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今夜屬於誰


  今天的廣德樓有些奇怪。

  台上的胡炎帶著李青玩了命的賣力氣,感覺他倆演完這一場就會立馬嗝屁,以後再沒機會表演似的。

  觀眾們自然是興奮的。

  滿天亂飛的包袱,把人逗得捂著腰子樂。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STO ⓹ ⓹.COM

  全場氣氛一波接一波的往上掀,頂在高潮上久久不掉。

  同樣,後台也很奇怪。

  此刻都已經到了半夜,但所有老少爺們,一個都沒提前離開。

  廢話。

  班主都還沒下班呢,誰敢走?

  萬一明天因為左腳先邁進大門,而被開除了咋辦?

  當然,在傳統行當里,不可能那麼邪乎,頂多也就落個「欺師滅祖」而已。

  演出到了這個程度,所有活兒都忙完。

  於是,大輩們紛紛聚在上場口,跟著郭德剛和於慊喝茶、聊天、把場。

  小輩們則歸到了下場口,有些在認真熏活兒,有些則顯得心不在蔫。

  但是甭管心裡琢磨什麼,大家的目光都不自覺的掃向過道。

  休息室半個晚上都在「嗚嗚啊啊」,這動靜所有人都聽到了。

  同時大家也都清楚,今天的攢底,可不是最後的表演。

  自己的活兒忙完,瞧熱鬧的心態則變得更盛。

  「熱鬧」,其實是一個中性詞,不好不壞,關鍵得看瞧熱鬧人的心態。

  也許有人在等著瞧出彩,也許有人在等著瞧笑話,誰知道呢?

  時間已經到了最後,休息室的門終於開了。

  幾位樂師走出來,徑直朝下場口而去。

  而化妝檯前的王慧,也收起手中的描眉筆,仔細端詳兩眼跟前的少年郎。

  「好,不錯,很帥!」

  張芸雷看著鏡子中的自己,臉上也樂了。

  長到十八歲,還真沒像姑娘似的,正經仔細的化過妝呢。

  「好了,你趕緊去吧,我也得過去了。」

  「哎。」

  倆人顧不上收拾,徑直離開了化妝檯。

  王慧朝下場口而去,張芸雷則往上場口而來。

  兩邊的人剛一露面,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心中不約而同道:「好戲來了。」

  張芸雷被烏壓壓一眾長輩的目光,瞧得心裡有些發慌。

  準備了沒?

  準備了。

  有信心沒?

