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不喜歡聽對不起,他還是跟她說了對不起


  昨晚她假裝宿醉,今早起來的時候頭是真的疼,摸摸眼角,微微發疼,真是奇怪得緊,難道她還哭過了不成。思兔閱讀

  轉個身,喬兆森已經不在身邊,樓下傳來了煎蛋的哧哧聲音。

  喬兆森應該起來做早飯了,她這樣想道。慕筱白伸手揉揉額頭,昨夜發生的那一幕浮上來眼前。

  喬兆森抱她上床,然後翻箱倒櫃找解酒藥,正要餵她的時候,卻被她一把揮去。

  喬兆森扳正她的身子,語氣誘惑:「吃了解酒藥,就不難受了。」

  她搖搖,笑著說:「我不難受……」為了讓他相信,她還舉了三個指頭髮誓。

  喬兆森握住她的三根手指,低笑一聲:「傻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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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問:「你怎麼說我是傻丫頭呢?」

  喬兆森對她的問題一笑而過,或許回答一個醉酒人的胡言亂語本就沒有什麼必要。

  她拉著他的衣角,瓮聲瓮氣地問:「你罵我笨……是因為有事騙我麼……」

  喬兆森盯著她看了好久,然後說:「我騙了你,你怎麼辦……」

  她齜牙咧嘴地笑了起來,然後說:「被罵了要罵回來,被打了打回來……被騙了當然是騙回來。」

  喬兆森當她醉了,對她說的話並不當真。

  她視線模糊,望著天花板的那盞日光燈發了很久的呆,然後她看向喬兆森的時候,他人影重疊,輪廓變得模糊,只看見一雙漂亮的眼睛,黑漆漆地像深冬的黑夜。

  以前老外婆跟她說,眼睛黑的男子最會騙人,她說,眼睛黑的男人好看。外婆又說,漂亮的男人也常騙人。

  喬兆森替她蓋上被子後,伸手抱住她,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他老喜歡抱她。

  「筱白……」他叫了她一聲。

  她當做沒聽見,背對著他,裝睡。

  然後她聽到一聲極輕的話,聲音低緩,帶著種飄忽的感覺。

  「對不起……」

  對不起,明明知道她不喜歡聽對不起,他還是跟她說了對不起。

  -

  趿著拖鞋來到衛生間洗漱好,慕筱白便下樓了。

  「早。」她坐在小圓桌對面,對喬兆森說。

  喬兆森給她弄了兩份煎蛋,笑著對她說:「聽隔壁的王嬸說,今天有一個廟會,吃完早飯後,我帶你去。」

  慕筱白應好,然後抬頭問喬兆森:「你什麼時候喜歡湊熱鬧了?」

  喬兆森給她盛了一碗粥:「不是你喜歡嗎?」

  慕筱白撇嘴說:「廟會那些東西,我小時候就不喜歡了……」

  鎮裡的廟會,其實也大同小異,總的說來,無非是村委會出錢請戲劇團過來唱幾齣越劇和崑劇來著,在這期間,各類小販也會從別的地方趕過來,地攤上到處擺滿了各類十元三樣,五元三樣和一元三樣的商品。

