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隨喜悅一同到來的是悲傷
是謝智打來的。思兔閱讀
陳可瑤不禁看向魏蔚，像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預感到和今晚的事有關，魏蔚佯裝無所謂地別過頭去。不過，陳可瑤接聽電話後，她還是豎起耳來仔細聽他們的談話。
鍾於天在酒吧喝得快要不省人事。
聽到這個消息時，陳可瑤第一反應是：鍾於天回來了。
激動過後，她也不過問他去酒吧買醉緣由，而是立刻問了酒吧地址。
掛電話後，陳可瑤正想著怎麼去找他倆，一直候在門口的魏瀾也聽了她的談話，主動詢問道，「需要我載你們一程嗎？」
「嗯嗯。」陳可瑤狂點頭。
她太想下一秒便見著鍾於天。
去找鍾於天和謝智的路上，陳可瑤心裡既期待又忐忑，而魏蔚內心只有不安。
就連專心開車的魏瀾也分了些心思。
他們三個趕到酒吧後，恰碰上大圍觀事件，本無心去管這事，陳可瑤發現謝智竟在其中勸架，才發現是鍾於天和別人起了爭執。
她趕緊扒開人群擠了過去，打架時鐘於天酒醒了大半，臉上掛了彩的他瞧見陳可瑤的那一瞬間，頓時完全清醒過來。
就在他發愣時，和他陷入毆打局面的那人掄起拳頭便要砸在鍾於天臉上，陳可瑤眼疾手快，抬起手機便迅速撞向那人手腕。
謝智也趕緊環開雙臂緊緊抱住那人，試圖將他拖離鍾於天遠些。
「你受傷了，你疼不疼，我們……」
瞧見鍾於天突然盯著她的身後，目光呆滯卻不乏敵意，陳可瑤立刻回頭，看見魏瀾也靠了過來。
她還來不及回過頭去關心鍾於天的情況，就見鍾於天從她身側走過，穿過人群逃離這裡。
「這裡的事我來處理，你們，把該說的話都說清楚。」魏瀾儼然操碎心的老大哥。
陳可瑤點了點頭即刻追了出去。
此時謝智快要抵擋不住那人的掙扎，魏瀾走過去，示意他先離開，這事由他處理。
另外，魏瀾補充了一句，「魏蔚耍小性子該結束了，不能依著她，該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行了，去吧。」
謝智認真應著，鬆開那人便沖開人群。
大街上，鍾於天腿長，加之又邁著急促的步子，陳可瑤落在他身後一段不短的距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鍾於天見著她就一副要逃的樣子，陳可瑤依舊努力追趕他的步伐。在感受到前面的人放慢了腳步後，她趕緊發力跑過去。
卻不敢與他並排走，而是緊跟在他身後。
許久，鍾於天停了下來，陳可瑤也及時止步。
鍾於天的腳上似被綁了鉛球，動彈不得，正當他猶豫如何回頭，回頭後該說些什麼，卻聽見身後的手機鈴聲響了。
陳可瑤這時本想直接將手機關機，突然想到打來電話的可能是父母，便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當真是母親，陳可瑤快速接了電話。
身後一陣沉寂後，鍾於天聽見陳可瑤焦急中帶了些哽咽的聲音，「我這就回去。」
鍾於天始終轉不過身來去瞧一瞧陳可瑤，只聽見她掛了電話便急忙轉身離去的腳步聲。
心猛地被擊中，他頓時迴轉身看著還未走遠的她將手機靠在耳邊，她那聲急促著喊道的「魏瀾哥」含著委屈，似是要刺穿鍾於天的耳膜。
她就這樣走了！
果然，他鍾於天在魏瀾面前，毫無可比性而言！鍾於天攥緊拳頭，也轉身離去。
外公身體不好，陳可瑤一直都知道。
只是，她沒想到死神竟離外公如此近。
剛才母親打來電話便是讓她隨他們回老家一趟：外公快要不行了。
處理完鍾於天的爛攤子後，魏瀾接到陳可瑤的電話便和她會合，開車送她回家。
陳可瑤從魏瀾車上下來後，便進了一直候在家樓下的父親的車內。
此時夜色已然很濃了，陳可瑤坐在後面，無法知曉父母的情緒。
直到一向沉穩的父親開車刮花了對面駛來的車時，雙方下車爭執起來時，陳可瑤才注意到父親竟哭過。
對方嚷嚷著是陳可瑤父親的錯，父親也不想爭執這些，本想賠償了事，可對方竟報出讓父親聽了便覺不合理的賠償，雙方因而爭執了許久，對方稱要報警。
陳可瑤父親深知警察處理這事，對方半分便宜占不到，他本該主動提出這事，可目前身上有著關乎命的重要事，耽誤不得，他才沒開口提。
對方一提，陳可瑤父親氣急，陳可瑤坐在車裡面也能看清父親沖那人發火的樣子。
這事最後以陳可瑤父親答應對方的賠償告終。
本著急趕回去見外公的心情頓時變成了對父母的心疼。
