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慷慨激昂
【心底的吶喊,發聲的一刻,最為暢快。思兔閱讀】
一路走到現在,易鑫然用實力說話,卻仍擺脫不了他能有今天是靠家世的聲音。雖然這種質疑,他從小聽到大,習以為常,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點是易鑫然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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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易鑫然逆鱗被觸,童淼微微蹙眉,元中秋和羅垚琳則忙著緩和氣氛。
「師兄們,大家喝酒,吃菜,菜不夠咱再加!放開了吃,阿然說今天他請客,大家別錯過『宰他』的機會哦!」
可醉意上頭,話題剎車並不容易。大二的王鵬、翟川,大三的方碩碩等人見臨畢業的師兄都這般狀態,頓時眉頭緊鎖,碎碎道:
「不是贏球麼?都晉級淘汰了!好端端地怎麼說畢業!」
「當真是抓不住現在,看不到未來麼?」
「學長你們這樣,還讓不讓我們這些後輩心懷希望、春暖花開了啊?」
胡軒看看窗外,撓撓頭道:
「春暖花開怕是還得等等,這黑沉陰暗的樣子,像是憋雪。」
突然,大家一陣沉默,卻不僅是因為天氣。
滿桌的人,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大學生運動員。
作為體育特長生,他們看似擁有讓人羨慕的運動技能、特招降分的優待,可實際的人生軌道卻比普通學生要更複雜、艱辛,訓練和學業,兩手都要抓,兩面都需硬,可就業出路卻頗尷尬。除了極為優秀的個別人能走上職業運動員道路,或者保研,然後留校任教、留隊做教練,絕大部分人臨畢業即告別賽場,和普通大學生一樣接受社會崗位的大浪淘沙。從此,特長變成愛好,更有甚者,連愛好都被消磨。
此刻的沉默,沒人去打破。狂傲如易鑫然,也很難說什麼。畢竟,他的運動前途再光明,也代表不了大多數學生運動員的命運。
坐在易鑫然身旁的童淼,心裡一揪,醉意全無。這段時間,成天跟著這群荷爾蒙爆棚的年輕人混在一起,她真把自己當18歲大一新生了,卻不想,真正的學生所煩惱之事與她大不相同。
當然,這些煩惱,她當年也都親身經歷過,深知一個保研名額、一個留校機會,對他們有多重要。她的前任楚鳴,不就是個因現實而扭曲真心的鮮活例子麼!
這一刻,童淼突然覺得自己坐在這裡很可笑,可除了把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他們,其他的她也無能為力。
一股熱流衝上腦,童淼拍了桌子一掌,猛地站起,一手叉腰,一手拎起酒瓶,指了一圈在座的人,揚聲道:
「你們幹嘛呢!一個個年齡不大,學別人玩酸楚憂傷?我問你們,哪裡有不疼痛的青春?不度過寒冬又怎會有春暖花開?從咱們選擇做大學生運動員的那天起,就註定了我們的路跟別人很不一樣,既不像職業運動員那樣只靠球吃飯,也不像普通學生那樣拿績點、搞paper就行,可難歸難,咱們這個群體中沒少出人才。」
童淼稍稍一頓,看著所有人詫異的眼光,繼續慷慨激昂。
「Q大黨委書記陳老師,當年保持的中長跑記錄,至今未被破,她現在從教從政,很好;咱學校,你們的師兄曾旭,熱愛籃球,畢業後也曾在職業聯賽拼搏,雖然在職籃中,他算起點低的,可也拼到了主力位置;還有國家體育總局最年輕的處級幹部,訓練中心的唐副主任,曾經也是大學生運動員;更有像裴明那樣畢業後用所學專業進行創業,奮鬥至今,成了咱們的贊助商。他們當年或許也困惑過,可通過堅持和奮鬥,走出了自己的康莊大道。我特想問一句:你們都有夢想麼?」
眾人沉思,卻無一人回答。童淼長呼口氣,繼續單人脫口秀。
「現在的人都不喜歡甚至羞於談夢想,覺得夢想算個P,虛頭八腦,可我想問你們,談夢想真的很老土麼?連夢想都不敢談、不敢有的人,連P都不是!」
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濃雞湯噴得一愣,齊齊看向言語凌厲的童淼。易鑫然也微微吃驚,靜靜看著童淼,握著酒瓶手不由自主地緊了緊。
童淼則話鋒一轉,掃了眼剛才話裡有話的周東,眼神最終落在手中的酒瓶上,聲音冷了不少:
「還有,生而為人,誰的人生都不容易,都是一步步奮鬥出來的,只不過有的易看見,有的卻易被別人忽視。虧你們個個牛高馬大,這點事兒都頂不起來麼?體育、體育,感情大家都只強體了,而沒被育化麼?」
童淼一口氣數個「靈魂反問」,周身散發著一種不屬於大一學生的強大氣勢。除了一直知曉童淼真實身份的元中秋外,其餘人的臉色五花八門,就連向來對她不服的羅垚琳都心生佩服,更別提被暗懟的周冬,臉上陰晴難辨,很是複雜。易鑫然卻在微驚後,滿心的暖意,感覺有雙溫暖的手,抱住了他心中角落最深處蜷縮著的小孩。
房間裡再次沉默下來,此時的沉默,比先前更可怕,因為大家心裡都有不同思考。窗外不知從什麼時候已經飄起了簌簌的雪花,並在很短的時間內,由米粒般大小變為片片指甲蓋大小,如此看來,暴雪在即。
「杯中酒,撤。」
最終,還是易鑫然出口劃破沉默。
走出餐廳,大家都準備回學校宿舍。童淼卻以周末回家取東西為由,跟眾人揮手告別,往學校反方向走去。
此刻,冰涼的雪花輕落在臉上,絲絲涼意,讓人清醒不少。只是,這場初雪,著實大了些。短短光景,地上積雪已能淹沒鞋面。
「阿…嚏!」一個寒顫加一個噴嚏,剛頂雪走了不過五十米,童淼已覺渾身凍僵,她裹了裹身上的薄棉服,暗罵自己為何沒穿件戴帽子的衣服。
下一秒,童淼一怔,只覺頭上扣了頂帽子,後背也是一熱。
天上掉下來件連帽羽絨背心?
轉身,卻發現易鑫然挺拔站於身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