  慕筱白在一個十元三樣的攤子裡挑了一盒跳棋和一把鍋鏟,還剩下一樣,她把機會讓給喬兆森。

  「最後一樣,你挑一件。」

  喬兆森在這些廉價商品來回看了好幾眼,然後隨便拿了一個標著不鏽鋼的平底鍋。

  在回去的路上,慕筱白突然開口說:「突然覺得過普通老百姓的日子也挺好的,用廉價的物品,過樸實的日子,真誠地對待家人。」

  喬兆森摸了下她的腦袋,並不認同她的觀點:「貧賤夫妻百事哀,不管是生活在富裕人家,還是普通的百姓人家,都會存在很多問題,主要看你如此對待它。」

  慕筱白笑,正經八百地說:「我笑對生活,生活卻給我眼淚。」

  喬兆森也笑:「哪裡來的亂七八糟的。」

  晚上村裡的大會堂唱崑劇,她和喬兆森吃了晚飯趕到那裡的時候,大會堂黑壓壓的一片人,而戲劇也已經開唱了。

  大會堂很熱鬧,小孩子們在比肩繼踵的人群里擠來擠去,她拉著喬兆森來到一個角落,笑著對他說:「這位置好,聽得真切。」

  這個角落正是放音響的地方,震耳欲聾的敲鑼打鼓聲音都差點讓她腳下的大地顫抖起來。

  喬兆森皺著眉將她拉到一邊:「別站在這個地方。」

  慕筱白跟著喬兆森走在他後面,然後看著喬兆森無恥地掏出幾張零錢跟兩個孩子換了兩個座位。

  慕筱白坐下來不由感嘆說:「果然是商人本質。」

  喬兆森:「這是一場很愉快的交易。」

  慕筱白聳聳肩:「等下就不愉快了,那兩個孩子兜里突然多了那麼多錢,一定會去打遊戲,然後他們的父母會非常生氣,接著給他們教訓。」

  喬兆森無所謂笑笑:「那是他們用之不對,不過話說過來,孩子那麼些年紀,應該開始培養他的自控能力。」

  慕筱白點點頭:「以後作為你的孩子,會非常辛苦。」

  喬兆森微微撇過頭,聲音很輕,在這嘈雜的環境裡,聽得並不是很清楚。

  他好像說:「兒子女兒不一樣……女兒可以很疼愛……」

  她問他:「你喜歡女兒?」

  喬兆森對她笑:「如果生個女兒,她可以多像你一點。」

  慕筱白:「跟你相反,我喜歡兒子,兒子多好,兒子長大後還可以帶個媳婦回來,不像女兒,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喬兆森趴在她耳邊說:「我們可以招女婿進門。」

  慕筱白問:「你說倒插門啊,這可不行,喬家門面太大,一般人倒插不起。」

  喬兆森笑。

  其實雖然說是過來看崑劇,但是對於她來說,無非是看個熱鬧。

  小時候她這些戲劇的時候,十有八九是看不懂的,那時候外婆是她的解說員,用家鄉的方言微微跟她把故事道來。

  而現在,這個任務無非落在了喬兆森頭上。

  「這故事名叫什麼?」

  「牡丹亭。」

  「你好厲害,這都知道。」

  喬兆森跟她指了指戲台下方的小黑板:「上面寫著。」

  慕筱白繼續表揚說:「老公,你洞察力真好。」

  這話對喬兆森很受用,他揉揉她的頭髮,表示獎勵。

  其實牡丹亭這個故事,她雖然不是特別熟悉,但是也知道個大概,主要一個春閨寂寞的小姐思春而死的故事。

  她覺得實在是無聊得緊,想必這個故事,她反而比較喜歡白娘子,雖然許仙窩囊了點,但好歹情深,知錯能改。

  不過《牡丹亭》裡面的幾句經典唱詞她很喜歡,在看的時候,她跟著唱了幾句,喬兆森轉臉看著她,眼裡滿是笑意。

  在回去的路上,慕筱白興致還很高,挽著喬兆森的手唱到:「湖山畔,湖山畔,雲蒸霞煥。雕欄外,雕欄外,紅翻翠駢。惹下蜂愁蝶戀,三生錦繡般非因夢幻。一陣香風,送到林園……」

