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灘泥
日子一天天的過。思兔sto55.com
10月份是林絳的生日月。
往年這時候,她總是在家過的,今年不一樣,有成明昊在,熱鬧就少不了。
成明昊聲勢浩大地包了個場子,林絳蒙眼進門的時候,大吃一驚,酒水裝飾不算,屋裡正對著門擺了上千隻玫瑰花,光這個就夠燒錢的。
成明昊一見林絳臉色,就知道她滿意,忙笑:「就知道你喜歡!今天哥哥我請客,你對象付錢,咱們使勁造!」
這話一出,遭顧翔一通懟,王佳倩在一旁添油加醋地叫好。
搞得成明昊投降:「顧翔你太不兄弟了,剛複合就飄了!」
顧翔一副我樂意的樣子:「怎麼,有本事你也談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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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倩說:「要不周婉咋樣?」
周婉正低頭玩手機,莫名被CUE後,投來一個殺人的眼神。
林絳坐在沙發上,笑嘻嘻看他們樂,端起桌子上的酒,朝沈宴的杯子碰了一下。
沈宴被嚇得一激靈,回過神,見林絳看著自己笑:「怎麼了?」
林絳搖了搖手臂:「說實話沈宴,這麼多年了,我還是喜歡你送我的這塊表,你今年送的口紅,顏色實在是……嗯好看得我有點hold不住。」
沈宴啜了口酒笑:「我看驕驕總塗那牌子……」
話到嘴邊,驟然止住。
沈宴舔了舔唇,目光暗暗,仰頭把剩下的酒喝完。
林絳見狀,張了張嘴沒說什麼,陪著他一飲而盡。
沒一會兒江為風上廁所回來,成明昊又提議玩遊戲,真心話大冒險,老套但不永遠不膩,輸的罰錢罰酒。
剛開始玩得還挺好,後來不知道怎麼了,酒瓶子一直往江為風面前轉,一看就是使了手段的,但江為風這天卻出奇的好脾氣,一點也不惱。
於是成明昊更得寸進尺了:「波多野結衣還是蒼井空?」
江為風:「友田彩也香。」
「噗。」一旁看熱鬧的顧翔先噴了。
成明昊激動了:「最討厭林絳哪點?」
此話一出,滿屋子人大氣不敢出,林絳吃著瓜子,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實則屏住了呼吸。
江為風皺了皺眉,認真思考了一番,笑了:「睡覺總喜歡壓著我,算嗎。」
「嘶……」成明昊做了個驚恐的表情,「我不該問啊,現在有點被虐到怎麼辦。」
「活該。」王佳倩哼聲。
林絳在一旁悄悄紅了臉。
生日就是這樣過來的,好友歡聚一堂,拋去所有的偽裝,陷入熱鬧里。
他們每個人都衝著盡興玩,一來是壓抑久了,二來是前面還有許多未知的事情等待著他們。
整個十月,林絳都處於極度緊張的狀態。江為風到處打點關係,一方面要關注輿情,另一方面他和導演謀劃的深度調查也在進行。
而沈宴則是沒日沒夜地收集證據,梳理案件。
而他們的對手張俊濤,一直沒什麼動靜。
11月,青城下初雪那天,是開庭的日子。
外公和爺爺也特意來到法院給林絳打氣,兩個老頭為了圖個好兆頭,甚至戴上了紅帽子紅圍巾,模樣像極了魔法故事裡的老頑童。
當然,除卻爺爺外公,其他人也一個不落地全都到場,用鄭姨的話說:「林絳,我們給你撐腰。」
徐名娟說:「別緊張,我親眼看著你贏。」
一群人互相鼓勵,給彼此力量,但其實不難看出,他們都比當事人還緊張。
可是,就在做了那麼多的準備和心理建設之後。
事情出現了逆天的反轉——
張俊濤委託律師發表聲明,對程雲川和林絳所控訴的種種供認不諱,並表示願意公開道歉,和承擔一切後果和法律責任。
得知這個結果那天,林絳誰都不想見,把自己關在江為風的車裡,痛哭了一場。
哭的是得來容易,更是得來不易。
江為風就靠在車邊,等林絳平復情緒。
導演打電話問:「咱們調查的紀錄片還發嗎?」
江為風心思轉了又轉,抽了口煙說:「發。」
掛上電話之後他開門上車,見林絳還在抽泣,他說:「我們回家。」
然而車子剛到幸福公寓門口,林絳就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為風也一眼認出她了,問:「我陪你下去?」
「不用。」林絳盯著那姑娘的背影,解開安全帶下車。
林絳步子走的從容卻堅定,還沒到張驕驕身邊,張驕驕卻察覺到她的靠近,轉臉後反應了一秒,旋即露出微笑。
「你怎麼來了?」林絳問。
張驕驕癟癟嘴:「來見你唄。」她走近兩步,面對面望著林絳,「還好你及時趕到,不然我就要閃人了,我等得起你,飛機可等不起我。」
林絳恍惚了一下:「你要走?」
張驕驕牽起她的手,聲音里有一絲絲撒嬌:「對啊,臨走前……替他對你說聲抱歉,會不會有點晚?」
林絳忽然不知如何是好。
「你可以不原諒,但我還是要說的,對不起啊。替我跟程雲川也說句抱歉。」張驕驕笑,「我不知道算不算晚,但知道事情真相之後,我一直在努力讓他認罪……算是,勉力償還。」
