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金蟬脫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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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夙坐在書案前,纖瘦的身影透著一絲絲孤度清涼的意味,燭光搖曳,將他的背影投射在地面上,若有似無,縹緲又虛無。
案上放著一張雪白色信箋紙,水印痕跡在一點點消失。燭光照射在水印上,通過折射的光影勉強可辮出信箋紙上的一行文字:「李桃:飛鷹軍九號!」,落筆是「勁草」。
勁草是誰,是北夙早年安插在皇上身邊的眼線。這麼多年來,北夙對皇上的舉措瞭若指掌,多虧勁草的功勞。
作為回報,北夙將勁草的家人照顧得非常好。勁草的家人不做官,可是經商的經商,行醫的行醫,富有且知足。
勁草是飛鷹軍十三號。
他送來的情報,每次都會讓北夙感到無比的刺痛和絕望。
皇宮裡的陰暗和晦澀,讓北夙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這樣的環境。可是他是皇子,註定逃離不了。
北攸在皇宮,父皇庇佑著他。北夙要動北攸,無異於與皇上作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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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不到北攸,而刑部必然會找藉口再度搜查端王府。形勢對他極其不利?
那一夜,北夙靜靜的坐了一夜。
翌日,北凰踱步來到南院時,聽聞端王殿下一夜未眠枯坐一宿後,北凰臉上浮出一抹錯愕。
金枝玉葉的端王殿下,為了替她翻案,不惜對抗刑部,與情同手足的六皇兄為敵。如今遇到無法破解的難題,寧可徹夜枯坐冥思,也沒有輕言放棄。
北凰心裡對北夙湧出一股奇妙的感覺。北夙病嬌,卻用人軍人般百鍊金剛的意志砥礪而行。北夙不畏強權,視皇權為糞土的高風亮節的品格,委實令人欽佩。
北凰從奴婢的手裡接過早膳,端著早膳向南院寢殿走去。
「出去。讓本王靜靜。」北凰剛推開門,就聽到北夙沒有感情的聲音夾雜著一絲絲慍怒傳出來。
北凰微怔,卻還是執拗的走了進去。北夙聽到這輕盈的腳步聲,皺眉。
「怎麼,將本王的話當做耳旁風?」
北凰將熱氣騰騰的早膳放在北夙面前的書案上,笑吟吟道,「相公,蓮子羹,快吃吧。」
北夙抬眸,看到北凰時,那緊蹙的眉端立刻舒緩。瀲灩青泓里溢出柔柔的笑意。「餵本王?」
北凰的臉上浮出一抹難為情,她不是宜家宜室的賢妻,女人取悅男人這一套在她看來十分嬌柔造作。
在北夙期待的目光下,北凰厚著臉皮舀起一湯匙的蓮子羹,餵到他唇邊。一邊借說話分散自己害羞的心情。
「妾身聽說相公昨夜徹夜未眠,所以特地過來看看相公。不知相公被何事困擾,竟然如此憂神?」
北夙張開嘴,將湯匙的蓮子羹優雅的吞下,然後才悠悠然道,「也沒什麼大事,只是本王要找的人,躲到了最危險的地方。本王尋思著如何用最少的代價將他繩之以法?」
北凰微怔,對隻手遮天的皇子們而言,能讓他們感到束手無策且最危險的地方不就是皇宮嗎?
即使早就預料到北夙接手北凰軍一案遲早會走上與皇上對立的局面。可是北凰沒料到會來得這麼早。
「相公,你有想過放棄嗎?」北凰忽然問。
北夙呆呆的望著她,忽然伸手將北凰的手握在手心裡,溫柔的揉搓著,笑道,「王妃,本王一生活得灑脫隨意,對任何事都不上心。唯獨有兩件事本王不能放棄,一是本王愛你的心,二是本王為北凰軍昭雪的決心。」
北凰呆愣。這兩件事,為何都與她有關?
大抵是心裡覺得溫暖,北凰便乖覺的一口一口的餵他。
北夙一邊優雅的用餐,一邊笑意盎然的望著北凰。他秋水剪瞳里青泓瀲灩,脈脈含情,直盯得北凰渾身不自在。
「相公想了一個晚上,可想出什麼對策沒有?」北凰笑道。
北夙點頭。
北凰微怔,既有對策,這傢伙還為何失眠?
北夙執筆,在紙上筆走龍蛇,寫下豪邁奔放的四個大字:金蟬脫殼。
早膳後,北夙召見了無名。兩個人在寢殿裡也不知密謀什麼,反正交談甚久,而朝花就在寢殿門口當哨兵。
無名從寢殿裡出來後,朝花看到無名那張嘚瑟的笑臉,立刻迎上去打聽道,「殿下是不是想到了逮捕霓王的計謀了?」
無名故作深沉,「我們殿下,不愧是大燕頭一號驚才絕艷的人物。」
朝花一腳踢在無名屁股上,「是殿下驚艷,又不是你驚艷。你嘚瑟個什麼勁?」
無名摸著疼痛的屁股,惡狠狠的瞪著朝花,「想知道殿下的計謀不?」
朝花巴巴的點頭,無名卻氣鼓鼓道,「自己去問。」然後一溜煙兒就跑了。
朝花回頭瞥了眼寢殿的朱紅大門,想著殿下一夜未眠,這個時候應該在補覺,便強忍著心裡的好奇心沒敢打擾端王。
「無名,你給我站住。」朝花施展輕功去追無名。雙腳離地,偶爾踩在浮葉上,腳下生風,驚飛一路的塵土。
無名跑到前方的曲橋旁故意停下來,待朝花跟上來,無名才笑著拍了拍他的臉。嬉皮笑臉卻又帶著幾分雀躍和自豪的表情,道,「殿下讓我今晚上去干一件大事。」
朝花瞠目,「什麼大事?」
無名將嘴巴附在朝花耳朵邊,竊竊私語了一陣,只看到朝花神色愈來愈凝重。最後吼出來,「這麼大的事情,殿下怎麼能只派你去呢?」
無名暴跳如雷,「你什麼意思?瞧不起我是不是?」
朝花道,「不是,你想想皇宮大內,高手如雲。你要帶一個人進去,然後再換一個人出來。而且你這張臉平日也那麼愛招搖,皇宮裡的人不說全部起碼一半認識你,你說你萬一出了差池,殿下可就危也?」
無名道,「我知道啊。」
朝花怒,「你知道你還逞強?端王府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有那能耐?殿下為何不換個陌生面孔去。不行,我得跟殿下說說去。」
無名望著離去的朝花,氣得頓足。
北夙在休息,朝花背著手在南院來回踱步,急得五心如焚。
「花爺。」忽然一陣輕柔得似風,婉轉得似鶯,柔媚得似無骨的水的聲音從背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