲起灰塵與沙。
而與此同時,在那片無人之境中,阿六正在背對著幽幽泉眾人,將一卷羊皮紙胡亂往懷裡塞——他原本只打算半夜起來解個手,但一泡尿還沒尿完,就澆出一張不知什麼東西,在月光下忽閃忽閃,也來不及細看,先藏著再說。
由不得旁人不羨慕,運氣就是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