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不簡單的人
老太君閱人無數,豈會看不出她的不對勁,「素心,快起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個臉色?這是受什麼委屈啦?」
錢氏朝著張素心看過去,昨日在那屋裡,早已經把厲害關係與她講得明明白白,今早上也派了婆子過去告誡,叫她不要在老太君面前亂說話。思兔閱讀sto55.com
張素心並沒有起來,跪在那裡突然就哭了,撩起自己的衣袖給眾人看,那本該白淨無暇的手臂上,全是被虐打的青紫印痕。
她答應了她們,什麼也不說,她也確實也什麼都沒說。
老太君神色一凜,看向錢氏,錢氏張口欲解釋,見老太君又轉過臉去,嘴唇翕動幾下,又不敢吭聲。
老太君柔聲道:「孩子,你先別哭,起來說話,有什麼委屈,跟我說說。」
張素心跪地不起,只是不停地給老太君磕頭,一個勁兒的哭。
老太君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在場眾人面面相覷,沒有人敢吭聲。
國公爺垂頭嘆了口氣,趙氏則瞪向錢氏。
錢氏坐在那裡,已是頭昏腦漲,胸口悶堵,快要閉過氣去。大熱的天,昨日忙碌了一天,入了夜,她親自帶著身邊的婆子去哄著宋瑞,想著看能不能叫他們圓房,結果折騰到大半夜,宋瑞非說她是嬌精,要吃人,上去就要打她,鬧得整個院子不得安寧,沒辦法,又把這丫頭帶出來另外安置。
昨日明明一直有人護著她,並未見她受過多少虐打,今日那手臂竟成了那樣,難道她是豆腐做的不成?這叫她如何解釋得清?
老太君喚了朱媽媽把她扶起來,朱媽媽上前將她扶起,送到老太君跟前。
「唉!誰人不是人生父母養!是我們不對,孩子,叫你受苦了!」老太君牽著張素心的手,撩開半截衣袖,愧疚憐惜地直嘆氣。
趙氏略有些不安,想了想說道:「母親,是我們思慮不周,瑞兒那孩子昨日裡可能是受了些驚嚇,要不再等等看,等他情緒穩定了些,再叫這孩子過去。」
張素心聽了她這話,撲通一下,又跪下了,「老祖宗,求您了,別叫我再去了,我給你們家當牛做馬吧,我什麼都可以做,做漿洗婢子也行,您開開恩,別再讓我去了,我害怕。」
趙氏看她那樣子,一肚子怒火,「你這孩子,既答應嫁進來,就是瑞哥兒的媳婦,照顧他那是天經地義,我們也不是不通人情,等他好些了,再叫你過去,你怕什麼?」
張素心不理趙氏的話,朝著老太君把頭磕得砰砰響,「老祖宗,我願意每日裡吃齋念佛,替瑞少爺他祈福,若是他能好,去伺候他,我絕無二話,可他見人就打,我是真的害怕呀。」
宋瑞發病以後,老太君並未見過他,見人就打,還是第一次聽說,心裡知道,這又是他們瞞著她,看看這丫頭身上的傷,想必也是很嚴重,早知如此嚴重,就不該答應給他娶妻沖喜。
可如今人已經娶進門,若是由著他們私下裡作踐,不知得鬧出什麼事來,她思索了一會兒,「既然你有心為他吃齋念佛,那你就先留在我這院子裡住下來,等瑞哥兒好些了,再另作打算。」
張素心喜極而泣,跪著又是一頓磕頭。
如此一來,原本的認親贈見面禮,被老太君手一揮,叫人都退去,就這麼作罷了。
眾人散去,傅芸和宋珩兩人剛從怡寧居退出來,朱媽媽又追了出來,「二少奶奶,老太君讓你留下來,陪著張家姑娘說說話。」
傅芸並不善於與人打交道,這個張素心也不是個簡單的人,況且她還是張季歆的堂妹,餘杭張家只在當地是以開辦私塾學堂而聞名,在上京並沒什麼名氣,現在他們是不知道這層關係,以後若是知道了,難保不會有人說三道四,因此,她並不想與這張素心走得太近。
不過,老太君開了口,她當然不能拒絕。
宋珩看她站著半天沒動彈,問道:「怎麼了?」
她搖了搖頭,「沒什麼!」
「那還不快去,我今日中午不回來了,一會兒出門有些點事,你不必等我。」
傅芸點了點頭,「知道了。」
跟隨朱媽媽轉身回了屋裡,老太君已經被人扶下去歇息,房裡,有兩個小丫頭在為張素心塗抹去淤藥膏。
傅芸不得不堆了笑臉,上去給她幫忙,張素心倒也沒像昨日那樣冷冰冰,而是給她道起了謝,「想不到上次在白雲觀遇見的竟是二少奶奶,得二少奶奶出手相助,心中萬分感激,咱們也算是有緣份,竟還成了一家人。」
傅芸知道,她既是張家人,肯定是知道她與張季歆定過親的事,這緣份確是不簡單,點頭笑了笑,「確實是有緣份,那點小事,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都是一家人,你也不要客氣,叫我芸娘就是了。」
張素心哀聲說:「說是一家人,同人不同命,像我這種命如草芥之人,豈敢你與相提並論。」
「何必如此消極?你得了老太君垂憐,不也是福份?說不定日後堂哥他好起來了,這誰又能說得清?」
張素心苦著臉笑了笑,突然蹙眉,像是被丫鬟弄疼了,噝了一聲,對丫頭說:「我的手無礙了,你們別再抹了,先出去吧。」
兩個丫頭應聲,拿了藥膏退下去,只有青蘿還站在那裡沒有動。
傅芸看張素心瞅著青蘿,心中立刻明白,她是有話要說,便開口叫青蘿出去送兩杯冰飲進來。
青蘿一走,屋裡只剩她們兩人。
張素心握住她的手,眼淚說流就流,「芸娘,幫幫我吧!這個家裡,只有你能幫我了!我堂哥說,你是個好人,我才敢這麼找上你,求你了,好不好?」
傅芸簡直啼笑皆非,她這麼哭求她,與威脅她,又有什麼區別?
不就是曾經與張季歆定過親嗎?這事兒如果她在府里無中生有胡說,肯定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換個人鐵定要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但她不同,她不怕。
「你堂哥與我早就沒有任何干係,你這麼提起他,倒是叫我意外!你如此聰慧,得了老太君照拂,還何需他人相幫?」
張素心怔住,她竟然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