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發燒不會放手了
「要是我媽也能跟大家一樣這麼容易接受我omega的身份就好了, 」宿舍里,江妄沒精打采耷拉在桌。思兔sto55.com
今天不是周四周五,但因為教務組臨時有事, 要集合高三年級全體老師一起開會, 加念及這群小崽子每天學習壓力大沒機會放鬆,就破例取消了今天的晚自習。
別人快樂不快樂江妄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並不是很快樂。
因為他被罰抄的十遍課文沒抄完, 取消了晚自習也只是將他抄文章的地點從教室換成了寢室, 本質沒變, 抄作業是抄作業。
於是故態萌發,一邊抄一邊不大高興地碎碎念, 思想跳躍,什麼都能嘮叨上幾句,從學習問題到家庭困境也不過只隔著三兩句。
「為什麼。」坐在他身後翻看試卷的沈修然停了動作,狀似意淡聲問他。
江妄耷拉著眼皮:「我媽不希望我是omega, 她只想我分化成alpha,要是讓她知道我現在是omega了,她可能會瘋。」
「可是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那麼執著地一定要我分化成alpha, 第二『性』別分化成什麼難道不是跟出生一樣不能受自己控制的事情麼, 我也沒神通廣大到想分化成什麼就分化成什麼的地步吧?」
「那你呢?」沈修然問。
「我?」江妄慢吞吞道:「我所謂啊, a或者o, 又或者是b, 我都能接受,也不覺得有什麼接受不了的, 有分化,存在不就是合理的麼?」
「可是我媽不能接受。」
他聲音低來:「或許我爸也不能,我爺爺也是, 他們似乎都很討厭omega,可能覺得這個無用的第二『性』別會讓他們丟臉吧。」
「但是為什麼啊?我媽她自己也是omega,我『奶』『奶』也是,怎麼就覺得丟臉了?也沒有誰規定omega一定要比alpha弱,一定要對alpha俯首稱臣。」
他有悶悶地說完,想起什麼,兀自補充:「至少我敢說咱們學校百分之九十的alpha都打不過我。」
沈修然沒想問這麼,但是架不住某人煩躁和困意奇頭,嘀嘀咕咕吐槽個沒完。
之後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輕,就像是意識模糊時無意識的低喃。
等沈修然真正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江妄已經趴在桌處於半夢半醒的狀態了,筆尖在試卷上劃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痕跡。
男孩兒額頭高於常人的溫度讓沈修然臉『色』頓時下沉:「江妄,江妄?」
「嗯?」江妄『迷』『迷』糊糊睜開眼:「我怎麼睡著了?」
「你發燒了。」沈修身伸手要抱他起來:「走,我們去醫院!」
「我發燒了?哦,難怪我覺得頭這麼暈......」
江妄病了,腦筋轉動的速度也慢下來,等沈修然把他拉進懷裡的時候才想起來推拒:「我不去醫院,發個低燒而已,跑去醫院太小題大做了,這個我有經驗,蒙頭睡一覺就沒事了,我不去醫院,你別拉我。」
他一點也不乖,病了想著要面子。
沈修然沒把他這點抵抗的力氣放在眼裡,卻也沒有違背他的意願強行帶他走,只是摟住他腰讓他靠在自己肩膀,『揉』『揉』他的耳垂,問他:「真的不想去?」
「不想去。」江妄聲音帶著鼻音,像在撒嬌。
沈修然縱著他:「好,那就不去。」
把人抱到床躺好,『摸』『摸』他的腦袋,語氣很低,有了低哄的味道:「我去給你買『藥』,乖乖睡一覺等我。」
「可是校醫院只會開蓮花清瘟膠囊。」江妄意識蹭著沈修然乾燥的掌心:「根本沒用,我抽屜里都還有大半盒沒吃。」
