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京城李家也不止李昶一家,「李」家姑娘從庶到嫡,更是越過數十人。思兔sto55.com而且按梧桐的說法,李雲棲今日與嚴曜一同出去。

  按照常理,哪怕那小販扯上了李府,說的也不一定是李雲棲。

  不過李崇音從來是個劍走偏鋒的人,電光火石間,曾經的一些蛛絲馬跡重現心頭,多年前在後廚外偷聽的人,雲家一口的失蹤,雲棲兩次訂婚未遂事故,重傷未愈卻日夜兼程回京,時間點剛好掐在雲棲談婚論嫁,今日蒟蒻被討要走……

  幾乎每一個線索,都沒有直接指向雲棲,都像是巧合,更像是他想太多。

  可次數多了,還是巧合?

  也許,端王挑中李雲棲,不是隨意選的,他本就是認定了。

  如果設一個可能,魏司承、李雲棲,兩個本該毫無交集的人,在三年前,或者更早以前就認識呢。

  ……在他眼皮子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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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串低沉的笑聲從喉間溢出,李崇音感慨道:「真不愧是端王。」一手扮豬吃老虎總也用不膩。

  當年選端王不過是權宜之計,現在,李崇音倒真有些佩服這位龍子了。

  將真正在意之人,掩藏深處,擋箭牌立在外頭掩人耳目。

  能藏這麼多年,豈是常人?

  一女子與奪嫡相比無足輕重,李崇音也不會為一女子而放棄多年籌劃。

  大動干戈的毀滅性決策,等於自取滅亡。

  這些年李崇音踏遍萬里山河,到過數個風土人情不同的國家,他高坐廟堂過,也低落塵埃乞討過。

  享過福,受過罪。

  他看過曾經高高在上的佞臣一朝敗落被問斬,也看過一個小人物幾經磨礪最終客死他鄉,生死兩茫,人生在世不過幾十載,他只爭朝夕,定下的目標,他就會進行到底,這是他對自己的交代。

  美人何其多,環肥燕瘦,色藝絕佳者眾。

  但貼合心意的人絕無僅有,李雲棲不一樣。

  她是最初的悸動,是他的禁.臠。

  禁.臠,古人比喻美味珍饈獨自享有,不容他人染指,李崇音認為合適的詞就應該用在適合的人身上。

  況且,他生平最厭他人戲耍他!

  一顆禍根種子悄然無息間埋下,隨著時間,會沿著土壤生長蔓延。

  李崇音問那小販,那李姓女子的外貌身高,得到了答案,並不奇怪。

  他取走了玉佩,輕擺手,手勢與方才微有不同,這像是某種信號。

  他的背影雲淡風輕。

  小販喊道:「等等,這位公子,那塊玉……」你怎麼能直接拿走!

