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歷經艱辛,終於娶到手


  鞭炮在李府門外綻開火紅碎花,余氏眼底含著水光,看著女兒的十里紅妝,幾年來一直硬朗的身體,居然忽然有些虛脫。思兔閱讀

  

  一旁扶著她的李映月仿佛吞了一筐檸檬,酸溜溜地想:總算把這尊佛給請走了。

  李映月要收回目光的時候,卻與轉身的李崇音對上視線,他的眼神讓她心涼了半截。

  在地宮中,她這條命是怎麼苟活下來的,那場景還歷歷在目。但他的目光也不過轉瞬,李映月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這都是自己嚇自己,兄長可沒功夫來為難她。

  兩人不知道他們這一瞬的對視,被回神過來的余氏發現,疑惑的種子埋入心底。

  迎親的隊伍一路敲鑼打鼓地走向端王府,途徑福源樓。

  二樓廂房內,紫鳶被安置在能俯瞰的軟塌上,她身邊是端王早就吩咐了跟隨左右的太醫,兩位太醫本已經竭盡全力,但病人早就回天乏術。

  哪怕用百年人參吊著,患者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攪碎般的疼痛,他們曾建議端王還是給病人一個痛快,這樣活著比死了痛苦。

  魏司承在出發迎親時也問過紫鳶,如果她不想再受這樣的折磨,他可以讓她離開得毫無知覺。紫鳶的四肢已經動彈不得,她用眨眼的方式拒絕了。

  她畢生的心愿,就是看著自家小姐出嫁。

  伴隨著鑼鼓喧天,以及沿路百姓們的高呼聲,迎親的隊伍從拐角一路走來。

  紫鳶灰敗的眼神亮了起來,一旁的雪蟬將她的椅子推到更適合的角度。

  此刻的紫鳶進氣多,出氣少。

  她每個時辰能活著都是生命的奇蹟。

  雖然她見不到雲棲小姐,但是能看到花轎邊喜氣洋洋的佩雯等人。

  紫鳶動了動眼珠,仿佛看到光影交錯中,小姐穿著那套華彩漫天的嫁衣在幻想中飛舞。

  她視線上移嗎,湛藍的天空上飛著幾隻紙鳶。她這輩子活得不痛快,從小顛沛流離,來了李家才有了幾年好日子。

  她就如沒有依靠的紙鳶,她給自己取了紫鳶這個名字。

  當她終於有了希望的時候,紙鳶就失重掉了。

  她這一生,不想靠男子,只想在李家有一立足之所。

  在李嘉鴻欲行不軌時,她就知道這輩子到頭了。

  雲棲小姐讓她偷活了好些年,現在只是還回去了。

  該知足了,紙鳶最終還是要零落成泥。

  小姐,雲棲,你把紫鳶當人看。

  但對不起,紫鳶再不能陪你了…

  她目光開始渙散,看著虛幻的眼前,漸漸失焦。

  「她走了…」雪蟬看著始終睜著眼的紫鳶,後知後覺地發現,人早已去了。

  輕輕的抽泣聲在房間內響起。

  雪蟬等人並不認識紫鳶,只是與之相處了幾個時辰,佩服這個姑娘能在極端痛苦的情況下堅持這麼久。

  「李姑娘如果知道…」

  「還叫什麼李姑娘,已經是端王妃了。她不想讓王妃知道,這是她的遺願。這裡所有人都記住,誰泄密以刑罰論處。」

  ……

  隔壁廂房內。

  對酒獨酌的嚴曜,放下杯盞,這個位置是他與雲棲曾經見面的老地方。

  只是早已物是人非了。

  他看著仿佛沒有盡頭的嫁妝隊伍,京城往前往後十年中的婚嫁,都沒有這般隆重。

  這應該就是古詩文中的十里紅妝吧,如果他與雲棲沒有遭到那些阻礙,也許……

  嚴曜苦笑地搖搖頭,店夥計敲了下門,說是有個姑娘來找他。

  姑娘?嚴曜愣神看過去,就看到在門外站著的徐小姐,他已經定親的未婚妻子。

  徐小姐遙遙一拜,在徵得同意後入內。

  「可是打擾到世子了?」

  「不知徐小姐來此地是為何?」嚴曜並不回答,言語中頗有些逐客的味道。

  徐小姐看著抬嫁妝的喜隊,略帶羨慕道:「自然是來看這十里紅妝,相信京城裡沒人不來看這盛世花嫁吧,端王殿下真是花了心思。」徐小姐望著滿地的鳶尾花瓣,灼人眼球。鳶尾花意喻非凡,代表的是端王對李雲棲的愛慕與尊重。

