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燈


  第二天,鬧鐘失靈。思兔閱讀520官網

  林絳兵荒馬亂跑下樓,一出單元門,被風吹得一激靈。沈宴看見她一愣,卻沒來得及反應,被林絳一通催促,騎上車子又是一路狂奔,到學校時,她幾乎凍麻。

  結果在教室門口,又被攔下。

  班主任用一根手指抬了抬眼鏡,上下打量了她一通,半天才放人進去,林絳逃命似的小跑到座位,一抬眼,周圍幾個關係好的都拿眼神戳她。

  一上完晨讀,她就被何萊跟李娜堵到了教室後邊牆角跟。

  「說,是不是有情況?」李娜壞笑。

  

  何萊:「今天最高氣溫21度,還穿短裙,勾誰呢?」

  林絳咽了口唾沫:「哎呀,這條裙子買了之後一直沒穿,我想著9月都快過完了,再不穿沒機會了。」

  李娜聽完,一腳踩到旁邊的座椅上,手擺了個拿話筒的姿勢:「所以,我想採訪一下林絳小姐,今天的體育課要怎麼辦呢?」

  林絳心裡一黑。

  完蛋。

  那天的體育課,林絳赴死一樣下樓,不出所料,果然被體育老師批評了幾句,又被單獨叫出列,和幾個「肚子疼」的女生在旁邊站著,看大家做準備活動。

  林絳被展覽示眾,好在當天江為風不知道去哪了,並沒來上課,但已經有幾個女生拿怪異的眼神看她了。

  在這個年紀,最崇尚樸素大方,女生們雖然嚮往打扮,卻也羞於打扮,眾人的議論會給她們安上個「壞女孩」的名號,而這已是青春里不能承受之重。

  但也有例外。

  林絳腦海里閃過趙思意清爽的裙擺,和程雲川明艷的唇色,不得不承認,總有些人,備受關注不是因為外貌如何,而是因為她們敢做大多數女生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林絳以為她也行,可事實證明她不行。

  因為她沒有經驗。

  她就好比一個在台下,早已習慣淹沒於人群深處的觀眾,有一天,忽然有一束光「啪」的打在了身上,她左右四顧,不知所措。

  議論和稱讚都會讓她慌亂。

  就像自由活動的時候,何萊去買可樂,她坐在田徑場通往籃球場的小路台階上等,就聽到有男生在說:「聽說她叫林絳是吧?」

  她心一沉。

  有人問:「哪個jiang?」

  「你管她哪個字兒呢,漂亮就行唄。」有人哈哈一笑。

  林絳的臉悄悄紅了,趕緊在聽到其他有關她的句子前,起身逃跑,剛站起來,接著又有人問了一句:「石頭,江為風呢?」

  她心又一沉。

  「樓上補覺呢。」那個叫石頭的人回。

  「哦?昨天和女朋友玩太晚啊。」有男生笑,「玩」字咬了重音,惹得起鬨聲四溢。

  石頭罵了聲滾:「玩個球啊,趙思意家教那麼嚴,我就沒見她跟風哥晚上見過面。」

  又有人接話:「呦,那人家晚上見面也不能隨便讓你知道啊。」

  話音一落,鬨笑聲更甚。

  林絳默默離開,任由運球聲夾雜話音此起彼伏。

  處心積慮不如恰逢其會,那天,林絳連江為風的影子都沒看見。

  這一整天,林絳都像被霜打一樣,沒有精神。

  下午去吃飯回來,何萊和她同桌要去門口的晨光文具店買筆,問她去不去,平時林絳最愛逛個文具店,精品店之類的,這會兒卻也沒興趣,搖頭說困,想回去趴一會。

  她慢吞吞上樓,從樓道剛往教室那邊的走廊拐,就看見一個一身運動服的高個子男生,眼睛貼著教室前門的窗戶往裡看。

  「沈宴?」

  男生聞聲扭過頭,露出特燦爛的微笑。

  「你來幹嘛?」

  「我車子沒電了,晚上你自己坐公交先走吧,別等我了。」

  「那怎麼行,我是那麼沒義氣的人麼?晚上還是一起吧,走路也不遠。」林絳話說得果斷,也不等沈宴拒絕,就推他後背,趕他回教室學習。

  沈宴一走,李娜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竄出來:「我說林絳,你和沈班長真就是兄妹感情?」

