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沉默中,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背——

  「帥哥,可以認識一下嗎?」

  江為風眯眼向後看,一個看著眼熟的大波浪艷妝女人,正噙著笑往他這看。思兔閱讀520官網

  他以為是拍過的哪個網紅,並不打算搭理,顧翔卻一激動,倏地站起來:「程雲川?!」

  江為風微愣,遲鈍了幾秒,想起來眼前的人是誰。

  「果然不記得我了?」程雲川笑,笑意未達眼底,「看來當初死纏爛打也沒用啊,你不想記住的還是記不住。」

  顧翔一副看戲的樣子。

  江為風對女人點點頭,言語淡淡:「記得。」

  程雲川臉色微動,眸光里的情緒像煙圈一樣聚了,又很快散了:「榮幸之至。」

  江為風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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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雲川覺得氣氛尷尬,作勢要走:「害,光顧著聊了,我還得回台里呢。

  「你在電視台工作?」顧翔一聽來精神了。

  程雲川似乎是不願意講太多,只說:「就是做個晚間小節目。」她說著又停頓了一兩秒,見江為風沒有反應,便又笑笑說:「快趕不上打卡了,先走了。」

  江為風一頷首。

  顧翔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早忘記工作上的瑣事,一副感嘆樣子:「唉,感覺程雲川變了好多,漂亮是漂亮,但不知道為什麼覺得她現在像帶著個面具,沒有之前追你時那股勁兒了。」

  話音剛落,某人吃了一悶拳。

  江為風被思緒填滿,一首粵語歌始終縈繞在耳邊。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程雲川和石頭串通,在顧翔的生日會上突然出現,後來又一路跟到KTV。

  他興致缺缺,本打算在成明昊來了之後就去打遊戲,結果下去接完成明昊再上來,就聽見林絳在昏暗的包廂里安靜唱歌,於是他也安靜聽完,後來一直待到散場。

  就是那一刻,他第一次認真記住她的臉。

  春風乍起,繚亂記憶。

  一晃好多年。

  林絳這晚回家,開始在雲音樂等幾個平台上,上傳自己錄的電台。

  一連幾天沒斷更。

  可或許是因為她走的是情感方向,競爭力不小,前幾期都反響平平。

  第五期是一篇暗戀稿,名字叫《自從見你手拿可樂,從此之後只喝可樂》,不知道怎麼了,兩個小時後林絳再打開主頁看,評論999+,點讚和關注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林絳手握著一罐冰可樂,慢慢瀏覽評論,暗戀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感情卻都如出一轍,有眼淚的咸,有心動的甜。

  林絳的目光落在衣架掛著的雨衣上,音箱裡放著蘇打綠,她若有所思,想起從前。

  這一夜早早入睡,居然神奇地夢見了江為風,夢的內容怎麼都回憶不起來,她只是驚訝,因為她原本很少夢到他。

  次日她起了個大早梳妝打扮,眼影塗到一半的時候沈宴打微信電話來,問她:「我到你家樓下了,你好了嗎?」

  「換個衣服就下去,也就五分鐘吧。」林絳邊化眼影邊說。

  半小時後,她剛把頭髮卷好,正要去換衣服,門鈴響了,她趿著拖鞋去開門。

  沈宴抱胸靠在門框上。

  他看了眼表,面無表情:「五分鐘?」

  林絳結巴:「嗯……這次真是五分鐘!」

  說著「啪」一聲把門關上,再出來時換了一身黑色緊身吊帶裙。

  她踩著細高跟,手拿米色西裝,對著沈宴撩了一下捲髮:「怎麼樣,沒讓你白等吧?」

  沈宴不自然勾了勾唇,視線把她掃了個遍,眼神漆黑:「嘴巴塗得像剛吃完小孩似的。」

  說著轉身就往電梯走。

  林絳跟上去,抗議道:「我今天可是破天荒化了次全妝,這都是為了你,能不能給點面子?」

  沈宴勾勾唇,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閃躲開。

  林絳撇嘴,笑得狡黠:「等著吧,小孩沒吃飽,等會把你相親對象吃了。」

  沈宴從家裡搬出去了,但還是沒逃脫被安排的命運,李靜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終於逼迫沈宴同意相親。

  於是那天在醫院,沈宴找到她幫忙。

  半小時後,林絳在一面牆後潛伏,靜靜觀察不遠處坐著的女人,據說她是教師,比沈宴大一歲,長得很溫柔,氣質宜室宜家,但說不出和沈宴配不配。

  打量之中,沈宴的微信發過來:開始行動。

  林絳對著手機看了看自己的妝,確保無誤後,踩著高跟走出去,五米遠的距離扭得像《青蛇》里的白蛇。

  到沈宴面前坐下,沈宴驚慌失措,浮誇地問:「你……你怎麼在這?」

  她故作原配架勢,看了看面前的女人,又看了看沈宴,捏著嗓子問:「老公,她是誰?」

  眼前的女人明顯有點懵,問沈宴:「這位是?」

  沈宴結結巴巴,很是為難的樣子。

  林絳抱著胸,挑眉勾唇,審視的問:「我是他女朋友,你誰啊你?」

  女人皺了皺眉,還是問沈宴:「你有女朋友?」

  林絳一聽,裝模作樣地哭了起來,用手捶沈宴,聲音又尖又細,惹得餐廳不少人都往這邊看:「什麼叫你有沒有女朋友?你現在還瞞著咱倆的事兒?你說咱倆什麼關係?你對得起我嗎你?」

