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三年後——
喬兆森的桌案上放著一盆小小的仙人球,最普通的品種,綠油油的厚葉子上長滿了短短的硬刺。思兔sto55.com他記得這盆仙人球是他陪她去做產檢回來的路上買來的,她是個好新鮮的性子,因為種植這仙人球的小盆子形狀是一個卡通畫形象,所以就帶回了家,坐在車上的時候,她指著小盆子問他:「你知道這是誰嗎?」
一隻狼?
她點點頭:「灰太狼。」
他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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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每當她說話,他唇邊就會自然地掛上笑意,原本以為這只是一種習慣而已,但是這已經融入到他生命里的習慣,他又怎麼去戒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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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美玲和慕高達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短短三天時間,已經讓他們眼裡布滿血絲和憔悴,傭人過來給他們倒了倆杯茶,不過卻被慕高達一把推開了。
茶水被滑落在了地上,光滑如玉的青瓷杯在地毯上翻滾了幾圈,杯里的茶水也全都打翻在了地上,留下大片的深色水跡。
吳美玲握上慕高達的手,紅腫的眼眶又開始溢滿淚水,泣不成聲說:「今天我們是來接走孩子的,自己跟自己動什麼氣啊……」
慕高達連連嘆氣,兩鬢的白髮像是突然冒出來一樣:「我……真是瞎了眼,把女兒嫁給了他。」
一旁的女傭忍不住輕顫起來,後退了幾步,然後看見從樓上走下來的喬兆森,低下頭喊了聲:「喬先生……」
慕高達聞聲轉過頭,胸口的怒氣一下就冒了出來,操起茶几上的另一隻杯子向喬兆森砸了過去,喬兆森沒有躲開,不過茶杯卻沒有砸中他,而是摔在了他的跟前,碎裂了。
吳美玲拉住慕高達,泣不成聲說:「女兒都沒了,現在動氣又有什麼用?」
慕高達像是一隻突然泄了氣的公雞,整個人癱在了英式真皮沙發上。
喬兆森走到沙發跟前,坐在了他們的對面。
吳美玲擦了擦眼角的淚水,開口說:「這次我們過來是接走孩子的……」
「你們是沐沐的親人,如果想念她,可以接走沐沐暫時住幾日。」
慕高達冷哼出聲:「什麼暫時住幾天,沐沐是我女兒唯一留下的孩子,怎麼能留給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因為幾天幾夜沒有磕眼,喬兆森眉目的憔悴顯露無疑,那雙漂亮的鳳眸已經失去光彩,黑漆漆的眼瞳幽深如海。
「筱白有沒有出事還未定,爸媽現在說這樣的話,並不好。」
慕高達厲聲道:「別叫我們爸媽,高攀不起。」
喬兆森的臉色死白如灰,不吭聲。
吳美玲幽幽開口:「那天你說和白白髮生了口角,我本來以為是小事,沒想到是離婚的大事,這幾天我們也從小悠那裡了解了些情況,既然你想和白白離婚,也只能怪我們家白白配不上你。」說到這裡,吳美玲重重嘆了口氣,「現在我的女兒下落不明,如果不幸不在……人世了,孩子跟著我們,也可以讓我們留個想念……」
喬兆森沉沉開口說:「我是那孩子的父親,筱白下落不明,孩子自然由我照顧,如果您們想念孩子,我每個星期可以帶她去看望您們。」
吳美玲:「你何必和我們爭執呢,我們唯一的女兒沒了,現在也只剩下這個孩子了,而你不一樣,以後還可以兒孫滿堂……」
喬兆森像被魘住了一般,很久說不出話,然後艱難開口:「怎麼會?我也只剩下這個孩子了……」然後他對一旁的女傭說,「去把沐沐抱過來。」
沒過多久,喬夕沐就被女傭抱了過來,喬兆森接過孩子:「請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她。」
慕高達把頭撇到一邊去,然後吳美玲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茶几上,滑到喬兆森的面前,說:「上次慕家資金周轉有問題的時候你撥了不少給我們,我和高達商量了下,轉賣了兩個廠子,決定把這些錢還給你,這份是小悠擬定好的相關文件,你可以簽下字……」
喬兆森看了眼文件,然後抬眸:「我不會簽。」
吳美玲伸手抱過孩子,等孩子接到自己的懷裡,眼淚就一下子涌了出來,哽咽出聲:「到底是作了什麼孽啊……」
懷裡的孩子睜大眼睛看著吳美玲,然後把手指伸進了嘴裡。
喬兆森小心翼翼地把她的手指撥開,不料這時,孩子「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吳美玲一邊哭泣一邊哄著:「不哭不哭,沐沐還有外婆疼……」
喬兆森從吳美玲手裡接過孩子,放在懷裡輕輕拍打著,過了不久,孩子便安靜下來,一雙圓滾滾的眼睛眨巴眨巴。
喬兆森一時恍惚,這孩子的眉目跟她真的像極了,尤其這雙又大又圓眼睛,跟她的簡直一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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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後
