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瘋子


  「在家呢,請稍等。思兔閱讀��一個溫和的聲音答應了一聲,打開了房門。

  「怎麼是你?!」不等張潮生開口,歐陽冶突然出現在了門邊。

  「對,是我,我來找您……」

  

  「找我沒用,這是原則問題,沒得商量!」歐陽冶擋在了門前。

  「老頭子,外面下著雨呢,人家冒雨來找你,也不請小伙子進來說話。」幫張潮生開門的葛阿姨盯著他打量了半天,一臉埋怨的看向了自己的老伴兒。

  「進來也是浪費時間。」歐陽冶瞥了張潮生一眼,冷冷的說:「你走吧,我休假了,不談工作。」

  「那我找您談點別的。」張潮生陪著笑,打算往房間裡走。

  「趁著颱風還沒來,你還是走吧。」歐陽冶把老伴往旁邊一撥,猛然間關上了門。

  「老頭子,你怎麼總是這樣,有什麼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我的事情你不用管,趕緊做飯吧,我餓了!」

  「哎,我當年到底看上你什麼了,倔脾氣,死性不改……」

  門裡面傳來了兩位老人的說話聲,張潮生本來想把門再次叫開,猶豫了一下,下了樓。

  七號樓602房子雖然老舊,但是戶型卻很好,屬於南北通透,採光極好的那種。張潮生下了樓撐著雨傘繞著七號樓轉了一圈,很快發現602的客廳有扇窗口正對著樓底下的一處小花園。

  此時此刻,花園的花朵在雨水的衝擊下大多蟄伏下了身子。

  張潮生站在花園邊思索了片刻,退後了兩步,陪著花朵站在了雨里。當然了,他並沒有像花朵那樣身形彎曲、耷拉著腦袋,而是微微仰起面龐,靜靜的注視著602的窗戶。

  北宋大思想家楊時為不打擾老師程頤的休息,可以冒著大雪等老師睡醒。他張潮生為什麼就不能用自己的誠意打動歐陽冶呢?

  歐陽冶性格十分明顯,他就是那種吃軟不吃硬的人,你如果和他硬著來,他可以比你還強橫,但是我們如果換一種策略,興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事實上,張潮生很清楚,歐陽冶並不是蠻不講理的人,他的堅持一定程度上也是自己和自己在較勁。

  「哎呀,老頭子,那小伙子沒走,他站在咱們樓下呢!」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張潮生終於引起了葛阿姨的注意。

  「早看到了,他那是給我示威呢。」歐陽冶說,他一直坐在客廳翻閱雜誌,早就留意到張潮生了。「淨耍小聰明,以為我會就範嗎,笑話!」歐陽冶朝著窗外瞥了一眼,把雜誌往桌上一扔,直接進了書房。眼不見心不煩,他本來就夠煩的,不想再徒增煩惱了。

  「你的心可真硬,我去把小伙子接上來,雨越下越大,再這麼淋下去該生病了!」葛阿姨作勢就要下樓。

  歐陽冶在書房裡喊:「你少管我的事,我自有分寸!」

  「你有什麼分寸,還不是欺負人家老實孩子……」

  葛阿姨嘴上這麼說,心中卻明白老頭子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於是嘆息了一聲,又回廚房忙活了起來。

  張潮生是耍了小聰明,要不然按照最有誠意的做法,那就得站在樓下某個僻靜的角落死等,直等到歐陽冶下樓並且不經意間看到他,才算了事。可是,即使他願意這麼做,大潮也耗不起這個時間。

  另外,張潮生手上確實掌握著一件關鍵證據,只要歐陽冶肯定見他,他絕對有把握讓他相信,大潮完全有能力應對任何黑客的攻擊,並且確保國家的研發資料不會外泄。

  然而,事情難就難在,歐陽冶不願意見他。

  隨著時間的流逝,天色愈發的昏沉,天空也像漏了一樣,不斷的往下傾瀉著雨水。張潮生手裡那把增厚雨傘早就被雨水浸透了,外面下著大雨,雨傘里漸漸下起了小雨。還有他的衣服、鞋子早已濕漉漉的裹在了身上、腳上。

  「老頭子,你就別端著了,趕緊去把小伙子叫上來吧!」吃完午飯,收拾碗筷的時候,葛阿姨實在是忍不住了,又催促起了老伴。

  「再等等,他扛不住了自己就走了。」歐陽冶的語氣已經沒有早上那麼強硬了,他真的沒想張潮生竟然能冒著暴雨在樓下站這麼久。

  「哎,你就造孽吧……」葛阿姨朝著窗外望了望,心中實在不是滋味。何必呢,又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

  「張潮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張潮生耳邊忽然傳來了丁瀟的聲音。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望了望,果然是丁瀟走了過來。

  「你不要命了啊,這可是颱風天,你發的什麼神經!」丁瀟遠遠就看到了他那張慘白的臉,心中不免生出無限憐惜。

  「歐陽冶,歐陽冶,你能聽到嗎?你再讓張潮生這麼站下去,他會沒命的!」丁瀟帶著滿腔的怒火,用最大的聲音喊了起來。

  雨聲、風聲、雷電聲,各種聲音相互交織,又隔著一道關的死死的防風玻璃,任憑丁瀟怎麼喊,似乎也沒法傳到602房間裡。

  「別白費力氣了,聽不到的。」張潮生笑了笑,提高聲音說:「雨太大了,你回去吧,不要管我了!」

  「我不管誰管,聽我的,別在這裡傻站了,那個歐陽冶就是個鐵石心腸,他不會被你打動的!」丁瀟緊走兩步,抓住張潮生的手臂硬把他往走拽。

  「你別這樣,我相信歐陽副院長,他一定會見我的!」張潮生斬釘截鐵的說。

  「要見早見了,何必讓你淋成這樣呢,走了,歐陽冶不值得你這樣!」丁瀟拼著命拉張潮生,張潮生仿佛長在了花園邊一樣,始終紋絲不動。

  「歐陽副院長……」張潮生忽然停止了掙扎。

  丁瀟一愣,轉頭張望了一眼,頓時看到了站在雨里靜靜注視著她們的歐陽冶。「上樓吧。」歐陽冶說,轉身就走。

  「走,上樓。」張潮生喜出望外,立刻邁出了腳步,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走出第二步,身子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他站的時間太久了,又被雨水淋的不成樣子了,雙腿已經異常僵硬。

  「當心!」丁瀟丟開雨傘,扶住了他。

  「沒事,我可以的。」張潮生咬了咬牙,望著歐陽冶的背影,拖著幾乎沒什麼知覺的雙腿,走向了七號樓入口處。

  「真是個傻子,不,瘋子!」丁瀟一臉無奈,連自己的雨傘都沒撿,儘量用力攙扶著張潮生,防止他一個不小心摔倒在地上。

  【作者有話說】

  《宋史·楊時傳》:「楊時見程頤於洛,時蓋年四十矣。一日見頤,頤偶瞑坐,時與游酢侍立不去。頤既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這個故事叫程門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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