  對面的女人頓時僵了,臉色驟然陰鬱下去,端起水杯朝沈宴臉上就是一潑,罵了句「渣男」拎包離開。

  林絳想到過這女人會這麼做,卻還是被這杯水嚇得一愣,看了看正慢條斯理擦水的沈宴,有點怵:「我可是照著你給的劇本演的,剛才,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沈宴一笑:「正合我意,這樣以後就不用對付這些事兒了。」

  「其實吧,你也老大不小了,確實可以……」林絳想了想說。

  「菜都還沒上,吃了飯再走吧。」沈宴打斷她。

  林絳不死心:「你告訴我,為什麼這麼多年不談戀愛啊?」

  「那你為什麼這麼多年也不談戀愛啊?」沈宴反問。

  林絳一愣:「我這不是還沒遇到嗎?」

  沈宴重複:「我也是還沒遇到。」

  「哼。學人精。」林絳喃喃。

  「什麼?」服務員開始上菜,沈宴沒聽清。

  「沒什麼,餓了。」

  林絳低頭吃飯,絲毫不知道,在剛剛她躲避的牆面背後,站著一個男人。

  江為風剛去東京出了幾天外景,回來後被江河叫去陪幾個親戚吃飯,吃到一半出來接電話,誰知道迎頭撞上一齣好戲,而他居然還看完了。

  江為風冷眼沉默,看著女人紅唇捲髮,明艷妖孽,緊身吊帶裙下皮膚白的晃眼,哪裡還有她平時小白花的樣子。

  「林絳。」

  他氣急反而笑了。

  回到包廂,長輩們正七嘴八舌聊得熱鬧,見江為風進來,江河說:「剛才正聊到你呢。」

  江為風落座,漫不經心地問:「說我什麼?」

  「還不是說你沒媳婦。」一位伯父看著他笑。

  江為風笑笑,沒心思回話。

  這邊伯父又開始說:「你爸說你工作忙,那也可以從以前的同學裡找啊,正好也免了認識的過程。」

  「就是啊,我家小麗現在這個未婚夫,就是之前的朋友,兩個人一直是什麼男閨蜜,做了十幾年朋友,順其自然就好上了。」這群中年老男人八卦起來,不輸女人。

  「要說這談對象,還是青梅竹馬的好。」

  「……」

  江為風眼底閃過一抹黑,突然扯出一個笑:「其實我有女朋友。」

  熱鬧的場子頓時靜了下來。

  江河端著酒杯,愣了片刻,問:「什麼時候的事兒?」

  「就最近,不信你問鄭姨。」江為風還是笑,眼神里的情緒讓人捉摸不透。

  「我先回去了,你等會回去叫個代駕。」江為風拿了外套,對江河說。又跟幾位長輩頷首笑了笑,「我家那位要我去接她,先失陪了。」

  說完便退出包廂。

  出門的瞬間,他勾起的嘴角瞬間變為一條直線。

  他往那邊就餐廳看去,剛才的位子上只剩服務員在收拾,看來他們是剛出去不久。

  他滿腹心事的驅車回家。

  鄭萍正在家看電視,江為風扭頭瞅了一眼,沒走兩步,被人叫住。

  「回來了。」

  「嗯。」

  江為風走到一半,忽然頓住,轉臉乖乖叫了聲:「鄭姨。」

  鄭萍眼睛還黏在電視機上,聞言只「嗯」了一聲。

  江為風聲音輕輕地:「前兩天我想請林絳來家裡吃飯呢,她說忙,一會兒你打電話問問?」

  鄭萍慢慢轉過臉來,似笑非笑看著江為風:「……」

  江為風咽了口唾沫:「要不我替您打也行?」

  鄭萍笑深了:「好。」

  江為風也一笑。

  晚上洗完澡,他趿著拖鞋,咬著煙,坐在椅子上點開林絳的微信,先是撥通了語音電話,沒人接,又撥通電話,還是無人接聽。

  江為風摁滅了煙,起身踱了兩步,又泄氣似的把自己摔進床里,他仰面躺了許久,黑眸沉靜,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掏出手機去看,QQ里只保留了一個對話框,對話的最後日期停留在2月11日。

  她發:元宵節快樂(群發勿回)。

  他回:多謝。

  再往上劃,幾乎都是這類似的節日祝福。

  可早在七年前,他就看過成明昊和顧翔的手機,根本沒有什麼「群發」。

  他原本心裡就想到了這一層,可知道確切答案的那一刻還是耐不住,好似一間密不透光的暗室,有人「啪」一下打開電燈,刺眼的光把滿室的飛蛾都照得撲棱起來。

  林絳就是那盞燈,他恨不得立刻撞上去。

  撞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是不是就能看見燈芯。

  「林絳。」

  夜正濃,他輕聲喃喃,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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