  喬兆森:「你學得還真快。」

  慕筱白笑得很開心:「可不是麼?我這人沒有別的特長,唯獨記憶力特別好,高二選修文理的時候,文科老師就很想把我拉走。」

  喬兆森問:「那為什麼又選了理科。」

  慕筱白吆喝了聲:「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

  可能由於今天玩得太過火,慕筱白晚上開始鬧肚子了。

  躺在床上哼哼唧唧了一段時間,喬兆森一把撈起她,背著她往醫療站走去。

  今晚的夜色很美,一顆顆閃爍的星星像是鑲在黑幕上的寶石,有特別亮的,也有特別暗的。

  慕筱白趴在喬兆森的肩頭,感嘆說:「還是自家老公好,出了啥事,也有個照應。」

  喬兆森沒好氣說:「難道你還用過別家老公。」

  慕筱白哎呦了聲:「你……此言差矣。」

  --

  --

  快到醫療站的時候,幾陣涼風吹來,慕筱白感到微微涼意,拉了拉套在背上的外套,這外套是喬兆森的,隱隱傳來好聞的味道。

  喬兆森的腳步越來越快,慕筱白懨懨說:「你腳力真好…...」

  喬兆森冷哼一聲,沒有理會她。

  慕筱白又說:「這肚子疼得真厲害啊,即使吃了砒霜也沒有這後勁……」說到這,她感嘆似地說,「喬兆森,你會不會是學潘金蓮殺夫,用來成全你和你那姘頭……」

  喬兆森語氣不悅:「你胡說些什麼……」

  慕筱白感到些委屈,趴在他的肩頭沉默不語起來。

  喬兆森嘆了口氣,放柔聲音:「再忍忍,醫院就到了。」

  喬兆森背著她來到鎮裡的醫療站,門口門衛探出腦袋問他:「大夜晚的,生了什麼病啊?」

  喬兆森回答:「媳婦鬧肚子。」

  慕筱白在喬兆森背上聽他這正經八百的回答,吃吃地笑了起來,不過不笑還好,一笑起來,肚子就更疼了,一陣陣地亂抽,疼得她冷汗直流,哎呦哎呦個不停。

  喬兆森急,直接給她送去了急診室。

  今晚醫療站值班的是一位年輕醫生,喬兆森帶她進去的時候,他正拿了個PSP打遊戲,見有病人過來,放下遊戲機,問:「哪裡不舒服?」

  喬兆森對這個醫生不滿地皺了皺眉頭,不過礙於急診室只有他一位醫生,只能沉著聲音說:「他今晚突然肚子疼。」

  醫生問慕筱白:「你肚子疼?」

  慕筱白糾結著臉,點了點頭。

  醫生又問:「晚上有沒有吃什麼不乾淨的食物?」

  慕筱白搖搖頭,晚飯是米飯是她煮的,菜是喬兆森燒的,如果是食物有問題,今晚就不會是她一個人在疼了,何況她腸胃一向彪悍,一點不乾淨能奈何它怎樣。

  醫生看了她一眼,繼續問:「你肚子哪裡疼?」

  慕筱白指了指疼的地方:「好像是這裡……」

  醫生略微黑了黑臉:「這裡是腹部。」

  慕筱白:「總之很疼。」

  醫生伸手按了按她的腹部,抬頭問:「是痛經麼?」

  慕筱白:「如果痛經就不找你了。」

  喬兆森眉頭在不經意間更加深皺起來。

  醫生摸了摸下巴,疑惑道:「真的那麼疼麼?」

  慕筱白幽幽道:「難道您認為半夜三更我演戲給您看啊。」

  醫生:「當然不是,不過如果這樣疼下去,可是個大問題,我建議你們轉到縣裡的醫院看看,可能是盲腸炎。」

  慕筱白冷汗直流,往病床上一躺。

  喬兆森拿出手機去外面打電話,大概過了半分鐘左右,他走進來,撈起她的身,低聲問:「我剛剛聯繫了B市人醫,等下他們過來,可能要一個多小時,還能忍麼?」

  慕筱白點點頭。

  喬兆森看了眼她開始發白的臉色,心疼得要命,一隻手覆上她的腹部,輕輕地幫她揉捻。

  慕筱白哀怨地問喬兆森:「如果是急性闌尾炎,我是不是要動手術了?」

  喬兆森沉著臉,聲音卻很輕柔:「不用擔心,只是個小手術。」

  慕筱白:「小手術也是手術啊,橫豎也要一刀。」

  喬兆森看著她,不再說話,放在她覆上的手,還不停的輕揉著。

  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醫療站外面響起了救護車的鳴叫聲。

  慕筱白虎軀一震,看了眼白茫茫的床單,心裡頭也是白茫茫一片。

  來到B市的人醫時,慕筱白已經在喬兆森懷裡迷迷糊糊地睡去,喬兆森抱著她走出救護車,然後對站在門口的院長說:「可能是盲腸炎。」

  院長點點頭,然後趕快對身旁的一位醫生說:「聯繫腸胃科。」

  經過一系列的檢查,終於確診她體內長了出了闌尾炎,慕筱白仰望著天花板,內心倍感淒涼。

  她拉著喬兆森的手,續續斷斷說著話:「如果我不幸在手術台掛上,你別急著續弦啊,咱們夫妻一場,多少也要給我留個情面……關於續弦的問題,過個三年五載再說……」

  喬兆森黑著臉,說:「手術在這裡做還是回家做?」

  慕筱白吸了吸鼻子:「回家吧,好歹也要落葉歸根。」

  喬兆森:「別說胡話,怎麼就生了個小孩子性子。」

  連夜趕回Z市,手術安排在第二天傍晚時分,手術之前,喬子冠過來看她。

  喬子冠摸了摸她的腦袋,語氣親昵:「白白,你還真能折騰,病由心生,你這闌尾炎還是由心病引起的。

  慕筱白:「扯淡。」

  喬子冠:「不然你怎麼就闌尾炎了呢?」

  慕筱白:「我怎麼知道,你話問的真有意思。」

  喬子冠輕嘆一口氣,正色說:「闌尾炎就闌尾炎吧,早割早好……」頓了頓,他又加了句話,「對於有些人也一樣,早甩早好。」

  慕筱白愣了很久,覺得喬子冠說這話特別有深意,她本想問問他說那話影射了什麼,不過還沒有問出口,她便直接被推進了手術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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