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番外二 土匪遇土匪②


  要說這處山寨,那是當真挺窮,即便是在準備喜宴,無非也只多煮了三四盆豬肉。思兔閱讀sto55.com蕭瀾隱在暗處看了一陣,心中逐漸覺察出異常來——娶親按理來說應當是件高興事,可看廚房中這些人的神情舉止,卻沒有一絲洋洋喜氣,似乎都只想快些將手裡的事情幹完,然後就早早回去睡覺,至於尋常人家成親時會布置的紅綢與紅囍,更是影子都尋不見一個,整座寨子破破爛爛,若硬要挑出一件最值錢的,怕只有驢身上那繡著銀絲山水的小坐墊。

  此等詭異的「喜宴」,任誰都會覺得蹊蹺,蕭瀾四下看看,索性縱身躍上高處樹梢。此時已過子時,四野皆是寂靜無聲,燈火亦尋不到半盞,黑漆漆透著一股子陰森,魔窟墳地一般。

  蕭瀾有些後悔,自己為何沒有早些追出來,這下可好,放出來短短十餘天也能出事。

  而與此同時,陸追卻正盤腿坐在床上,遠遠望著窗外銀星。連日趕路奔波,他這陣的確又累又困,可土匪窩中的被褥都髒臭不堪,就連堆在屋中都嫌不好聞,更莫說是蓋在身上。那少年透過窗戶看了他三四回,最後終於忍不住提醒:「天要亮了。」你到底跑還是不跑?

  陸追道:「嗯。」

  見他只答一個「嗯」字,眉目間亦風平浪靜,少年便也將其餘話咽了回去,又重新站到了門口。陸追看了他一會,突然道:「喂!」

  少年聞聲回頭,還沒等他說話,脖頸處卻已傳來一陣悶痛,整個人都眼前發黑癱軟在地。

  陸追單手撐著腮幫子,笑眯眯。

  ……

  蕭瀾大步進門,單手扯住他的臉頰:「又在搞什麼鬼?」

  

  陸追誠懇辯解:「這話冤枉,我是被強行抓來的。」

  「說。」蕭瀾言簡意賅。

  「你先說,怎麼也追來了。」陸追在他懷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知道我會遇到危險?」戲台子上都這麼唱。

  「皇上那頭的事情已經完了,我便想去封城接你回家。」蕭瀾道,「誰知一路打聽過來,人人都說你在忙著四處混飯,一路磨磨蹭蹭走走停停,離封城還遠得很。」

  陸追淡定道:「嗯。」難得獨自出一回門,自然要怎麼舒坦怎麼來,能晃多久是多久。

  「說吧,究竟怎麼回事?」蕭瀾問,「照我一路所見,這些人無非是些武功平平之輩,怕是沒本事將你抓來。」

  陸追道:「故意的。」

  蕭瀾又問:「目的?」

  陸追答曰:「為民除害。」

  蕭瀾失笑,隨口道:「不是為了混喜宴?」

  陸追:「……」

  陸追轉身看著他,目光頗有深意。

  蕭瀾微微皺眉:「怎麼了?」

  陸追道:「這個喜宴吧……它吧,咳。」

  蕭瀾捏起他的下巴:「這喜宴怎麼了?」

  陸追快速而又小聲道:「這些土匪搶我來,是為了與賊頭成親。」

  蕭瀾覺得自己有些暈。

  「你聽懂了吧?」陸追戳戳他的胸口,又解釋了一回,「那個,成親,我。」我本人。

  蕭瀾:「……」

  陸追果斷躲向床角落。

  「找死。」蕭瀾咬牙。

  陸追立刻撇清:「這事與我沒關係。」

  「一處四面漏風的山寨,找官兵圍剿也好,單打獨鬥也好,頂多一個時辰便能剷平。」蕭瀾將他拎過來,「而你卻三更半夜,獨自坐在床上看著星星等明日那半頭豬的喜宴?」

  陸追沒聽明白:「什么半頭豬?」

  看他一臉茫然,蕭瀾心間又氣又笑,扯著他的腮幫子晃晃:「再胡鬧下去,這山寨里的人可就都該醒了。」

  「那可不成。」陸追將他的手攥進掌心,「好吧,說正事。下午我進山,可不巧一直在下雨,只好尋了處矮坡暫避,誰知後來就遇到了這伙山匪,估摸是驢叫聲引來的。」

  「你的驢此時正在後廚院中啃蘿蔔。」蕭瀾插嘴。

  那待遇還挺好。陸追清清嗓子,繼續道:「他們初時說成親,我還以為是個**薰心的莽夫,學旁人打家劫舍找媳婦,也沒多想。可方才被你打暈那人卻告訴我,這裡的賊頭一年內已經成了四次親,男女都有,只是沒有一個能活過三個月。」

  「一年內,那一年前呢?」蕭瀾問。

  「一年前壓根就沒這個人。」陸追道,「賊頭名叫張黑虎,也不知是從何處冒出來的,在碧霞山占山為王,又搜羅了一批不學無術之徒充當打手。不過方才那少年除外,他哥哥好吃懶做,一門心思要跟著張黑虎混日子,我猜他是為了救兄長出去,才會假意留在山寨。」