  那小販還未說完,墨硯就將小販與那老鄉一同打暈拖走。

  片刻後,陰暗潮濕的小巷口,落影處,手起刀落,兩道鮮血划過牆面。

  李崇音遇上來坊市的乙丑,乙丑處理了酒攤子後,就隨其餘人一同尾隨太子、肅王的人。

  待來取玉佩時,已是打烊時,沒料到在路上遠遠看到來這兒閒逛的李崇音,他以為李崇音不放心他們,來掃尾的,沒有懷疑。

  兩人眼神看了一眼對方,同時移開,在外裝作不識。

  雲棲從客棧回來時已經很晚,看到郝大夫剛從內出來。

  雲棲臉色一變,上前詢問:「郝大夫,是不是母親的身體……」

  郝大夫這些年一直為李家看診,知道李家的兒女都相當孝順,據實相告,是三公子李崇音與人切磋時受了些傷,半夜發了低熱,他才半夜過來看看。

  雲棲見不是余氏身體有問題,就放下心來。

  至於李崇音,他院裡頭年年看今朝的,想要關心他的人多的去了,她這個假妹妹湊什麼熱鬧。

  雲棲聽完後,就拋到腦後了。

  回襛盛庭後,她吩咐紫鳶將今日的事爛在肚子裡,只說他們與嚴曜走散即可。

  她想保護李嘉玉,哪怕他不需要。

  紫鳶為雲棲梳洗後,在外間準備好了臥榻守夜。

  「小姐,您真的確定那是嘉玉少爺嗎?」紫鳶越想越覺得哪裡不太對。

  實在是那人與她印象中的李嘉玉大不相同,除了身材外,整個人都顯得陌生,最重要的是那眼神,所折射出來的氣勢,就是嚴世子都望塵莫及。

  紫鳶是一下子看到,很直觀。雲棲則是這幾年一點點看著李嘉玉成長的,覺得順應自然,人長大後總不可能與以前一樣。

  「你今日怎麼這麼多話?」雲棲都不想回答那蠢問題了,他不是李嘉玉能是誰。

  「我擔心您的婚事,」三年來波折實在太多了,幾次快要訂婚都不了了之,「說起來,前幾日不是就應該換庚帖了嗎?」

  雲棲眼皮一跳,有種莫名的心慌感:「在合八字吧,再說還要去寺中祈福算命,哪有那麼快,再者今日見了嚴世子,他也沒說過什麼,你這麼說像你家小姐嫁不出去似的。」

  「小姐,您一定會與嚴世子和和美美!」

  雲棲躺床上,望著床頂,取笑道:「你這麼急,可是恨嫁了?按習俗,我出嫁,你們幾個大丫鬟可是陪嫁。」

  「嚴世子是個專情男子,後院都沒什麼人,而且奴婢絲毫沒想過!」紫鳶經歷過癲狂的李嘉鴻,對男女之事敬而遠之。

  「慌什麼,不願意還能逼你不成。」

  「還不是小姐瞎說…」

  「快休息吧。」

  別看他們五小姐平日規矩比誰都學的好,其實熟悉了後慣會戲弄人。

  正是因為雲棲從不擺架子,她們才會這麼敬她。

  一主一仆隔著廂房與梢間說話完畢。

  紫鳶默默祈禱雲棲這次訂婚順利。

  雲棲則是想著幾個時辰前,李嘉玉醉酒時的舉動,其實那盞胖乎乎的雲朵荷葉燈,飄了沒多久就沉了,他為此生了很久悶氣,雲棲想到李嘉玉的表情,在黑暗中忍不住發笑。

  明明身體已經很累了,但她卻絲毫沒想睡的**。

  雲棲捂著肚子,悄悄起來,準備去後廚找點吃食墊墊肚子。

  這點小事雲棲向來不麻煩丫鬟,她自己以前都經歷過,沒那麼嬌氣。

  她開了門,握著燈籠,朝後廚走去。

  後廚居然亮著微弱的光,有人在裡頭?

  雲棲本想離開,卻聽到鍋碗瓢盆滾落地面的聲音,進去就看到李崇音單手拿著鍋鏟,僵硬站著的樣子。

  他回頭見是她,似乎有一絲被發現的窘迫。

  李崇音垂著眼,也不說話。

  在外仙氣渺渺的人,哪裡會做這些粗活,雲棲都不忍心看第二眼。

  雲棲想起前幾年為他做面時,他說過的君子不忍殺生,並非不能入廚,所以現在是親身試試嗎。

  忍不住想笑,笑容忽然戛然而止,她為什麼要笑?

  今日再次見到李崇音,為何心裡會覺得他倍感親切,像遇到最親的人一樣。

  這感覺起初並不濃烈,淡淡地縈繞心頭。

  雲棲略帶疑惑地捂著胸口,微微蹙著眉,有些想不明白。

  「你要什麼吃食,怎麼不喊下人?」雲棲記得靜居有好幾位擅廚藝的下人,何須他自己動手。再說不喊別人,司棋就才藝頗多。

  雲棲以為兩人只是巧遇,畢竟她今晚是突發奇想來後廚。

  李崇音重新拿起菜刀,安靜地切菜,並不回應雲棲。

  他似乎是一隻手不方便提起,一直在單手做著,雲棲直接把落在地上的碗盆撿了起來,放歸原位。

  他今天的樣子有些古怪。

  雲棲雖不想與他多接觸,但對他還是了解的。

  這種沉默有點熟悉,雲棲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好像是他的生辰!

  難怪,他不需要下人做。

  雲棲上輩子以為會記到骨子裡的日期,這輩子到現在,居然就這麼忘了。

  其實重生初始,每年他生辰時她還保留著為他做一碗長壽麵的習慣,後來那幾年發生了什麼。是每到這個日子,大約是發現她非常焦慮,李嘉玉就會來陪她,就算人不來也會找些番邦有趣的機關盒來轉移她的注意力。

  就這樣漸漸地改掉了這個習慣。

  今天,她只是恰好餓了。

  看他想切胡蘿蔔,卻切成了胡蘿蔔丁,他大概是想自己做吧。

  他的生辰,在李家一直是禁忌,他有這個行為也在情理之中。

  雲棲嘆了一口氣:「還是我來吧。」

  這麼磨磨蹭蹭的,我什麼時候才能給自己做。

  李崇音深深望了她一眼,後廚只點了兩根蠟燭,微弱的光,透著朦朧的溫柔。

  他眨著眼,看上去純然無垢。

  他慢慢放下了菜刀,像以前一樣坐在位置上。

  雲棲發現他坐的位置剛好是三年前那天晚上的老位置,明明應該忘記的記憶,為何今晚忽然記起來了?