「不在學校買。」沈修然原本想要收手的動作頓住,捨不得掌心虛弱的依賴,得寸進尺將拇指指腹輕輕擦過他的臉頰:「我去外面的『藥』店。」
「可是這個時間校門不開放。」
難得江妄困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能記得這個:「老孫也回去了,你要去找年級主任拿假條嗎?」
「來不及了,我有辦法出去。」
沈修然蜷起指尖收回手,幫他掖好被角:「江妄,睡吧,我會很快回來,不會留你一個人待太久。」
江妄拖拖賴賴不讓人走的目的被拆穿,本來應該有點不好意思,可惜都被困意掩蓋,半睜著眼睛囫圇嗯了一聲,放了手。
「你快點回來啊。」
「嗯。」
「我好睏,我先睡了。」
「睡吧。」
守著他闔最後一絲眼縫,沈修然起身關上窗戶,帶上鑰匙離開了宿舍。
七中的圍牆建得不算高,不過最面尖銳物安裝得很,沈修然找到攝像頭無法捕捉的借著昏暗的路燈翻過去,掌心被劃破淺淺一層皮也沒有在意。
找到最近的『藥』店,陳述江妄感冒症狀時不忘告訴店員:「他是個omega,因為分化晚身體有弱,麻煩不要配刺激『性』太大的『藥』物。」
「如果可以,有糖衣的『藥』多,不要青黴素,他有點過敏。」
「阻隔劑和阻隔貼也需要,烈酒味......」
「是買給男朋友麼。」店員笑起來:「這麼寶貝。」
沈修然沉默半瞬,搖搖頭:「不是。」
「這樣啊,難得對同學也能這麼......」
「是喜歡的人。」
很喜歡跟喜歡。
渴求著,奢望著,能夠變成男朋友的人。
路過超市,沈修然給江妄買了一瓶汽水,桃子味。原路返回翻進圍牆,很巧撞了一位熟人。
謝鋒是沒料到這個時間在這裡也能遇到他。
借著不大明亮的燈光認出沈修然,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徑直路過,顯然沒有要跟他打招呼的打算。
只是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聞到了從對方身散發出的濃烈信息素。
aopha之前相排斥的天『性』讓他立刻感到不爽和牴觸,退開兩步皺眉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你應該認得這個味道。」沈修然面無表情,音『色』冷漠。
他不說還好,一說,謝鋒確實發現這股烈酒的味道非常熟悉,就像在這之前,他曾經近距離聞到過......
是江妄!
記憶飛快回籠,謝鋒眉頭皺得死緊,臉『色』更黑:「這是江妄的信息素?!」
沈修然:「江妄omega。」
「艹!你標記了他?」
謝鋒的聲音幾乎從牙縫擠出來:「那些時候,江妄身上的alpha信息素都是你的?!」
「既然知道,就離他遠一點。」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說了,要你離他遠一點。」
沈修然盯著謝鋒,一字一句:「他是a是o,跟你沒關係,他的信息素是不是好聞,也跟你沒關係。」
「我不管你抱著什麼目的什麼心思,都給我收拾乾淨,江妄他是有主的,別再靠近他。」
...
半夢半醒睡不夠發著燒的人最任『性』,又最嬌氣。
江妄被扶起來靠在沈修然懷裡,有人一邊哄他一邊往她嘴裡餵『藥』,糖衣化了沒咽下去,『藥』味在嘴裡瀰漫開,苦得他一張臉都皺緊了。
「誰啊,居然趁我病虛弱下毒謀害我。」
他扭頭往人頸窩使勁鑽,企圖擺脫這不斷往他嘴裡送的折磨:「快拿開。」
「......」
辛苦跑一遭卻被安毒罪名的沈修然久久語。
「不是毒。」情將人從自己懷裡挖出來,握著他的肩膀不讓他藏:「江妄,你乖一點別鬧,咽下去再喝口水,然後繼續睡覺。」
「哦,睡覺。」