林絳聽她這麼說,心裡就下起了大雪,白茫茫一片。
林絳看不得張驕驕的這種笑,於是低下頭:「沈宴知道嗎?」
這下輪到張驕驕沉默了。
但這沉默只維持了兩秒,隨後她又笑起來:「他知不知道有什麼要緊的?我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林絳那一刻,不知道為什麼特別想抱抱她,事實上這個念頭一出她就這麼做了,她拍著她的背,說:
「祝好。」
張驕驕任憑她攬著,一直沒什麼動靜,過了一會才鬆開她,定定看著她:「林絳姐,你知道沈宴喜歡你嗎?」
林絳呆住了,明明是最簡單不過的中文,但組合在一起,卻讓她皺起了眉頭:「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張驕驕笑而不語,聳聳肩,給林絳擺手告別。
看著女孩的背影,林絳恍然想起四年前的一個午後:
她辭職那天,張俊濤曾叫住她,想「叮囑」她一些「小事」。而張驕驕恰好來找張俊濤,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女孩穿的是嫩鵝黃色的裙子。
正是因為她的出現,令林絳免於遭受更多的羞辱。
林絳一直都記著,今後也不會忘。
那是2017年的尾聲。
沈宴曾送給林絳一塊綠色的表,他說那意味著時間。
時間極美,就在於它必然的流逝。
我們每個人都在掐著點過日子,在不同的時間上標上刻度,然後一點一點的轉到下一個的節點,再一個節點,不停畫著圓。
而每到一個節點,就註定要迎來送往。
張驕驕走了,沈宴在次年春天飛往日本,臨走前林絳單獨去送他。
沈宴問她:「林絳,什麼是愛啊?」
林絳想了想:「當有人問這個問題時,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愛吧。」
沈宴思忖了一下,旋即露出了個無比眷戀的溫柔的笑:「那我這次去找她,是對的。」
那一刻,林絳覺得從前那個滿是能量的沈宴回來了,於是她說:「祝你幸福。」
而成明昊,則在沈宴之前就飛往大洋彼岸。
林絳問:「非走不可?」
成明昊說:「要麼衣錦還鄉,要麼啊,客死他鄉。」
成明昊在寫給江為風的新年寄語裡說:我想拍關於美國西部的電影,我覺得我能成功。
落款之前他問:你呢?
江為風因為想這個問題,不知道抽了多少包的煙,就像幾年前剛畢業那會兒,他糾結是依附大平台,還是自己創業。
當年他選了後者。
如今,還是一樣。
在春暖花開的時候,他終於打點好,著手準備新一輪的挑戰。
年初的時候,「聽見」曾經帶過林絳的小編又私聊她,問她能不能重新回來。
林絳和江為風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自己做自媒體。
但是先不急,因為啊,她最近正學做羹湯。
徐名娟給餐廳林廚漲了工資,要他一周抽出兩個小時教教林絳,林絳潛心學了一個月,才敢把燉好的羅宋湯端上桌。
結果江為風滿心歡喜地一嘗,當場吐了出來,一點面子都沒給她。
林絳不信,舀了一口喝,臉色也垮了,最後很艱難才咽下去。
「我不記得我有放那麼多鹽啊。」林絳皺眉。
江為風眼眸一沉:「你不記得的事兒多著呢。」
林絳問:「有嗎?」
江為風卻不再接話了,岔開話題道:「我餓著呢,你說怎麼辦?」
「我這就叫外賣。」林絳忙去料理台拿手機。
誰知剛走沒兩步就被人從後面抱起來,壓在了桌子上:「我現在就要吃。」
「我現在就去給你訂。」林絳推他。
他卻低頭咬了口她的耳垂:「麻煩,這不就有現成的?」
林絳這才反應過來,頓時窘得滿臉通紅。
溫存過後。
林絳問他:「你工作室,為什麼叫那個名字?」
江為風繞著她的頭髮笑,明知故問:「哪個名字?」
「就……38.6℃啊。」林絳說得很輕,不願意聽到的人知道她在意。
可江為風聞言就笑了:「明知故問。」
林絳心撲通撲通的:「你聽過電台了?」
「一期不落。」江為風喃喃,「不過這名字不是因為電台。」
林絳腦子轉不過來:「什麼意思?」
「你知道。」江為風哼笑,從床上起身去扳她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吻:「我也什麼都知道。」
林絳的心都化了:「你……」
想問什麼,卻被他用嘴堵住。
他氣息沉重,噴薄在她頸子上:「還有功夫說話呢?看來是我不夠努力。」
林絳被他親得直發癢,沒一會兒就把想問什麼忘之腦後了。
情到濃時,她忍不住說:「我要化成一灘水了。」
江為風的眸子閃著欲望的光,否定她:「是一灘泥。」又兀自解釋起來,「是一灘泥,我在你這生了根,栽到你身上了。」
江為風自認從未比這更真心。
他自認自己從不輕易承諾,但一旦認定,就是一生。
他願意她逃兵前的掩護,也願意做她的草原,和她身後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