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097


  重來一次,她珍惜生命,能苟活何必找麻煩,特別是那麻煩不但家大業大,愛慕者位高權重,沾上了還很難甩開,源源不絕的有人為她出頭。思兔sto55.com

  但若是麻煩不肯放過她,她還不如迎面而上,她不是怕她去嗎,那麼她去了又會如何。

  吱吱,很小的鳥叫聲。

  雲棲發現不遠處軒榥邊,一隻膘肥體胖的鴿子到處啄著。

  以前看到鴿子時,就有懷疑過那人的身份,可惜被了「李嘉玉」給糊弄了過去。

  信鴿的爪子下綁著一個竹筒與一支桃紙包的倒糖人兒。

  雲棲取出信紙,裡面是那龍飛鳳舞的幾個字:別怕,我在。

  雲棲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將紙條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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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出那支糖人,做的很小巧,依舊是一個雲字,大清早的也不知他是從哪兒尋到的攤位。

  雲棲抿了幾口,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緊繃的心情稍稍緩解,她站了起來,對眾婢女道:「為我更衣吧。」

  大門外,李映月已經等待地頗為惱火,她對管家李濟說道:「去催一催她,誤了時間誰擔待?」

  李濟當年得罪過曾經還是丫鬟的雲棲,這幾年可算是夾起尾巴做人,就怕被李雲棲給惦記上,對雲棲要多客氣有多客氣。見李映月去莊上那麼多年,也沒有改了脾氣,還是那大小姐的模樣,看著比正派小姐還囂張幾分,但這也是李家小姐,他有點敢怒不敢言。

  都不是嫡小姐了,擺什麼譜呢。

  旁邊大房的兩個庶女見狀,想到長姐李嘉晴的吩咐,大著膽子說了幾句,試圖刺激李映月。

  「五妹再如何遲都沒關係,誰會怪她。」

  「她仗著有祖母與二夫人寵著,遲到一些也是無妨的,相比之下我們又算得了什麼?」

  「這些年,什麼好的都是可著她,仿佛李家只有她一個小姐。」

  兩庶女也不敢聲音太大,只有李映月能聽到的程度。

  李映月挑了挑眉,抬著手指,欣賞著自己剛做的紅櫻色蔻丹,做閨秀狀掩嘴而笑:「這有什麼不對,祖母不寵她難道寵你們嗎?你們是比她漂亮,還是比她才藝多,或者身份比她高?什麼都沒有,妄想要登天梯,給你了你受得住嗎?」

  「你……」兩庶女一口氣憋了回去,她們滿以為李映月會隨著她們的話越發敵視雲棲,四姑娘以前就是面上優雅,私底下卻是個囂張任性的主,這麼多年也沒見她變過。

  想了半天也沒什麼能反駁的,而且也怕李雲棲出來了聽到。

  她們既怕得罪李嘉晴,也怕得罪李雲棲,在夾縫中努力求生,只希望這次百花宴能為自己覓得良緣。

  李映月說完後,就發現不遠處為余氏等長輩送行的李崇音望了過來,她立刻收斂了自己的神色,端莊地站在原地,對兩庶姐道:「外面風大,二姐三姐還是去馬車裡頭等吧。」

  兩庶女也不想平白被李映月擠兌,臉色尷尬地先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其實雲棲並未遲來,只是其他人來得太早了而已。

  雲棲帶著婢女款款走來,走動間裙擺上似有碎光伴隨,她那身胭脂色華裙將她的膚色襯得玉雪白皙,薄煙紗罩在肩頭,黑髮如瀑,髮髻上的翡翠七金步搖在空中輕輕搖晃。她平時很少上妝,今日略施粉黛,卻讓人根本捨不得從她身上移開目光。她眼眸流光溢彩,淡淡的微笑中含著瀲灩光華,那一笑,仿佛媚到了骨子裡,也純到了心坎中,仿若一處令人墜入萬劫不復的桃花淵。

  李映月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怎麼表達心情。

  她今日也是做了打扮的,和雲棲的隆重也相差不大。可她容貌本就只是普通,上了妝才有些看得過去,比三年前好一些,可底子在那兒,與雲棲站在一起,更是要被比作婢女了,她氣得臉發綠,哼了一聲直接上車。