江妄選擇『性』聽自己想聽的:「那我睡了,晚安。」說著就要往後躺,結果又被捏著後脖頸不讓動。
靠又不讓靠,躺又不讓躺,江妄憤怒又委屈:「沈寶貝!別仗著你好看就為所欲為,我又不是大象,你想讓我坐著睡覺嗎!」
沈修然捏捏他的後頸:「吃了『藥』就讓你睡。」
「我已經吃了啊。」
「咽下去。」
「咽了!」
「張嘴我看看。」
江妄抿緊嘴角委屈巴巴瞪他。
「江妄,你是傻子嗎?」
沈修然皺緊眉心:「含在嘴裡越久化得越苦,快點咽下去,就放你睡覺。」
「太苦了,咽不去。」
「病了就這麼嬌氣?」
「你才嬌氣。」江妄說:「別拿這么小姑娘的形容詞來形容我。」
沈修然看了他許久。
忽然靠近,捏住他的頜:「江妄,如果你不咽下去,我就吻你。」
「『藥』是不是藏在舌頭下面?」
他一字一句:「既然你不願意自己咽,那麼我可以在吻你的時候把它找出來,再用舌尖把『藥』抵進你的喉嚨,幫你咽下去。」
「?」
江妄盯著他皺了皺鼻子,似乎並不相信他的威脅:「你嚇我啊?」
「你覺得我在嚇你?」
江妄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悶哼,一臉「我很酷,你別想威脅我」的表情正想說話,眼前一張俊臉徒然靠近放大。
嘴角被柔軟磨蹭後一陣鈍痛,江妄倏地睜大眼睛。
沈修然說到做到,真的咬了他一口。
咕咚——
緊張催動喉嚨收縮,被故意壓在舌頭下面的苦澀在受驚後終於被咽下。
從喉嚨瀰漫開的苦味讓江妄臉霎時皺成一團。
沈修然緊緊盯著他的唇角,眼底晦暗。
這麼不禁嚇。
真是可惜。
「喝水。」
沈修然把晾好的白開水遞到他嘴邊,江妄抱著喝了一口,很嫌棄:「一點味道都沒有。」
沈修然放下杯子,轉而擰開桃子汽水遞過去。江妄立刻笑逐顏開,猛灌兩大口,氣泡從喉嚨竄來,激得他眯起眼睛:「果然還是這個好喝。」
然後看向沈修然,過了一會兒,後知後覺『摸』『摸』自己被咬的地方:「你啃我?」
「......」
沈修然看著他指尖落下的地方,沒說話。
江妄磨了虎牙,盯著他:「你果然是在嚇我,你好雞賊。」
「那要不要試一試,看看我是不是在嚇你。」
江妄半信半疑盯了他好一會兒,忽然打了個哈欠,哼哼著往後躺,拉起被子把自己整個蓋住,瓮聲瓮氣:「算了,今天困了,次再試。」
感冒『藥』里少都有安眠的成分,江妄睡得很快,一開始的不舒服也隨著『藥』效發揮作用漸漸被治癒。
後半夜因為把自己蒙得太嚴實憋醒過來時,燒已經退了,就是身沒什麼力氣,手腳發軟。
宿舍已經熄燈了,但是還有一盞燈亮著,光線不強,睜開也不會覺得刺眼。
沈修然還沒有睡。
又賴著眯了一會兒,他起身去浴室時,江妄才『揉』了『揉』眼睛從床坐起來。
床有點頭重腳輕,晃到沈修然桌前想看看他在趕什麼忙到這個時間還不睡,發現桌擺著的是他的罰抄本。
翻開一看,沈修然已經模仿著他的字跡把剩下沒抄完的幾遍都補了。
看著像模像樣,真像他寫的一樣。
所以他熬夜到這個時間不睡覺,就是為了幫他抄課文嗎......
手機叮了一聲,夜貓子宋漾踩著點似的發來消息,問他誰沒睡,要不要哥倆好談談心互相吐吐苦水?
江妄:【我一點都不苦,我甜得很,謝謝,要吐你吐。】
宋漾:【好兄弟!我就知道你肯定沒睡嘻嘻。】
江妄都懶得跟他解釋自己已經睡一覺了:【有話快說,趕著睡覺。】
宋漾:【快不了,我是真的苦,你知道我那個便宜哥哥吧?我白天跟他吵架了,單方面那種......】
江妄就猜到宋漾的苦水肯定跟他那個便宜哥哥有關。
不過在他眼裡,宋漾跟他那個便宜哥哥和程棲老俞那對沒兩樣,床頭打架床尾和,他也就當個睡前小故事聽聽。
就是沒算到宋漾掰來扯去,居然把話題扯到了沈修然頭。
宋漾:【說實話,我覺得宋川墨跟你的班長真的像,兩個人都冷冰冰的不咋討喜,我們可真是難兄難弟qaq】
這話江妄就不愛看了。
什麼叫都不討喜?他班長明明討喜得要命!
