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飯
林絳這天扎著低馬尾,穿著簡單的黑色牛仔褲,上身是一件緊身的黑色毛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線,胸型和臀線都恰到好處,江為風眼眸一緊。思兔sto55.com
「行了,不跟你說了,沈宴的車開過來了。」
女生說了沒兩句就掛了電話。遠處有一輛白色的大奔開過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下來,她開門俯身進去。
車很快開走,尾燈一閃,晃了江為風的眼。
沒一會顧翔也回來,問他:「時間還早,去綠島不?」
江為風狠狠吸了口煙,雙頰都凹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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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色繚繞下,他神色晦暗,沒作回應。
幾秒鐘之後,顧翔膽戰心驚地抓緊了安全帶,車子一路疾馳。
這晚,江為風喝得不少。
期間有女人過去給他敬酒,顧翔調侃他艷福不淺,江為風對著那張濃妝艷抹的臉一陣厭煩,笑著拒絕。
女人說他不解風情。
他半夜酒醒,窗外凌晨四點,城市尚在酣睡,遠遠望去一片清冷的暗沉的藍。
他想——
林絳,可以相見了。
林絳在一周之後收到「J&J」的通知:offer泡湯。
說來也是巧,就在同一天,成老師打電話來問她願不願意帶課,帶初中班,就一三五晚上和周六周日上午有課。
林絳躊躇了一會兒,還是沈宴點醒了她——
「你播音也是當初沒日沒夜學的,不能廢,帶課不太費時,閒下來的時間不如自己做,現在平台太多了,你自己寫稿子,自己播音剪輯,沒準柳暗花明又一村。」
林絳醍醐灌頂。
說實在的,論喜歡,她還是更喜歡播音,如果不是當時那件事,她現在沒準手握話筒,在舞台上閃閃發光。
林絳甩甩頭不去想,忙著收拾行李。
那是三月中旬,草長鶯飛,她選擇從家裡搬了出去。
周婉和王佳倩來幫她收拾東西,一個勁問為什麼,她只回了兩個字:獨立。
其實心裡話是,受不了徐名娟嘮叨和催婚。
距離到底是能產生美。
她租的公寓在繁華地段,出了公寓樓就是一條小吃街,正好解了她不會做飯的愁。
晚上她一個人在屋子裡收拾,幾個大紙箱堆在一起,她去搬離自己最近的那個,沉得腰都直不起來,卯足了勁兒去搬第二個,一拿,差點閃著腰。
太輕了。
林絳有一秒鐘懷疑,這箱子裡究竟有沒有東西。
她盤腿坐在地上,舉著箱子晃了晃,裡面像是有紙張翻滾的聲音,她好奇心一下子上來了,卻也只是皺著眉頭,想不出所以然,於是忙用美工刀打開封口。
一看,呆住了。
箱子裡面都是摺紙,有玫瑰,有小船,有飛機……林絳暗嘆自己的動手能力。
想起那時候念書,她喜歡在演草紙上寫一個人的名字,怕被別人看到就揉成團,又不敢隨便丟在教室的紙簍里,而是帶回家,折成亂七八糟的東西,放進一個不用的紙箱子裡。
那時候紙短情長,已經很多年,她都不曾在紙上寫過他的名字了。
她把他的名字留在伊斯坦堡的教堂,留在尼羅河兩岸,留在站台,留在挪威的雪和冰島的極光里,不敢帶回家鄉。
微博,是她漂泊日子裡對於他的唯一記錄,像是一個狹小空間,她躲進去,偶爾發呆偶爾歡快,裡面出現的所有風景都與他有關。
林絳把這個箱子,放在書桌旁的地上。
這天,她在微博寫了一句歌詞:情深說話未曾講。
還沒退出微博界面,□□閃動起來——
鄭老師:在嗎林絳?
林絳:在的在的。
鄭老師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也沒別的事,就想問問你什麼時候有空,阿姨想和你見一面,聊聊天。
林絳想了想,回:要不明天下午?