  余氏看到女兒終於捨得大半自己,滿是欣慰喜悅,對老夫人笑道:「這孩子早該這麼穿了,我為她定下這裙子,還怕沉在箱底見不到現世呢。」

  老夫人也滿意的點了點頭:「去皇后娘娘的百花宴,自是越精緻越好。」

  老夫人又小聲讓余氏這次看看有沒什麼青年俊傑,好為雲棲相看,余氏只能哭笑不得地應是,怕是今日宴會上會讓您大吃一驚。

  李崇音在看到難得精心打扮的雲棲,也怔忡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常態。

  李老夫人被李崇音領上了車,並貼心地在抽屜里放了冰鎮酸梅汁,引得老夫人連連對李崇音喊乖孫。

  雲棲上車前,一雙骨節分明的手伸到面前,似要扶她上車。

  周圍還圍著不少奴役,雲棲不想在這麼多眼睛的注視下給李崇音難堪:「謝兄長。」

  「應該的。」李崇音彎了彎眼,眼波流轉,帶著變聲期的沙啞,有些別樣的性感,「你的馬車裡,右手邊第二個方屜中放了冰糖燉雪梨,你最近有些咳嗽,潤喉正好。」

  李崇音真想體貼誰,怕是很難有人能抵擋。

  「多謝兄長,我會與四姐一同享用。」雲棲終於發現李映月的妙用了。

  「雲棲,一切有兄長兜著,你是兄長的掌上明珠,只能嫁你想嫁的人。」這句話,是貼在雲棲耳邊說的。

  雲棲聽到與上輩子完全相反的話,一時表情都凝住了:「……」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

  李崇音不再多言,微笑著:「早去早回。」

  秋闈在即,他自然要去回書院。

  雲棲上了車之後,就沉默著。

  離別前,余氏敲了敲馬車的窗牖,雲棲探頭,余氏低聲道:「若不願意,就拒了吧……沒關係,你父親已經決定告老還鄉了,正好他也不是這塊料。」

  雲棲驚訝地看著她,唇抖了抖,告老還鄉,四十不到的歲數?

  怎麼不是呢,她的父親李昶明明備受器重,前途大好,哪怕不喜在工部,也依舊恪盡職守。

  如果說李崇音的話,雲棲會思考對方的企圖,那麼余氏的話,卻讓雲棲心潮洶湧,絲毫不會懷疑。

  她知道余氏說的是真的,如果她當場拒絕賜婚,他們真的願意為了她,拋下他們努力了幾十年的成果。

  他們從來不問她為什麼,從來不強求她。

  似乎只要女兒不喜歡,那就必然是不好的,毫無道理的。

  李映月與她同乘,另外兩位大房的庶女則是在另一輛馬車上,自從李嘉晴出嫁後,她們愈發低調了。

  今日李映月亦是盛裝打扮,端坐著,坐姿比三年前還標準些,顯然三年來她也沒落了自己的禮儀修養。

  「你哭什麼,母親對你說了什麼?」李映月見雲棲埋頭,似有哽咽聲傳出,滿是酸味地問。

  只要李雲棲在,母親的眼裡永遠看不到別人,就是李星堂他們都要讓道。

  片刻後,雲棲抬起頭,臉上沒有淚痕,只是眼睛如同水洗過一般清亮。

  「大好的日子,四姐可別說這麼煞風景的話,我怎會哭?」雲棲微微一笑,哪有哭泣過的樣子。

  「哦,那最好,免得待會下了馬車,你哭喪著臉,旁人還以為是我欺辱了你。」李映月呵呵一聲。

  雲棲抽出那蠱被冰鎮的冰糖燉雪梨,問李映月道:「要喝嗎?」

  李映月正口渴,為了顯示身材沒有小肚腩,她一早上什麼都沒吃,剛要拿過來:「哪來的?」

  雲棲:「兄長準備的,給我們路上潤喉用。」

  李映月臉色一僵,道:「你、你自己用吧。」

  雲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果然,她和李崇音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

  她們兩人兩看相厭,都不再理會對方,馬車內一陣寂靜。

  行了一段路,前頭忽然傳來吵鬧聲,他們的馬車也緊急停了下來。

  李映月吩咐車夫:「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她們則是掀開帘子,朝著前頭看去,離得有些遠,也看不真切,只聽到悽厲的尖叫聲和爭吵聲。

  雲棲探頭的時候,還看到一個火紅的身影騎在馬上,極為少見的女子騎馬出行。

  女子一臉一言難盡看著眼前的鬧劇,在發現雲棲的時候,眼睛一亮,騎著馬過來。

  「雲兒,有些日子沒見了,今日終於不戴面紗啦?這樣真是漂亮極了,小仙女一樣的,阿音也太幸運了,妹子這麼美難怪看不上我。」紀梓潼自來熟道,其實她與雲棲一共才見過一次,但在她看來李崇音的妹妹就是她未來的小姑子。

  她左右張望了一下,沒看到意中人,有些失落。

  雲棲上輩子就習慣紀梓潼熱忱的性子,她反而很羨慕她的恣意,知道她是在找李崇音:「兄長沒來。」

  「沒來也正常,他現在可是解元的三大熱門之一,茶樓里好多押注的,哪有時間參與這些宴會呢。」

  雲棲倒覺得李崇音看著很閒,不像為秋闈緊張的樣子。

  「解元?」雲棲記得上輩子,李崇音是第五,並未奪魁。三年的荒廢,多少是有影響的吧。

  這時候紀梓潼也注意到雲棲身邊毫不起眼的李映月,只禮貌地互相頷首。

  這也是妹妹嗎,能與李雲棲同乘的應該是不受李家喜愛的四小姐李映月?