這是條凌亂而擁擠的住宅區,陳舊而破敗的老房子貼著各類GG紙,街道狹窄而凌亂,樓下基本是各類小店鋪,早餐店、理髮店、川味小飯店、性保健用品店等。
街道的盡頭有個籃球場,據說是某街委會集資建造的,又作「幸福小學」的操場用。
「七寶,回家吃飯了。」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喚聲,聲音很好聽,有著少年特有的清冽乾淨。
慕筱白抬頭,對站在不遠處的少年揚唇笑笑:「快過來,螞蟻正在搬家……」
少年走到慕筱白身邊,蹲下身子,幽幽說道:「因為快下雨了,所以正在搬家呢。」
「我知道,上次你就跟我說過。」慕筱白較真地說,「所以這次我專門過來看他們搬家的……」
少年嘆了口氣:「你還真……童真。」
慕筱白翻轉撲在少年身上,拿起他的手臂咬下去:「紀良生,你再說我天真,我就咬死你!」
紀良生眼裡噙著一抹笑意:「說你幼稚還不承認,你現在的行為就異常幼稚。」
慕筱白反駁:「你……年少老成……」
紀良生摸了她的腦袋:「不錯,現在用成語挺溜的,有進步。」
慕筱白笑嘻嘻:「那是我聰明啊,上次你給我的課本我全記住了。」
紀良生也笑:「是啊,記性倒挺好的,怎麼就會一點記憶都沒有了呢……」
慕筱白垂下眸,然後突然泛起一絲眸光,拉住紀良生的胳膊說:「你說,我會不會是天使啊?」
紀良生拉過她的手,淡淡問道:「你又向隔壁的小麗要了不少少女雜誌吧?」
慕筱白臉頰微紅,低著頭說:「是她主動給我的。」
紀良生在心裡輕笑起來,不過臉上卻是一副教訓人的模樣:「說謊鼻子會變長。」
慕筱白對紀良生這句話嗤之以鼻:「幼稚!你這話騙小孩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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繞過一條長長的街道,來到一所「幸福診所」面前,在這條幸福街上,除了「幸福診所」外,還有好幾家診所,名字都取得挺好的,比如「健康診所」「惠民診所」等,不過多年下來,「幸福診所」的口碑最好。
微微泛黃的白色牆面大大寫著一個十字架,紀良生牽著慕筱白的手走上水泥砌成的台階,對她輕聲說:「等下媽問起來,別說是去看螞蟻了。」
慕筱白點點頭:「知道,我等下跟她說我是看書去了。」
「傻子才跑那麼遠看書……」
慕筱白停下腳步,怨恨地說:「我不是傻子……」
紀良生微微蹙眉,年輕的臉龐升起了一絲怒意:「是不是誰又罵你了?」
慕筱白連忙點點頭:「你不在的時候,前街的小黃,后街的大黃,街口的黑子都罵我了,他們說我是傻妞……」
紀良生微嘆口氣:「告狀倒挺快的。」頓了下,說,「知道告狀了怎麼會傻呢……」
慕筱白樂了:「是啊,那你要不要幫我教訓他們。」
紀良生:「我太大了,跟他們小孩子計較不成樣子。」
慕筱白不樂了。
紀良生想了下,說:「晚飯後,我帶你去他們家父母那裡告狀,你知道的,大黃父親打他從來不留情……」
「嘿嘿……」慕筱白笑出了聲,「最好是吊起來打。」
走進醫療站,一位長相秀美的中年婦女正給一個老人扎針,處理好後,低聲交代了幾句,站起身後看見從外口走進來的紀良生和慕筱白,忍不住呵斥說:「飯都涼了,怎麼才回來。」
慕筱白小聲解釋道:「我去胖妞家看書了。」
坐在長椅上打吊瓶的老人笑出聲,插話說:「你們家的童養媳不僅模樣長得好,還用功上進,真不錯……」
紀琳珠揮了揮手:「算了,快去吃飯吧。」
紀良生應了聲好,便帶著慕筱白越過一條不長不短的走廊,然後再走幾步往下的台階,來到一座用紅磚砌成的房子面前。
走進屋子,慕筱白便去廚房拿了兩個碗出來。
紀良生瞅了她一眼,命令說:「先去洗手。」
慕筱白悻悻地放下碗,走到外面的一個水泵跟前,正要開始搖動鐵桿的時候,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便扶在鐵桿上方。
「我來吧……」紀良生輕聲說道。
慕筱白笑著生出手,開始清洗起來,冰涼涼的地下水灑在手背上很舒服,在金黃色的夕陽下,從下面冒上來的地下水顯得亮晶晶的。
慕筱白喟嘆說:「紀良生,你以前是不是幫我搖過水泵啊。」
紀良生冷哼聲:「昨天你的洗澡水就是我幫你搖的。」
慕筱白恍然大悟說:「難怪,總覺得眼前這一幕有些熟悉。」
紀良生抿唇笑了下。
紀琳珠是一個單親媽媽,紀良生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慕筱白常從街坊領居這裡聽到關於紀琳珠的很多謠言,每當聽到不乾淨的話,她便扯著嗓子喊:「你們胡說,紀媽媽是好人,大大的好人。」
然後一幫坐在一起聊天的婦女就笑著說:「七寶,我們又沒有說你的紀媽媽不是好人,你這兒媳婦太護短了吧……」
慕筱白夾了塊五花肉到紀良生的碗裡,突然想起一件事,便開口問:「剛剛王大爺說的童養媳是什麼意思?」
「他開玩笑呢。」紀良生頓了下,「以後大家如果問你是誰,你就說是我們家遠方親戚。」
「哦,知道,紀媽媽已經教過我了。」慕筱白不死心繼續問紀良生:「那你倒是告訴我童養媳是什麼意思啊?」
紀良生臉色微紅,把那塊肉夾進嘴裡細細地咀嚼著,過了會,說:「一個從小養大的媳婦……」
慕筱白若有所思地問:「那我是不是你的童養媳。」
紀良生想了下說:「原則上來說不是。」
「為什麼?」
「因為你不是我從小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