鄭老師:好啊。
第二天下午小雨潤如酥,某家咖啡館內,林絳姍姍來遲。
「真不好意思啊鄭老師,下雨司機接單慢,剛剛還走錯路了。」林絳連連抱歉。
鄭萍今天看起來精神不錯,化了淡妝,見林絳身上有雨漬,忙遞了張紙巾給她:「我也才到了沒有五分鐘,這不,還沒點單呢。」
林絳接過紙巾說謝,又點了兩杯喝的,鄭萍因為吃中藥不喝咖啡,點了杯果汁,待東西點好之後,鄭萍看著林絳笑。
林絳一陣不好意思,拂了拂頭髮,笑問:「老師,我妝花了嗎,您老是看我幹嘛。」
鄭萍笑:「我是看啊,當初見你時你還是個孩子模樣,現在都是大人了,不過還是那麼漂亮。」
林絳低頭又是靦腆一笑,只聽鄭萍說:「聽你成老師說,你現在去她那邊工作了?」
「嗯,成老師信任我,我也就大膽試試。」林絳笑。
正巧有服務員把點單的東西上桌,鄭萍頓了頓,等服務員走了才說:「我記得之前咱們聯繫,你是去了省台實習,還是張俊濤帶的你,機會這麼好,怎麼不繼續做了?」
林絳神色微動,端起咖啡抿了兩口才繼續說:「我覺得電視台不太適合我,現在正打算做自媒體電台呢。」
說著,林絳想把話題扯開,便問:「上次見您,看您去拿中藥,現在身體調理得怎麼樣了?」
鄭萍點了點頭:「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之前身體不好,辭了工作,整天閒在家白吃飯,覺得自己沒用。」
「鄭老師你可別這麼說……」
林絳想起之前鄭萍指導自己藝考的情景,那時候的女人幹練從容,意氣風發,與現在完全兩個樣子,又想到之前成明昊對她說的鄭萍的喪子之痛,一時間對她心疼不已。
林絳安慰了鄭萍一小會,兩個人又閒聊了一陣子,才起身離開。
走到咖啡館門口,鄭萍拉住林絳的手:「我啊,就是整天閒得無聊,今天找你來聊天,心情好多了。」
「鄭老師以後覺得無聊就給我聯繫,我一般都有空的。」林絳笑。
「還沒聊夠呢?」
忽然有人走近,打斷了一段話別。
林絳轉臉正好對上他的下巴。
好近。
他身上的雨氣混著煙味鋪天蓋地向她湧來,令她怔住。
江為風也意識到自己離女生太近了,眼前的女生明顯被他這個不速之客驚得瑟縮了一下,他後退了半步,抖了抖身上的雨,神色淡淡的:「這會兒雨下大了。」
林絳低頭看著江為風的黑色匡威,他今天套了個灰色衛衣,工裝褲,風格還是那麼少年氣。
打量之中,又聽旁邊鄭萍笑道:「我剛想說這雨不停歇,林絳打車困難呢。我啊,正好和你成老師約了去看中醫,忘了對你說了,不過你也不算白跑一趟,送林絳回去吧。」
林絳緩了緩呼吸,才說:「沒關係的,我不急,不用送。」
「什麼時候和成姨約的,怎麼昨天沒說?」江為風問。
鄭萍掏出手機,翻開聊天記錄給江為風看:「你看看,就是中午吃飯的時候說的,我忘記知會你了。」
她三兩步錯過林絳,走到江為風面前,卻給江為風使了個眼神:「正好你送林絳回去吧。」
江為風眼皮不自然跳了一下。
林絳在一旁有些尷尬,怕江為風有事不好拒絕,又說了一遍:「真不用了……」
「那走吧。」江為風打斷她。
十分鐘後,目送鄭萍坐上成老師的車,林絳跟在江為風后面,走到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前停下。
江為風先給她開門,林絳頓了頓,才彎身上車。
江為風從另一側進來,他一進到車裡,那股雨氣又浮上來,林絳不敢呼吸。
「去哪?」他抽出一根煙咬上,頓了頓又放下。
「芙蓉街過了大潤發那個路口,往前有個幸福公寓,就在門口把我放下就行。」她輕輕開口。
他沒應她。
過了約莫一分鐘才笑:「你怎麼像怕我一樣?說話聲音那么小。」
林絳一愣,說:「沒啊。」
江為風看著她側臉有一滴水珠,流到下巴上,頭髮胡亂散在肩膀像潑墨一樣,白白的耳朵隱匿其中,像一隻月亮在白天升起。
他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一路上抓緊了方向盤。
「我看鄭姨挺喜歡你的?」等綠燈的時候,他問她。
她抿嘴笑了笑:「很久沒見了,我也挺想鄭老師的。」
「這幾年去哪了?」他笑笑,手指有一搭沒一搭敲著方向盤。
她訝異,沉默地看了眼他的右臉,又低了低頭:「就滿世界亂跑唄。」
「你會拍照?」他想到那天在醫院見她背著相機。
林絳詫異,頓了頓才點點頭:「會一點皮毛。」
「還出去嗎?」紅燈變綠,他驅動車子。
「不了。」她扯了扯嘴角,如實回答。
江為風眼底閃過一絲情緒,他目視前方,像是在認真開車的樣子,林絳以為這輪談話結束了,誰知他在快到她公寓的時候又問:「捨不得沈宴?」
林絳心一沉,心裡慌亂的情緒爭先恐後湧上心頭。
不知怎麼,她想起高考前夕離校那天,他看向沈宴和她的眼神,那麼諷刺,那麼不屑,她一直忘不了。
原來他到底還是誤會了。
她心裡澀得難受,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有些泄氣地說了一句:「我和沈宴是朋友。」
沒頭沒腦的一句解釋……
誰知江為風竟輕輕笑出了聲:「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