  林絳一咧嘴,皮笑肉不笑:「錯,我10月生人,他11月,我倆姐弟關係。」

  李娜嘖嘖兩聲:「真不像。」

  林絳沒吱聲,回教室趴著睡覺去了。

  晚上放學,林絳從學校門口買了一包糖炒栗子,邊吃邊走。

  沈宴在一旁問她:「好吃嗎?」

  林絳不樂意說話,便剝了一個伸手給沈宴,沈宴低頭去咬,正好身後有汽車在按喇叭,他又想把電動車往路裡邊推,一不注意,林絳手上圓滾滾的栗子被撞飛出去。

  這一幕,被車裡的人借著路燈的光亮看的一清二楚。

  「你認識啊?」鄭萍開著車,就注意江為風一直在看窗外的兩個人。

  「男生一起打球的。」江為風收回目光。

  鄭萍緩了緩,又小心開口:「你班主任說,從開學你逃了四五次課了。上周一,你幹嘛去了,升旗都逃?」

  江為風皺著眉頭去想,半天才記起來:「網吧。」

  那一天前一晚,他和昊子網吧LOL,昊子技術比他強,越玩越嗨,後來沒撐住他就睡了,結果一覺睡到九點多。

  「你班主任對你還上心吧?」鄭萍關心道。

  「上心。」江為風答。

  停了停,像是想起來什麼,他哼笑,「真不愧是我爸的老同學,一上來就給我弄了個英語課代表。」

  鄭萍笑了:「那挺好的啊,你說想轉學,你爸當初真的挺費心才把你轉到這個班,不是想著你能多突飛猛進,就是想讓你收收心。」

  江為風受不了嘮叨,咧咧嘴:「你倆小日子好好過就成了,別操心我。」

  鄭萍從後視鏡看著男生,抿了抿嘴,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人間此刻,華燈耀目,車水馬龍。

  沈宴望著掉落的栗子,目光一斂:「不吃了,這栗子跟我作對,又掉。」

  林絳樂得獨享:「不吃拉倒。」

  沈宴抗議:「你這回倒聽話?」

  林絳不置可否。

  這時候正是下晚自習的點,身邊接學生的車來往不斷,說話間,前面忽然有個車打了雙閃,沈宴下意識偏頭,正好望見林絳的側臉,車燈一照,她長長的睫毛影子便從左臉頰移向右臉,再躲進頭髮里,女孩的皮膚白皙乾淨,五官玲瓏。

  然後沈宴忍不住開口:「其實,你還不錯。」

  「什麼?」林絳被沈宴這沒來由的話,搞得一懵。

  沈宴:「你那天不是問我你好不好看嗎?」

  林絳這才想起來,不好意思地聳了聳肩。

  「你不問,以前我還真沒想過你好不好看的事兒。」沈宴一樂。

  林絳也笑:「也是,從小看到大,還能看出什麼花來啊。」

  沈宴無聲地點了點頭,沒再接話。

  這天晚上,兩個朋友邊走邊說話,高三一來,他們彼此都忙了很多,雖然每天一起上下學,但很少這樣閒聊了。

  其實沈宴的成績比林絳要好很多,以前初中他們是一個班的,沈宴次次考試都是班裡前3,她就10名左右晃蕩,上了高中後沈宴成績依舊前3,她卻怎麼考都是15名開外。

  然而沈宴不僅比她成績好,還比她努力,就比如今晚吧,他們回到家,靜姨喊她去家裡吃夜宵,她邊喝著湯,邊拿著手機和王佳倩□□上嘻嘻哈哈亂聊,而沈宴在一邊背英語單詞。

  林絳就說他:「晚上記單詞效果不好,早上再背?」

  沈宴飛快拼完preference,頭也不抬,回嘴道:「懶人永遠有藉口。」

  林絳吐了吐舌頭。

  後來,這晚睡覺之前,林絳背了20個單詞才去睡。第二天早晨一到,她就讓同桌幫忙提問,20個單詞居然只錯了兩個,連同桌都驚了。

  後來她跟同桌說了原因,同桌才瞭然的「哦」了一聲,告訴她,之前好像是聽說過有個什麼博士說,學習之後立即睡覺記憶效果會更好,尤其是在30分鐘內就睡的。

  同桌說完,又嘿嘿一笑,「對我可不管用,我晚上背書比吃安眠藥睡得都快」。

  惹得林絳一陣笑。

  這兩天,林絳過的都按部就班,只是一顆心總是不知道為什麼老是掛著。課間操的時候,放學去吃飯的時候,上廁所的時候,她的眼神總在若有似無的搜尋某個身影。

  周四那天下午,林絳去學校正門門口列印店複印資料,倒是終於遠遠瞥見了一眼他。

  當時,他和一群男生出校門,幾個男生騎著變速車,他滑滑板,從學校門口往西下坡,他滑板速度比幾個騎車子的都要快,然後路口綠燈,其他人直走了,他拐了個彎。

  那是林絳第一回見他玩滑板,心跳程度不亞於第一次在電腦上看見流川楓打球。

  目光久久不能移。

  第二天周五,最後一節課是自習,因為要過周末,班裡人的心早收不住了,有不少偷著說悄悄話的。

  林絳正和何萊拿著紅筆對答案,有一道題選A還是D,兩個人爭執許久,剛標了個三角號,桌洞裡手機接連振動,在安靜的教室里聲音顯得無比刺耳。

  林絳心虛的看了下四周,才忙偷拿出來看,是王佳倩:放學等我。

  林絳便回「你來幹什麼」,剛打到第二個字,同桌忽然小聲說了一句「班主任在後門」,嚇得林絳把手機往桌洞一塞,趕緊趴在桌子上,作用功狀。

  班主任來班裡沒別的事情,就是在周末休息之前,友好的通知下周又有考試,惹得班裡一片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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