  「若徐小姐羨慕,端王府的兩側妃位還空席以待。」

  徐小姐並未被這諷刺氣道,看了眼嚴曜喝的烈酒,為自己倒了杯嚴曜沒碰的葡萄美酒,酌飲地品鑑:「不知世子面對李五小姐的時候,也是如此態度嗎?」

  嚴曜眼神倏然犀利了:「這不是你應該知道的,本世子會履行應盡義務,徐小姐出自書香門第,相信比嚴某人更明白利害關係。」嚴徐兩家聯姻,代表著兩家朝堂上的聯合,他們無論內心如何想,面上卻不能駁了對方顏面。

  徐小姐冷哼了一聲,站了起來:「那就希望嚴世子能遵守承諾,您慢慢欣賞。」

  嚴曜看徐小姐很乾脆地離開,發現這位據說禮儀堪比舊時仕女的徐小姐並不是毫無個性的。

  他又無甚興趣地收回視線,看著地面的花瓣出神。

  將杯盞中的烈酒飲盡,烈酒穿腸肚。

  婢女問道:「小姐,怎麼這麼快下樓了,不是說要與嚴世子好好談一次嗎?」

  徐小姐搖了搖頭,顯然談話過程並不理想:「曾經滄海難為水1,你小姐以後的日子可不容易啊,唉。」

  說著,將懷中的粉末包交給丫鬟,低聲道:「尋個地方將這東西毀了。」

  「這是什麼?」

  「春藥。」徐小姐語不驚人死不休。

  「啊?小姐您怎麼能有這東西!」丫鬟嚇得差點扔了這個藥包。

  「不是我弄來的,是有人給我的。」前幾天,杜漪寧私下見面時給她的。

  杜漪寧說嚴曜根本不想娶她,她對嚴曜而言是皇后娘娘硬塞的。嚴曜心裡只有李雲棲,若她不信自可自己去找嚴曜。

  必要時,可以用這粉包成事,相信素來有責任感的嚴曜不會扔下她不管。

  徐小姐從小生活在家教極嚴的徐家,但心思卻活泛。她自小拜讀杜漪寧的詩詞,本來是很欣賞的,相信能寫出那樣詩作的人定不會讓人失望。但自從家中請來一位女先生,名善水,得知對方推崇杜漪寧後,她也就間接與杜漪寧有了些來往。她漸漸發現杜漪寧的表里不一,心胸狹隘,甚至多次暗中陷害其餘幾個出風頭小姐的事。

  杜漪寧很聰明,沒落下什麼把柄,徐小姐沒證據只能繼續裝作無趣木訥的世家千金。

  至於那位善水先生,自從她一次在詩會上無限貶低李雲棲後,就消失了。

  她合理懷疑,可能被「處理」了,顯然李雲棲身邊有護花的。

  徐小姐沒想到木訥的樣子真讓人覺得她好欺。

  杜漪寧給她春藥,若真成事,事後和嚴曜還不是兩看相厭。

  所以杜漪寧為什麼要「幫」呢,如果嚴曜越發厭惡她,根據婚前的情況,她是不是會更厭惡李雲棲?

  哦,好一個借力打力,差點被當做槍子了。

  身為太師家的嫡女,她知道陛下一開始的確有心讓杜漪寧代替李雲棲,只可惜端王太堅持。再後來就是那似真似假的流言,嚇退了一大批姑娘,杜漪寧也不可能再嫁入端王府,加上最近太子被圈的事,杜漪寧的婚嫁也成了難事,想想杜漪寧也不容易。

  所以這糟糕的境遇,促使她把矛頭都對準李雲棲了?徐小姐想了想自己在京圈的地位,若是她有意針對李雲棲,哪怕是端王妃也會有不少麻煩。

  杜漪寧想要借她的手製造麻煩?