會給他買『藥』,買汽水,會熬夜幫他抄課文,這麼好的班長,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江妄:【專注自家別拉踩謝謝,我家班長好得很,一點兒也沒有不!討!喜!】
宋漾:【是嗎?可是我看情況,好像池唯他們都不怎麼喜歡他啊。】
江妄:【那不叫不喜歡,那叫對強者的敬畏/微笑】
宋漾:【你也敬畏?】
江妄:【我不啊。】
宋漾:【那你說沒有不討喜。】
江妄:【我不敬畏,我就是喜歡,我全世界最喜歡他。】
浴室的門開了。
腳步聲傳來,江妄抬起腦袋,看見沈修然換了衣服,頭髮也濕漉漉的,一身沐浴『乳』的味道撲面而來,帶著絲絲涼意。
「你去洗澡了嗎?」江妄愕然:「不是都斷電了嗎?你用涼水洗的?」
「嗯。」
江妄滿臉不贊同:「不冷嗎?你是不是覺得感冒『藥』買了怕浪費,自己也想吃兩口?」
說話間沈修然已經走到了他面前,江妄『摸』『摸』他的臉,又『摸』『摸』他的額頭,都是涼的,沒有回溫。
「你完蛋了。」江妄認真威脅他:「你要是感冒,我就等你發燒到沒力氣,你剛剛怎麼嚇我,到時候我就怎麼嚇回去。」
沈修然目光向,在他唇角停留了半刻,掀起眼皮直視他的眼睛:「我等著。」
「喲,挺勇敢。」
江妄覺得自己純屬放狠話氣勢不夠,虛張聲勢嘖了兩聲,想臨時改個詞,沈修然抬步回到位置,淡淡開口:「不困了?起來做什麼。」
「不啊,我燒退了,現在特別好,甚至可以山給你打只老虎。」
江妄胡扯,注意力被他整理桌面的動作吸引了,忽然轉身雙手撐著桌面,湊近去:「沈哥哥,你為什麼大半夜不睡覺幫我抄課文?」
「你抄得完?」沈修然反問。
「我抄不完所以你就幫我?」江妄酒窩加深:「這豈不是純屬好人做好事?哇,你也太好了吧?絕世好人!」
沈修然對他浮誇的誇獎未作回應,闔抄寫本做勢遞給他。
江妄以為他不信自己:「我剛剛跟宋漾誇你來著,不信你看。」
他打開聊天記錄送到沈修然面前:「喏,感受到我的真心沒?」
沈修然掃過記錄,在某一行字忽然頓住視線。
「沒騙你吧?」江妄笑眯眯又開始莫名其妙的得意。
抄寫本被指尖重新摁回桌面:「江妄,這是你對別人說的,是對我說的。」
江妄:「一開始是對宋漾說的,不過現在也可以對你說。」
沈修然沉聲,一字一頓:「發給別人的我不認,你有誠意,就親口再說一遍。」
江妄懵然啊了一聲,飛快眨眨眼睛,忽然笑起來:「原來你喜歡聽別人誇你啊,早說嘛,我最在行了!」
「沈修然,你真的特別好特別優秀,最大的缺點就是有點太,數都數不過來。」
他掰著手指認真算:「長得好,成績好,『性』格好,嘴硬心軟,跟你在一塊兒特別有安全感,會幫我揍變態,幫我買感冒『藥』,幫我寫罰抄......」
數到後面自己都把自己驚訝到了,鼓著腮幫嘀咕:「哇,這也太多了吧?!老天爺也太偏心,你這人這麼優秀,難怪我會這麼喜歡你。」
「再說一遍。」
沈修然眼睛一眨不眨看著他,語氣難得帶上兩分壓抑的急切。
「行。」江妄有求必應:「你要愛聽,我說多少遍都行。」
「你太好了,超級好,是我遇見過最好的人,所以我特別喜歡你,全世界最最最最喜歡你!」
這句話是他發給宋漾的原話,只是多了點程度副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說出來就了點兒別的味道。
他自己也品出來了。
忽然覺得有點新鮮,自認機靈地聯想到了什麼,嘴瓢的屬『性』無意被點亮:「沈哥哥,你聽見了嗎,我說,我全世界最喜歡你。」
他沉浸在自己的小聰明裡面,沒有注意到沈修然眼底限堆積意圖衝破防線的洶湧情緒,只知道他沒有回應他。
「你是不是想不認帳?」
他苦情戲精附身:「這個不行啊,我們是一起睡過覺的,我連老公都叫了,你不能——」
話沒有說完,手腕一緊,他被拉著撞進了涼意未散的懷抱。
跟從前每次都不一樣,像是拋開了顧慮,他緊緊捆著他的腰身,掌心按著他的背脊,恨不得能將他『揉』進自己身體。
卻又因為太過寶貝,怕會弄疼他,動作都放得小心翼翼。
江妄被他這猝不及防一抱弄的有點反應不過來:「真有這麼高興嗎?」
他一點不抵抗地歪在他肩上,手癢地又『摸』『摸』他的後腦勺:「幸好江哥嘴巴緊,要換成程七崽,不然你粘人精的隱藏屬『性』就要人盡皆知了。」
沈修然收緊手臂,把他的小甜茶困在自己圈出的一方天地,幾近貪戀地聞著獨屬於他的清甜香味。
「江妄。」他低低喊他的名字,藏著他所有的妥協,渴求,低頭,奢望。
「你沒有機會了。」
什麼沒有機會了?
江妄跟不他的話題跳躍度,思襯一番:「你是說我沒有嚇回去的機會了嗎?」
「那最好啊。」
他笑眯眯說:「感冒不好受,我也不想跟你分享感冒『藥』,說嚇你都是逗你玩兒的,沒機會最好......」
沈修然聽著他自以為是的絮絮叨叨,埋首在他肩膀緩緩閉上眼睛,掩去所有衝破壓抑破土而出,在一夕之間盤根生長的欲望。
我給過你機會的,是你沒有推開我。
所以江妄,不管以後你怎麼看我,我都不會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