父母也是他們父母的孩子啊，陳可瑤不敢想像自己在面對父母病危時會是何種模樣，大概和此時的父母一樣束手無策。
陳可瑤抬眼偷偷去看後視鏡內的父親，她不知他那雙通紅的眼是剛才起爭執急紅了眼，還是想到在老家病危的外公，難過得紅了眼。
這樣欲哭卻不讓外人瞧見他淚水的父親，陳可瑤只在自己生大病要手術的高三那年不經意看到過。
趕回外婆家時，外公躺在樓下房間床上，舅舅一家已守在了那房間裡，陳可瑤隨父母進去後，看著床上神情痛苦的外公，淚意剎那洶湧，她站在後頭，不敢靠過去。
還記得上次來看外公時，他還能偶爾下床在院子裡走上幾步。
可是，人老了，身上帶了大病，終究是活不了多長時間。
這次回來看他，他已然躺在床上起不來身，直喊難受。
一屋子人，只陳可瑤一人，面無表情以至呆滯，她居然沒哭。
屋子裡的每一處似乎都要將陳可瑤壓得喘不過氣，她腳步站不住，於是，一眾人已提前進入哭喪的悲情氣氛中時，陳可瑤也只是出去了，走到院子裡，沒了旁人，她仍是沒有流淚。
陳可瑤走到那棵常青樹下，借著屋子裡透出來的光，借著天上月灑下的光，眼睛不離那棵樹。
小時候常來外婆家玩時，外公總會帶著她去吃父母不讓吃的，去玩父母不讓玩的，重男輕女，重孫輩不重外孫輩，這些觀念從沒在外公身上展現。
那時候陳可瑤便覺著外公是世界上最好的外公，她還偷偷下過決心，長大了有能力後，要帶著外公外婆去週遊世界，這樣好的外公值得去看看這樣美的世界，而不是自出生起便一直待在老家。
盯著樹發呆，陳可瑤眼睛裡，腦海中全是外公的身影。
常青樹！陳可瑤失心瘋一般從樹上摘下一片葉子，心裡想著：常青樹，常青樹的葉子也一定能擁有常青的奇效，搗碎了，就能治好外公了。
沒用的！陳可瑤馬上就意識到自己的愚蠢，她還是扔了那片葉子，一直沒再進去那個房間看外公。
直到幾天後外公的葬禮，他們哭得稀里嘩啦，陳可瑤仍是真的一滴淚都沒流。
不知陳可瑤是如何能忍住的，或許她心裡一直不相信，覺著外公沒死，哭什麼！
我都還沒徹底長大，我還要帶他和外婆一起去環遊世界，去看一切好看的風景，所以，外公不可能死了。
可是，葬禮的幾天後，陳可瑤隨父母回了家，整宿整宿睡不著，每晚躺在床上，眼淚都會自行順著眼角流向枕頭，在家她不說話，手機欠費發來停機警告簡訊，她也不為所動，只將它不知放到了房間的哪個角落。
這時陳可瑤終於真正意識到外公不在世了，她後悔了，她向來都信精神力量強於一切，所以為什麼她沒有在外公身體開始不舒服的時候就告訴她：外公，你要等我長大，快快好起來，這樣我就可以帶你和外婆去環遊世界，給你們拍很多照片，你只要等我長大就行了！
陳可瑤幾日裡都抱著從外婆家拿來的那本老舊相冊，想了一遍又一遍：如果我和外公這樣承諾過，他是不是就會心有執念，不捨得離開這個世界。畢竟我這個沒說出口的承諾美好得甚至有些不切實際。
抱著相冊卻始終不敢翻看，這本相冊仿佛被附上了魔咒，打開便會釋放關在裡頭的魔鬼。
最終，陳可瑤克服了內心生怕睹物思人的恐懼，翻開了相冊。
這本相冊當真很有久遠的年代氣息，裡面不僅有外公外婆年輕時的照片，也有舅舅舅媽，父親母親的結婚照，陳可瑤父母那一輩的照片最多，當然也有陳可瑤這一輩幾個小孩子坐嬰兒車或是剛會爬會走路時的照片。
翻到後面一些的時候，陳可瑤看著那些與前面膠片材質明顯不同的照片時，不禁紅了眼。
一直待在老家很少與孫輩有接觸的外公外婆沒有他們長大一些的照片，一次偶然聽外公提了一嘴，陳可瑤便沖洗了一些自己上學時的照片，插進到相冊的一個個方袋裡。
這本相冊確實很厚，以至於仍有許多透明方袋沒有存放相片。
它現在歸到陳可瑤了，想到或許有些照片可以湊數存放進去，陳可瑤從書桌抽屜里將一大袋照片拿出，一張一張插到那些方袋中。
仍有幾頁沒被填滿，陳可瑤動作輕緩地翻至最後一頁，發現左下角那個方袋中放著一條手鍊狀的東西。
陳可瑤急忙將它拿了出來，雖對它沒了印象，陳可瑤仔細查看時，發現它的款式竟與鍾於雲那款驚天的相似。
她拿著這條斷了的手鍊，前不久回憶起的小時候被拐走的情景再現，她努力回憶每個細節，雖仍是沒法憶起自己當年緊握在手心的項鍊是不是這條，可猜想鍾於天或許能給她答案，她便放下相冊，滿屋子尋找自己的手機。
手機被找到時已經關機了，陳可瑤將手機充電，開機，充值。
停機已過24小時，陳可瑤等不及，好在家裡的WiFi可沒斷，她給鍾於天打去微信語音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