  原先有,自打吐完之後,不好說。

  尤其此刻還有那麼多長輩壓鎮,心裡真就「突突」得不行。

  郭德剛眼尖,見張芸雷準備跟長輩們一一見禮,直接先朝他招手。

  「少爺。」

  張芸雷收起半躬的腰,走過去:「師父。」

  郭德剛上下仔細一掃,笑道:「心裡鬆快些,你師爺在上面已經幫你搭好了台,沒什麼好擔心的。」

  張芸雷順勢看向前場的動靜,心裡頓時踏實了不少。

  觀眾的情緒被調整得越高,演員信心就會莫名被拉升,這是相互的。

  「嗯,我知道了。」

  「去準備吧!」

  張芸雷除了向師父拱手,終究也向一眾長輩作了一個羅圈揖,這才走到「出將」門後等待上場。

  場上的胡炎可是捏著節奏在使活兒的,兩邊的人剛一露面,直接被他眼角的餘光掃到,心中頓時有了底。

  再朝搭檔一使眼色,爺倆不動聲色的開始提速。

  幾分鐘後,底亮,攢底結束,鞠躬下台。

  如今廣德樓的觀眾,可是有了經驗,知道攢底完,還有一次小返場,所以沒人離座兒。

  鼓掌的同時,目光很自然的追隨著演員的身影往場邊而去。

  然而,就是胡炎和李青剛到舞台一側時,整個舞台上的大燈突然全部熄滅。

  這動靜來得太突然了,直接讓觀眾們心裡一驚。

  「什麼情況?不返場了?」

  「不對呀,不返場你也不直接關燈吶,大夥可都還沒走呢?」

  「不是吧,難不成德芸社省錢都省到這份兒上啦?」

  「……」

  當然,動靜來得快,去得也快。

  突然,舞台之上的燈光再被打開。

  燈光大小不一,數量不清。

  同時再開的燈,也不再是簡單的白色,反而黃的、藍的、綠的、紫的,五顏六色悉數到齊。

  光開燈不算,旋轉效果再一跟上,讓原本簡單的相聲舞台,頓時呈現出夢幻迷離的感覺。

  「嚯~~~哇~~~」

  不等觀眾驚呼幾聲,又一盞最亮的追光燈,直射「出將」門。

  早已經在門口站定的少年郎,也頓時呈現在眾人眼前。

  只見少年修長的身上,穿著一件銀白色的長袍,左手背後,右手握著一把摺扇,下巴稍仰,望向半空。

  好似在沉思,又好似在追憶。

  而本就俊俏的面容,在燈光下,更顯得唇紅齒白,眼裡含波。

  「嚯~~~哇~~~」

  「嚯」是男聲,「哇」是女聲,也可能還有想「呸」沒有呸出來的。

  站立之人,不少觀眾當然都認識了,但從未見過張芸雷如此騷包,如此漂亮的形象。

  亮相完畢,張芸雷舉止瀟灑,步態悠悠的走到場中,再朝觀眾鞠躬。

  跟往常說相聲完全不同的出場架勢,一下把觀眾給整懵了。

  「我是該鼓掌呢,還是不該鼓掌呢?」

  無人帶頭,全場寂靜一片。

  張芸雷沒管這些,眼睛努力看向炫目的燈光,好借力忘卻李賀東的存在。

  終於,燈光迷離,他自己也很快迷離了。

  「桃葉尖上尖,柳葉兒就遮滿了天……」

  就一句,頓時讓觀眾眼前一亮。

  「嚯,好空靈的嗓音!」

  「嚶嚶嚶~」

  「這調太好聽了吧?」

  「嚶嚶嚶~」

  「這是《太平歌詞》嗎?」

  「嚶嚶嚶~」

  「這是傳統小曲《探清水河》吧?也不對,腔調味道不對。」

  「嚶嚶嚶~」

  甭管猜不猜得出來,眾人都不自覺的保持著寂靜。

  生怕違和的聲音,破壞了這迷離的氛圍,悅耳的曲調。

  一句已過,場邊的樂師伴奏隨之跟上,直接讓小曲的韻味再翻一番。

  觀眾眼前再次一亮。

  等張芸雷第二句唱完,突然,一道如泣如訴的女聲合唱,也適時加入。

  男聲清亮、悠揚,女聲柔婉、哀怨。

  這哪裡還是在唱什么小曲兒,完全就是六哥哥和大蓮姑娘這對苦命鴛鴦,生死別離後,隔著陰陽,隔著時空,隔著所有的一切,正在彼此互訪衷腸呀!

  很快,張芸雷不但迷離了,眼裡是真的閃著淚光。

  音樂是最能傳遞情緒的,而情緒也是最能感染他人的。

  全場所有人,忘記了屏不屏不息,忘記了鼓不鼓掌,忘記了唱得到底是什麼?

  眼前也不再是廣德樓,而是置身於清水河畔。

  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一位少年郎君,正跪在那裡,對著把心上人帶走的清涼河水哭泣。

  台前寂靜,後台同樣也寂靜。

  甭管大、小輩,有人同觀眾一樣,閉著眼睛迷離了。

  有人則清醒著,卻被驚呆了。

  這還是傳統小曲嗎?

  怎麼還能這樣唱?

  趕大車、二人轉、市井小販,什麼人都能唱得小曲,怎麼能唱出這麼清新脫俗的感覺?

  別說其他人,連郭德剛都未能倖免。

  排演了半個晚上,大致流程肯定是清楚的。

  但此刻加上燈光、合唱,還有觀眾的烘托出來的氣氛,感覺又完全不同。

  這哪裡是唱曲兒,完全就是在歌星在開演唱會吧?

  這一刻,他終於明白了小師叔剛才的自信,是源於何處?

  說不定,就用這一首小曲兒,還真能將自己徒弟捧上風雲榜。

  而全場唯二清醒的人,一個是胡炎,還有一個便是於慊。

  胡炎一扭頭,便看到於慊正樂呵呵的對自己點頭。

  他這才突然反應過來,哦,對,這傢伙也是個玩過音樂的人。

  咧嘴一笑回應完,胡炎又繼續盯著場中的動靜。

  說實話,他自己很滿意。

  滿意於燈光師過硬的技術。

  光空口白話,沒彩排過一遍,人家便能達到如此效果,也不算枉費自己半下午的時間。

  更滿意於王慧的功力道行。

  自己臨時琢磨出來的主意,前後也不過幾個小時的工夫。

  她便能將行腔、音色、情感拿捏詮釋到這份火候,果然不愧是韻味大鼓的名角兒。

  有王慧的帶動,張芸雷無論是情感的投入,還是演唱的發揮,都達到了他最好的水平。

  這效果,遠不是李賀東蓋一塊白紗布所能比擬的。

  觀察完場上的配合,胡炎又將目光投向台下。

  不是看觀眾,而是看攝像大機……呸,攝像大哥,還有攝像小哥……燒餅。

  燒餅完了。

  仰著脖子緊盯台上,眼神迷糊得不行,哪裡還顧得上手機對準的位置?

  胡炎心裡直接罵道:「偷拍就行,干點正事兒就沒溜,啥也不是。」

  不過,還好他有先見之明,特意花錢請了一位專業的攝影師來錄製。

  雖然他自己也窮,但他不怕花錢,事兒沒辦好,才是真正的麻煩。

  全場都關注完,胡炎最後笑道:「今夜是屬於他的,也是屬於廣德樓的!」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