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7 解氣


  小嬋應了,不敢再耽擱,拿了信去往二門處,卻叫門房的婆子給攔了下來,身上的信再次被搜走。思兔sto55.com

  這一回,信到了宋珩手上。

  他當然能猜到陸祺會想著聯繫娘家人,既進了國公府里,豈還能由得了她。

  其實他對陸家人的看法較為複雜。當初被救起,他發著燒,迷迷糊糊,只聽得陸家人的爭吵,有人說他身上衣飾華美,定是有錢,不管花多大代價救了他,最後肯定能賺回來。

  有人不同意,怕花了錢救不活,白白浪費銀子,也有人說,長得好看穿得好看,不一定就是富家公子,也有可能是有錢人家的玩物。

  這些爭吵幾乎每天都有,他迷迷糊糊,記得不是很全,醒來後,不敢說出自己的身份,謊稱什麼也記不得,余氏也沒少給他甩冷臉。

  陸家人大為失望的表情無不叫他記憶猶新。不過,他們最終還是救了他,給他衣食住處,是他的救命恩人。

  當時最叫他傷心的是兄長狠下心,對他手足相殘,一個素不相識的外人肯出手救他,他自然還是要感激。

  他不想通過國公府來報恩,是想頂了陸明的身份參加科舉,做了官再來報答,不料一步步,皆不如他所願。

  即使沒有傅芸的反對,他也不可能甘願納陸祺為妾,替他生兒育女,讓陸家人如甩不掉的水蛭般吸在他身上,成為一生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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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了信卻大為意外,這丫頭字雖丑,卻句句夸的國公府眾人對她好,誇他知恩圖報。

  這是她寫的嗎?雖不敢相信,但這封信送去陸家人手裡,自然是沒有問題。

  小嬋最終被順利放行。

  下午,陸青的回信再一次被小嬋送到了傅芸手上。

  傅芸看了信,這個陸青,竟在信中回復,叫她要催促宋珩,儘早將立良妾的文書辦好,還叫她多長點心眼,不要傻到別人給個笑臉,就誇別人是好人。

  擔心陸祺會看出問題,又回了房中,模仿陸青的字跡給她重新寫了一封,囑咐她莫要心急,先安心等著,又提了國公府里最近出了些不好的事情,她的事得緩一緩,待他尋了時機,再來找陸珩。

  筆跡八九分相似,信的內容語氣也看不出任何問題,對她的訴求皆有回應,完美。

  霖哥兒夭折的消息像一層陰雲,籠罩在國公府眾人頭頂。

  這層陰鬱終於在四月二十三晌午,鄭氏帶著這些婦孺回府時,化做了傾盆大雨,一大群女人哭得死去活來。

  鄭氏形容憔悴枯槁,傅芸在清輝苑裡侍疾一天一夜守在鄭氏床頭端茶倒水。

  直到早上,宋珩過來請安,順道把她接回漱玉軒休息。

  霜晴霜草見她終於回來了,趁著她準備吃早飯的空隙,帶了宋硯和宋筠兩個孩子來給她請安。

  與兩個孩子相處的時日不長,一分開又是近四個月時光,再見面,兩個孩子都長高了不少,似乎也懂事了些,見了她不似從前親熱的叫娘親,而是恭敬地喚她母親,喚宋珩為父親。

  宋珩知道她想養這兩個孩子,便難得地對他們露了點笑臉,沒再像從前那樣,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正擺了碗筷,準備和孩子們一起吃頓早飯再去睡覺,梨香來說,陸姨娘身子不大舒服,讓她來告個罪,不能來給二少奶奶請安。

  這姑娘還真是……

  大約是看她被婆婆搓磨了一個晚上,覺得自己也可以不拿她當回事?

  嗐!隨她吧,終究還是宋珩恩人的女兒,只要不是做得太過,拿捏好分寸,她也不想跟她計較。

  待離了京城,不管她願意不願意,替她找個人家嫁了一了百了,何必去跟她斗這口閒氣。

  宋珩瞧她臉色變換,知道這兩個小女人在較勁,雖有些汗顏,倒也不擔心,傅芸的小心思多著,心底也是善的,該是不會拿這陸祺怎麼樣。

  傅芸吃了早飯,簡單擦洗了一下,回臥房睡下了,宋珩特意告訴她,今日準備去族學幫夫子安頓孩子們的課業,估計到申時下學時方能回來,叫她安心睡覺。

  傅芸失笑,讓他想上哪兒就上哪兒去,哪有天天把人拴著跟前看著的道理。要真到了這一步,這男人要來做甚?

  傅芸一覺睡到午後起身,已過了用午飯的時候,青蘿特意去廚房裡給她端了飯菜來。

  吃過了午飯,她決定去棲梧院裡看看楊氏。

  昨日到家時,楊氏是被兩個婆子交替抱回去,路也走不得了。

  無論過去有什麼恩怨,她病成這樣,她做為妯娌,都該去看看她。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慶國公府憑著年前那一番作為以及國公爺與新帝以前的親厚關係,如今已是世家中的翹楚,除了明國公府,無人可及。

  而楊氏背後的楊家則徹底沒落了。

  楊氏的祖父楊閣老也不知哪裡得來的消息,一門心思地支持寧王登基,哪曉得最後竟是曾經的廢太子榮王登位,原先悄無聲息的親家突然大肆支持榮王,叫他措手不及。

  新帝登上皇位,楊閣老等一眾支持寧王的人相繼被清算,楊氏一族全部受到牽連,眾親戚丟官罷職,楊閣老告老還鄉。

  楊氏沒了兒子,回到家中,宋淳連看也未曾來看她一眼。

  傅芸站在楊氏床前,床頭柜上的藥碗裡,褐色的藥汁早已涼透了,她一口未動。

  楊氏瘦得皮包骨頭,原本飽滿紅潤的面頰蠟黃凹陷,眼神呆滯,嘴唇泛白毫無血色。

  她眼角淌下一滴淚,牽動著慘白的唇角笑了,聲音沙啞低緩,「芸娘,看到我這樣,是不是覺得特別解氣?」

  傅芸說:「來這兒之前,聽說了你的事情,就已經解了氣,現在看到你,只覺得可憐。」

  楊氏聽了這話,一口悶氣堵在心口,引起一陣劇烈咳嗽,好半天才緩和,「可憐?回了這個家裡,我依然還是大少奶奶,我用得著誰可憐?你有什麼資格嘲笑我?你不就是個為了權勢地位,不顧臉面嫁進來沖喜的破落戶?」

  傅芸淡然回應道:「我父親現在是正三品吏部右侍郎,朝廷正三品大員在你眼裡是破落戶,那麼敢問嫂嫂的娘家,又是何等的高貴不可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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