  「可在我出城時,百姓並未說山中有土匪。」蕭瀾道。

  「因為張黑虎壓根就不打家劫舍,也不會攔路搶劫。」陸追道,「即便砍柴人看到山寨,也只會當是落魄的武林門派,沒有危險,自然不會提醒你。」

  蕭瀾搖頭:「這我就不懂了。」身為土匪,卻不打家劫舍,只躲在這山里一次又一次成親,不說別的,銀子哪裡來?須知要養這麼多好吃懶做之徒,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是不合常理,所以我才臨時改變主意,打算明日先見見這張黑虎,再行下一步棋。」陸追提醒,「你可不准搗亂。」

  蕭瀾喉頭滾動兩下,像是將一句話硬咽了回去,即便明知是演戲,他也著實不願陸追與旁人「成親」——哪怕叫外頭的淫賊多看兩眼,也深覺吃了莫大一個虧。

  「你又胡思亂想什麼呢?」陸追捏住他的嘴,笑道,「傻,真當我要與他拜堂啊?」

  蕭瀾順勢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不過這人是有些詭異。」陸追道,「你也多加小心。」

  蕭瀾點頭:「好。」

  「天要亮了。」陸追往外看了一眼,打發道,「先將外頭的人扛進來吧,他現在可暈不得。」

  少年被蕭瀾拖進來後,聞了半天清涼的藥物,總算是幽幽醒轉,卻也沒有多意外,甚至連蕭瀾都沒多看兩眼,只揉了揉酸痛的脖子,就又一聲不吭坐到了院中,繼續面無表情守門。

  「可以啊。」蕭瀾稱讚,「有模有樣的,收了吧。」

  「我也這麼想,不過也要先等事情了結。」陸追打了個呵欠,「困了,想睡一會。」

  蕭瀾將他拉到懷中,不多時,陸追的呼吸便安穩下來,眼眶下有淡淡的暗沉,看起來是當真挺累。

  蕭瀾在他發間落下一個吻,掌心一直在背上輕撫,想讓他更安心一些。如此又過了一個時辰,外頭天色大亮,少年也回頭重重咳嗽一聲,算是提醒兩人。

  陸追雙手摟著蕭瀾的腰,啞聲抱怨:「沒睡醒。」

  「不如你接著睡?」蕭瀾語調溫柔,在他脖頸上捏了捏,「我去將外頭的人都打退,天王老子也不准吵你。」

  「不許鬧。」陸追使勁伸了個懶腰,還等他未下床,少年已將一盆水放上了窗台,又低聲道:「快來人了。」

  「是張黑虎嗎?」陸追用冷水淋了淋臉,整個人清醒不少。

  少年點頭。

  蕭瀾閃身隱到暗處,只留陸追一人吊兒郎當坐在床邊,又文雅又痞氣,一派浪浪蕩貴公子相。

  院中腳步聲越來越近,屋門被人「咣當」大力推開,旋即便有一個黑影迎面撲來。陸追倒是真被驚了一下,他雖見過不少**,卻也沒見過猴急到這般田地的,上來二話不說就撲。閃身躲開之後方才看清,對方是個瘦小駝背的中年男子,眉目擠作一團,獐頭鼠目油膩猥瑣。

  此番一撲一躲,陸追看清了張黑虎的長相,張黑虎卻也看清了陸追的長相,心裡卻微微一驚,他雖不知面前這白衣青年是何人,可也知這般風華氣度,斷不該輕易就被手下那幫草包捉來,一時間反而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而就在他猶豫的短短一瞬間,已有一條冰冷鐵鞭纏上了脖頸,毒蛇一般。

  陸追無奈:「你怎麼現在出來了。」

  蕭瀾手下一使力,張黑虎頓時面色煞白,膝蓋發軟跌坐在了地上。

  陸追趕忙道:「留一條命,還有事沒問明白。」

  「不必問了,我認識。」蕭瀾語調冰冷,「冥月墓的舊人。」

  張黑虎雖不能回頭,卻也已聽出他的聲音,雙手卡著鐵鞭,氣若遊絲斷續道:「少……少主人,饒命。」

  「先鬆手。」陸追道。

  蕭瀾凌空抽回鐵鞭。

  張黑虎在鬼門關繞了一圈,脖頸火辣潮濕,驚魂未定半天也說不出話。陸追盯著他看了一陣,反而卻有些想明白了,冥月墓中逃出來的,自然不缺銀子,至於成親一個死一個,莫非也是要抓人練那本穿魂**?

  「說吧。」蕭瀾道,「若敢耍花樣,我讓你生不如死。」

  「我……我入墓時間太遲,不識明玉公子。」張黑虎伏地不起,抖若篩糠道,「否則有一百個膽子也不敢。」

  「你明知我要問的不是這個。」陸追道,「為何要來此處占山為王,頻繁成親害人性命又是為了什麼,一五一十說清楚。」

  「沒有特意要來碧霞山,只是行至此處見山明水秀,就留下了。」張黑虎喃喃道,「成親……成親是,我從冥月墓中找到了一箱古書,記有上古仙方,能令人長生不老,壽與天齊。」

  陸追聞言反倒一愣,蝠先前總共也只有一本,這裡卻有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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