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裝神弄鬼 楚國的巫師在念咒
大軍行進數十日後,時時刻刻圍著紅羅剎轉圈的人,除了阿六,還多了一個齊嶺。思兔sto55.com他已經從父親嘴裡知道了當年那段往事,也知道了這紅衣姐姐就是自己的堂姐——世代經商的家族裡,突然出了一個行蹤詭秘的大漠殺手,他自然又好奇又忐忑,一面為前塵舊事惋惜,一面又有些隱隱約約的興奮,只要一閒下來就踮著腳往過瞅,目光比阿六還要灼灼。
阿六問:「吃肉嗎?」
紅羅剎冷冷道:「不吃。」
阿六又道:「是齊嶺讓我送來的,你真不吃啊?那我可吃了。」
紅羅剎不勝其煩,索性轉身背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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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六哼著小曲兒啃肉,心情好。
如此一連數日,齊嶺三不五時就會送些吃食過來,自我感覺與姐姐的關係已經十分親密無間,逢人便得意吹噓。
紅羅剎:「……」
這日暮色時分,陸追一手端著面碗,一手拿著棍子在沙地上劃楞,陸無名在他頭上敲了一下,道:「吃飯就好好吃,三心二意。」
「爹。」陸追問,「楊前輩呢?」
「在賀將軍那頭。」陸無名手裡端了一個小碟子,「看你最近沒什麼胃口,剛剛去伙夫那討了些鹹菜末,借著下飯吧。」
陸追將碗伸過去,陸無名看了一眼後笑道:「這雞刨一般的小坑,看你扒拉了許久,原來只吃了一口面,同小時候一個毛病。」
「小時候是挑食,這回是想事。」陸追略略冤枉,一邊辯解,一邊將地上的痕跡用腳抹掉,那是過幾日楚軍的行進路線。想要讓數十萬大軍悄無聲息穿過大漠,一夜之間出現在耶律星面前,顯然是一件不大可能做到的事。因此眾人商議之後,決定將大軍拆為數路,由佘莽率領先鋒營正面行進,吸引敵方注意力,其餘軍隊則是暗中尾隨,在茫茫風沙的掩護下,伺機而動。
父子二人在這頭親熱說笑,另一邊,紅羅剎面無表情跳下沙丘,朝反方向走去。
阿六端著碗小跑跟上,笑容滿面,毫無怨言。
陸無名見狀道:「你這兒子還當真有兩下子。」
陸追一樂:「何以見得?」
「紅羅剎原本殺人不眨眼,最近卻生生被他纏得沒了脾氣,」陸無名道,「不像殺手,倒更像是個鬧脾氣的刁蠻小姐。」
「這爹就說錯了,不單單是阿六,還有齊嶺,還有諸多大楚將士呢。」陸追又吃了一口面,笑道,「一水的糙老爺們,這陣好不容易來了個姑娘,長得還挺漂亮,大家自然高興,吃個烤全羊都要挑最好的腿肉送過去,人心都是肉長的,被焐熱了不稀罕。」
齊嶺笑容燦爛:「姐姐。」
紅羅剎簡短有力道:「滾。」
齊嶺:「……」
好兇。
這晚月色皎皎,夕蘭國大營中正一片寂靜。耶律星站在高崗上,看著不遠處一處大的沙坑,裡頭血跡斑斑,是那些墓園武士平日裡訓練的地方。如同傳聞中一樣,他們不像是人,甚至不像是野人,當真更像是怪物,嗜血兇殘,沒有痛覺,渾濁的眼底永遠閃爍著狂躁與怒意,似乎只有靠著無窮無盡的殺戮,才能讓心中煩悶紓解些許。
「王上。」胡達罕也匆匆登上高崗,「剛剛前哨傳來消息,有一支楚軍此時已經行進到了胡楊溝,由先鋒官佘莽率領,約兩萬餘人,看方向是衝著我軍大營來的。」
「兩萬楚軍?」耶律星皺眉,「賀曉是瘋了嗎?」
胡達罕道:「我也覺得此事不合情理,已經打發他們繼續去查探了,一有消息會即刻上報。」
「除了佘莽呢?」耶律星問,「還有誰?」
胡達罕道:「未見其餘將領,陸明玉與蕭瀾似乎也未同行。」
「楚軍詭計多端,不可掉以輕心。」耶律星沉思片刻,道,「吩咐下去,全營加強防備。」
「是。」胡達罕又道,「我倒是還有一個想法。」
耶律星道:「叔叔請講。」
「既然這回對方來了兩萬人,我們不妨先放出去一些墓園武士,讓他們試試水。」胡達罕道,「也順便挫一挫大楚的氣焰。」
「好。」耶律星點頭:「那此事就交給叔叔了。」
胡達罕答應一聲,兩人還未來得及走回營帳,前頭卻突然傳來一陣喧譁。一枚信號彈飛升而起,是有敵來襲的信號。