  怎麼與李家人,完全不像?這都不像一個媽生的。

  雲棲為避免紀梓潼繼續提李崇音,換了個話題,「前頭是出了什麼事嗎?」

  紀梓潼:「雲兒可聽過陪轎?」

  雲棲有些驚訝:「有人陪轎?」陪轎是慶朝的習俗,就是在皇后舉辦的花宴上,有男子若是有心儀女子,可提前在路上陪著女子的馬車一路前行,這叫陪轎。一方面抬高了女子名聲,一方面也是為之後嫁娶做鋪墊,是極為受歡迎的儀式,只是少有男子願意拉下臉來做。

  「有啊,是杜家那個杜耀祖和他身邊的那群紈絝,纏著前頭幾位千金的馬車,煩不勝煩。不過他們都被端王趕走了,端王真是翩翩君子。你沒看到剛才他一句話,那群紈絝一個字都不敢吭,真是大快人心!」

  「端王也需要陪轎嗎?」雲棲捏緊了衣擺,神色再次緊繃起來了。

  「他當然不用,還穿著輕甲呢,應該是從軍營晨訓回來吧,正好路過。」

  「既然都趕走了,為何停了這麼久?」李映月不滿道,她臉上已經有些汗珠,這麼熱的天在馬車裡就像在蒸籠,一動不動地待裡面簡直難受死了。

  她忍不住喝了雲棲不用的冰糖燉雪梨,這才舒服了不少。

  紀梓潼看了眼李映月清高的模樣,覺得這姑娘怎麼和雲棲差別那麼大,真是一個娘生的嗎?

  紀梓潼道:「還能有什麼,神女有心襄王無意唄。本來端王趕走了那群紈絝子就告一段落了,而且天家經過,眾人避道,沒想到那鄭家大小姐的車夫不知怎麼的撞上了端王的馬車,說是馬車壞了,才不小心撞上。我看是訛上了端王,要端王送入宮呢。」紀梓潼無語道,這招也太損了,端王不想停都要停。

  李映月張大了嘴:「還能這樣?」

  雲棲也是難以置信。

  別人不敢說的,紀梓潼卻都說了出來,也不怕說了真話得罪人:「弄得不好還會整出什麼名譽受損的事,讓端王負責。你說,一個人優秀怎麼了,優秀就必須被逼著碰瓷?」

  今日本就是朝臣家眷進宮之日,路上都是趕去皇宮的馬車,又大多住在東街或是西街,會遇到很正常。

  「碰瓷?」

  「哦,杜六說的詞,大概意思就是故意訛上吧,她新詞最多。對了,她家馬車好像在你們後頭。」紀梓潼指了指後面。

  雲棲回頭看了眼,杜漪寧並未下馬車,也是遣了車夫下來詢問。

  李映月邊用帕子擦著汗,聽到杜漪寧的名字,來了興趣,也看了過去。

  雲棲問道:「很多女子這樣做嗎?」

  雖然上輩子就有所耳聞,這還是第一次見。

  紀梓潼想到剛才隱約看到馬車帘子掀開時,端王那凝然不動的樣子,道:「你說碰瓷?我知道的就好幾次了,聽說端王現在出門幾乎都騎馬了,罪過罪過。」

  見雲棲好奇,紀梓潼也談性大發:「而且聽聞今日百花宴其實是藉口,是為端王選妃來著?好像要一次性選了一正妃,兩側妃,不都空著嗎。」

  雲棲並不驚訝,涼涼地笑了下:「是嗎。」

  談話間,前面的鬧劇也結束了,也不知道怎麼解決的,但最終端王沒送那位鄭家小姐一同入宮。

  紀梓潼好奇地騎馬過去詢問情況。

  雲棲則是放下了帘子,沒多久一張紙條從窗縫中飄了進來,好像是小廝模樣的人,等雲棲看過去時,人早就消失了。

  雲棲隱約猜到是誰派來的,她看了眼從剛才就一直在擦汗的李映月。

  「看我做什麼。」說著移開了目光,表示自己沒興趣,「你情郎?自己長點心眼吧,李家一損俱損,你名譽有損也會影響到我,別被人落了話柄害了我。」

  「無憑無據的,切莫亂說。」雲棲說道。

  她覺得魏司承簡直肆意妄為到了極點,根本不怕被人發現。

  又氣又惱,雲棲慢慢打開紙條,上面只有幾個潦草的字,看著寫的很急:本欲陪轎,事出有因,宮門外等你。

  像是對應了早上紙條上的那句「我在」。

  到了宮門口,各家千金的馬車都停了下來,陸陸續續地下了馬車。

  李映月讓雲棲幫自己重新補了補口脂,兩人下去地晚了一些。

  這時候,聽到外面響起一陣驚嘆聲,絡繹不絕的讚美聲此起彼伏。

  不時傳來「好美」「杜小姐天姿國色」之類的話語。

  李映月掀開車簾看了外面一眼,冷笑了一聲,道:「我好了,我們下去吧。」

  李映月先下了馬車,雲棲後下。

  當她低頭踏下馬凳,感到芒刺在背,這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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