  等丫鬟處理完藥包,看到自家小姐在原地若有所思地搖頭,奇道:「小姐怎麼了?」

  「我就是覺得,杜六有句話說的挺好的,不遭人妒是庸才。」李雲棲是倒了八輩子霉吧,惹到那誰碰誰倒霉的煞星。

  她倒是想知道,如果端王知道杜六的作為會有什麼反應,一個可是幼年的青梅,說沒感情是不可能的。相信很多世家小姐面上不提,但出了封妃與花嫁這一出後,都與她一樣好奇吧。

  「好想去端王府討杯喜酒,聽說端王府的菜色很有意思。」

  「小姐!!看迎親已經誤了時辰,再晚一點我們就要被夫人責備了!」

  徐小姐無奈點頭,她真羨慕那小門小戶的人家,忽然看到人群中的紅衣女子。

  「那不是紀梓潼嗎?」

  只見紀梓潼興奮地喊著堂開蓬萊景,人醉武陵春2之類的詩句,也不知背了多少,因為太大聲嚇得周圍都空了一塊。紀梓潼也看到了徐小姐,她對徐小姐大名印象不深,只記得這是李雲棲前未婚夫的現未婚妻,聽說是個很無趣的閨秀?

  紀梓潼揮了揮手,徐小姐覺得挺有意思,走了過去:「紀姑娘日好,你怎麼不去端王府或者李家慶賀?」

  紀梓潼狡黠一笑:「我剛從李府出來,聽說端王要沿著全城多走幾圈,錯過今日以後肯定看不到了,多有意思啊!」

  徐小姐驚詫了:「這……為何?」

  沒人知道為什麼,魏司承的確下了這樣的命令。

  花轎停在端王府大門口,魏司承踢了轎門後,見雲棲有昏睡的跡象,將人摟入懷把了脈,發現她只是單純的昏睡,並沒什麼大礙,便讓外頭的士兵去府中取了軟墊,給雲棲墊上,讓她休息地更好。

  出了轎門,魏司承就下了新的命令:「繞城走。」

  繞城走?是我們以為的那個意思嗎?

  您停在府門口,只是為了拿個墊子?還跨火盆嗎,繞完火盆都要滅了!還有淑妃娘娘已然在裡面等著了,讓寵妃這麼等,太…太……不愧是曾經的京城紈絝之首端王!

  就是迎親隊和經驗豐富的喜娘都沒見過這麼喜感的要求,端王明明已經到了王府們外,又三過家門而不入,這奇景幾乎讓全京城的人都出來圍觀了。

  幾個一起迎親的王爺面如菜色。

  「本王單知道迎親時兵力傾巢出動已很出格。」八王爺悠悠道。

  「不讓新娘家的兄長背新嫁娘,更出格。」

  但不知道,他還可以更不當個人!

  李雲棲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存在,讓他們老九變得面目全非,簡直丟死個人了!

  雲棲由於**散的效力,加上被點了睡穴,等醒來時,已經過去了好些時候,她猛地睜開了眼。

  遭了,我睡了那麼久,肯定誤了吉時了!雲棲手忙腳亂地坐了起來。

  身下還是花轎內的軟塌,頭下枕的是個鉤花軟墊,剛才好像沒這個吧,還是我記錯了?

  雲棲感到腳下的輕微顛簸,她居然還在花轎里。

  按照路程來看,她以為很久,實際上並沒有過去多久?

  此時她還不知道她的十里紅妝,以確鑿的路程實現了。

  時刻關注云棲的魏司承察覺到轎內的呼吸轉變,知道人已經醒了。

  此時正好到了端王府門口,魏司承對已經精疲力盡的迎親隊伍擺了個停止的手勢。

  只見端王不拘言笑的臉,緩緩露出了類似歉意的笑容,對迎親隊伍道:「今日所有迎親隊伍皆有五倍餉銀,大家一路辛苦了。」

  雲棲端正了坐姿,擺好鳳冠戴好頭紗,手裡還攥著那隻簪子,因為過於緊張手心滲出了細汗。

  分明前世也有過,為什麼這輩子就仿佛第一次似的。

  魏司承再次踢轎門,看到他的新嫁娘正在裡面等著自己。

  在接住她的手時,感覺她食指微微蜷縮了下,像是害羞又像是拒絕。

  雲棲想到手心有汗,有點不好意思。

  魏司承不合時宜地想到他的手心都是汗,他就是曬久了有點熱,冰冷的俊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還是堅定地將雲棲的手握住。