胡達罕大驚道:「莫非除了那兩萬人,大楚還派出了其餘部隊?」
「不像,信號彈只有一枚。」耶律星翻身上馬,向著騷亂處奔去。
軍營裡頭鬼哭狼嚎,慘叫一片。所有人都沒有弄清楚,這從天而降的佝僂黑影究竟是人是鬼,他們在睡夢中被驚醒,抓過床頭長刀還未來得及抵抗,就已經被砍去了胳膊,再一低頭,又恰好看到一把鋼刀穿過胸口。熊熊烈火點燃了帳篷,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味道,在西北風的助力下,不多時就已經有十餘個帳篷被大火吞噬,獨臂老嫗睜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枯瘦的手像是奪命的爪,向著馬背上的人狠狠抓去。
「保護王上!」眾騎兵大喊著。耶律星拔刀出鞘,將獨臂老嫗打落在地,其餘人紛紛湧上前去,又重新與她纏鬥在一起。胡達罕此時也趕了上來,看清局面後略微吃驚道:「只有一人?」
「只有她一個人。」耶律星道,「不過功夫不低。」
胡達罕一招手,立刻便有弓箭手團團圍上。更多的士兵也飛撲過去,像是吸血的虱子一般叮在那獨臂老嫗身上,費盡九牛二虎之力,終於將她徹底制住。
此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熊熊燃燒的大火也已熄滅,焦黑的殘跡還在冒著青煙,各種桌椅與木樁滾落一地,受傷的兵士們在醫帳前排成長隊,痛呼不絕。此等慘狀,若說是剛被一支軍隊洗劫過倒也罷了,可偷襲者卻只有一人,還是個獨臂駝背的老太婆,傳出去何止是丟人,簡直就是顏面掃地。耶律星看著面前被五花大綁,卻依舊在破口大罵的婦人,沉聲問道:「你究竟是誰?」
獨臂老嫗慘笑著看他,卻又偏偏不說話了,只狠狠啐了一口。
耶律星想起紅羅剎在離開之前,曾經說過楚軍大營中有一名高手,兇狠毒辣殺人如麻,也是老太婆,應當就是面前這人。可如此一推,他反而有些分辨不出大楚究竟想要做什麼——先派一個老太婆來偷襲,再派出一支區區兩萬人的軍隊,讓這兩撥人排著隊白白送死?
胡達罕也有些費解,他差人先將那獨臂老嫗帶了下去,又道:「王上怎麼看?」
「佘莽的軍隊還有幾日能到此地?」耶律星問。
胡達罕道:「七日,可要派人率軍迎戰?」
「不必離開大營,就在原地守著,以免落入楚軍圈套。」耶律星道,「再加緊訓練那些墓園武士,準備迎敵。」
胡達罕答應一聲,下去做準備。耶律星獨自出了大帳,看遠處紅日噴薄而出,眼底卻始終只有一片沉沉餘燼。
……
周堯狠狠吐了口嘴裡的沙子,看著天邊高懸明日,從未覺得這太陽如此他娘的招人喜歡過。身後數萬大軍也是一臉喜色,只差將那幽幽泉四人抬起來拋上天——自古有進無出的無人絕境,眾人在出發前都是抱了必死的心態,誰曾想在風沙中漫無方向艱苦跋涉幾十天後,還當真能順利鑽出來。
蕭瀾也鬆了口氣,對周堯道:「辛苦。」
「也不知大軍那頭怎麼樣了。」周堯坐在沙地上,往赫赫沙漠的方向遠眺一眼,恨不得這陣就能看到賀曉發出的信號彈,前後夾擊對夕蘭國大軍展開攻勢。
「先找個僻靜處安營紮寨吧。」蕭瀾拍拍他的肩膀,「此行任務已經完成一半,剩下的,就只有安心等待了。」
而另一頭的先鋒官佘莽,幾日後也順利抵達目的地,排兵布陣於夕蘭國大營的正前方,戰旗揮動呼聲震天,雖只有兩萬人,卻活活吼出了二十萬的架勢。由於這一切實在太過莫名其妙,因此雙方雖說實力懸殊,夕蘭國大軍卻也不敢輕舉妄動,只在胡達罕的命令下嚴防死守,並未主動發起攻擊。
「這幫孫子。」佘莽罵一句又一抬手,對面夕蘭國大軍紛紛握緊盾牌長槍,還當他是要下令進攻,誰知片刻卻只有兩人騎馬而出,未持任何兵刃,反而「嘩啦」展開手中一卷錦帛,開始大聲朗誦起來。
夕蘭**中雖也有不少人通曉漢話,卻無一人能聽懂對方在說什麼,再一看他二人裝束奇異,赤足散發,滿身鈴鐺身插雞毛,臉上還塗著油彩,完全不像是將士,於是便趕忙向耶律星上報,說是敵軍有巫師在陣前念咒。
烈日灼灼,燒得人心窩子都疼。馬背上那兩名閩中來的士兵嗓子冒煙,心裡也很苦,原來這還是個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