  好像漸漸淡忘的身影又開始清晰了。

  雲棲有點莫名,甩了甩頭。

  望著李雲棲忙碌的背影,燭光拉長了她的背影,溫暖入了骨。

  李崇音眼梢微微上揚。

  李崇音緩緩說道:「你原本的名字應該是李映月。」

  雲棲已經切好所有食材,在做湯頭,也沒回頭:「我喜歡現在的名字,你還提這個做什麼?」

  難不成知道李映月要入宮,不捨得了?不捨得當初拒絕得那麼狠做什麼。

  「李映月、李正陽、李星堂,日月星,從一開始,你們就是一家人。」李崇音淡淡地說了一句。

  雲棲上輩子就發現了,余氏的孩子裡,只有李崇音的名字有點突兀,可能一開始就昭示著什麼吧。

  她轉頭看了一眼李崇音,見他垂著臉,好像在自嘲著。

  那寞落的樣子,狠狠擊中了雲棲的心,沒相認前她何嘗不是這般,這樣的共鳴,沒經歷過的人,是無法理解的。

  看著他難得的真情流露,與上輩子的某幾個瞬間重合,雲棲目光晃了晃。

  雲棲一驚,她剛才在想什麼,李崇音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她還沒痛夠嗎?

  心無旁騖,想點別的,雲棲腦海里忽然出現了李嘉玉那沒什麼表情的臉,感覺舒服了點。

  李崇音用面很安靜,也很慢,這次連湯都一起喝掉了。

  雲棲端上面後,就自顧自地找其他吃食,給自己做了個香腸蛋炒飯,香味四溢,她吃得很歡樂,想到某個嗜甜如命的人,如果看到,估計會想要個紅糖炒飯。

  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李嘉玉那個幼稚鬼真做的出來。

  李崇音安靜地看了眼不遠處,不知想到了什麼在微笑的雲棲。

  這樣的她,人在面前,心卻飛了。

  兩人用完,雲棲收拾得很快,不知為何應該離開的李崇音,始終坐在原位,像在等她一樣,雲棲也不想這麼自戀。

  「你還不走?」

  「……」

  見他一動不動,好像累極了。

  雲棲心頭又湧上了一絲淡淡的心疼,這情緒來的很自然,雲棲甚至沒怎麼察覺。

  她又喊了幾聲,李崇音才慢慢抬頭,眼神迷濛地望著她。

  「我回府時就聽聞你有點溫病①,還是快些回去休息吧,要我給你去喊婢女來嗎?」

  李崇音也不回答,站了起來,高大的身影幾乎籠罩住雲棲,雲棲這才發現,李崇音比自己高出那麼多,需要她抬頭仰望。

  他的生辰日子本就不作數,他是母親抱養而來,所以他實際年紀或許比外間傳的大一些?

  「雲棲…」李崇音眸色沉甸甸的,「你知道我得了溫病時,會……」

  雲棲察覺氣氛有些不對,剛後退,青年就湊近她耳垂,「會特別任性。」

  雲棲有些心慌,這病貓不是病貓,他依舊兇悍。

  他衣袖一揮,燭光全滅,只有一襲月光灑入。

  雲棲壓著心慌,不敢再逗留。

  她快步離開,走了幾步,李崇音也沒阻攔,閒庭漫步似的跟在後面。

  「雲兒,這個你或許想要?」手中的玉佩,順著細繩墜下。

  雲棲聽到那聲雲兒,顫慄了一下,回頭後目光凝住:「你怎麼會有它!」

  這塊玉佩明明給那小販換成簪子了,怎麼會出現在今日沒出府的李崇音身上。

  他還知道了些什麼?雲棲不敢深想。

  雲棲看著漫不經心的人,很快冷靜了下來。

  面對李崇音,越是慌亂越容易出錯,她不能跟著他的思路走,很容易進入他設的語言陷阱。

  雲棲:「你想要什麼?」

  雲棲的冷靜讓李崇音驚訝,卻又有種本該如此的必然,她本就是不同的。

  她每一處都完美貼合他理想中的女性,就像為他量身而做的。

  沉寂了一會。

  李崇音眼神毫無波瀾,語氣卻溫柔仿佛低語:「喊一聲哥哥吧。」

  雲棲呼吸一頓,這麼簡單?

  她不喊只是因為她一直將他當做師父,她從未忘過,她一開始,只是崇敬此人。

  雲棲望著那塊在空中搖擺的玉佩,想到那人執拗地用它來換不值錢簪子的場景。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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