  雲棲的指尖很涼,與魏司承滾燙全然不同。

  兩人相觸後,冰火對撞,仿佛一股電流竄上四肢百骸。

  原本不相融的極端,奇異地匯合在一處。

  在雲棲腦海一片空白的時候,那隻火燙的手將一顆清涼的藥丸塞入她口中。

  他沒說,她也不拒絕,無聲的默契。

  藥丸剛入口,就融化了。

  之前有些昏沉的感覺好了許多,戴著沉重鳳冠的腦袋好像也不再那麼沉重。

  魏司承卻猛地撤出了手,手指方才無意間碰到她唇齒內的濕潤。

  他並非有意,卻有些心猿意馬。

  他心儀她多年,憋到了現在,再憋下去,可能會壞掉。

  不知道今晚她願不願意……

  啊,他怎麼能這麼齷齪。

  魏司承給自己也塞了顆醒腦丸,頓時又恢復了理智。

  「小心撞到。」

  耳邊傳來魏司承低沉磁性的聲音,雲棲低垂著手任由他牽著出去。

  雲棲感到她走出花轎的那一刻,外面的歡呼聲響徹天際,她被震住了。

  怎麼會有這麼多人?比她以為的多了好多倍。

  還有那些聲音怎麼有種如釋重負的味道。

  雲棲胡亂地想著,明明上輩子也不是沒牽過,但現在好像在走鋼絲一樣。

  在魏司承的指引下,雲棲安全跨過火盆。

  大堂上只有身為魏司承的母妃淑妃娘娘端坐於上首,她附近站著今日也來觀禮的杜漪寧。

  杜漪寧依舊是柔雅的模樣,但由於端王不按牌理出牌,忽然決定繞城走,她站的時間有點長,本來就氣急攻心了此刻更顯得搖搖欲墜,我見猶憐,不少人看她的模樣都起了同情心。

  魏司承與李雲棲沒來之前,還有人說,李雲棲算不算橫刀奪愛,端王與杜漪寧兩小無猜一起長大,太可惜了。

  這時便有幾個賓客立刻反駁道:「想多了吧,與杜小姐一同長大的還有別的殿下,怎麼就專可著端王一人說?」

  「這婚事是皇后娘娘定的,關李雲棲什麼事。」

  「就是,李雲棲才貌雙全,與端王殿下天作之合。」

  不少人也附和了起來,風向頓時轉變。當然,這些人其實很眼熟,若是余氏在就能認出,那是茶館裡的那幾個官員之妻。

  魏司承考慮到了當天可能會出的么蛾子,提前安插了自己的人進去,還真趕巧遇上這樣一出。

  淑妃面如土色,原本她打算讓杜漪寧就站在附近,表示出親近。

  就算不能做什麼,也能膈應到魏司承,奈何他居然敢弄什麼花轎遊街,她的耐心已經耗盡了。

  終於在等待了不知多久後,見到新婚夫婦進門。

  魏司承牽著心上人的手,腳步看似穩重實則有些飄,在看到上首的淑妃與附近柔弱嬌憐的杜漪寧,淡淡地垂下了視線,他這大婚,實數不易。

  一拜天地,雲棲透過頭紗的餘光看著身邊人的動作,保持一樣的頻率。

  看雲棲有樣學樣的樣子,還特意用了同樣速度,魏司承的壞心情平復了,覺得她真是格外可愛體貼。

  二拜高堂,高堂只來了淑妃,日理萬機的弘元帝當然不可能出現在這裡,但云棲知道淑妃對魏司承意味著什麼。

  在跪拜的時候,雲棲輕輕握了下魏司承的手。

  魏司承一愣,眼睛一彎,他早就習慣了淑妃母子十幾年來的侮辱,但終於有人會心疼他了。

  夫妻對拜結束後,魏司承長長舒了一口氣。

  歷經艱辛,終於娶到手了。

  李雲棲,從此刻開始,你是我的妻了。

  這次淑妃實在沒心情為難他們,黑著臉看著他們跪拜。

  在雲棲被喜娘帶走前,她身邊傳來輕輕的傳音:等我。

  雲棲眼睫微跳,她忽然想到婚嫁前母親給她看的避.火圖。

  她是不是忘了最重要的事,她的新婚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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