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 哭什麼?
沒想到,母親一直還在惦記著這點不起眼的東西。思兔閱讀
「還有老太君的私產,是不是也都給了你?按理我是不該找你要,可娘現在正是為難之際,你大哥那點子東西也是叫你父親敗光了,我只得來找你想想辦法。」
宋珩只感到心中一片淒涼,母親曾經也是貴女出身,這輩子碰上了父親,落得如此窘迫的境地。
「母親,那莊子和兩間鋪子值不了多少錢,那是芸娘的東西。你變賣了她所有的嫁妝,已經叫兒子無顏面對她,就別再打那莊子和鋪子的主意了,我只能給你五百兩,剩餘的錢,還要帶著兩個孩子去金陵,不能全部給你。」
宋珩自衣襟里拿出銀票放在鄭氏面前的案桌上,再不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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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氏看著那五百兩,又看了看兒子,心糾成一團。嫁進慶國公府這二十多年來,她一直表面過得風光,私下裡總在為錢算計,她說那麼多,以為兒子怎麼樣也要給千兩以上,沒想到,只拿五百兩來打發她。
五百兩也好,總好過手上一貧如洗。她並不是沒有指望,她還有個聽話的在大兒子,一個即將嫁進內閣首輔石家的女兒,即使公公奪了丈夫的世子之位,她還有翻身的機會,只要大兒子能醒悟過來,爭口氣,靠著內閣首輔的人脈,一路升遷,她還有機會。
看著母親拿了五百兩轉身就走,宋珩無比失望地搖頭。
當初他跟著李炳琮一起勤王,宋家人還在延陵老家,他曾受到皇上萬兩白銀的賞賜,這些只有四叔知道,於富貴滔天的慶國公府,這些也不值一提,他也就一直不提。
單就他自己手頭上這筆錢,拿去與傅芸在金陵過上一段舒適自在的日子,也是不成問題。
母親一走,他就帶著兩個孩子開始出發,走通州內河水路,直達金陵。
兩個孩子長大了,也懂事了不少。
兩個小丫頭也很細心,上船之前,替孩子們備好了秋季的袷衣,進入八月的天,下了一場雨,氣溫陡降。
行船的日子,他每日裡教習兩個孩子背書習字,早該被送去族學的宋硯因他和傅芸都不在家,硬是無人管他們,幸好為時不晚。
宋珩本想給傅芸寫信,每每提筆,又不知道該寫什麼,這段時間上京發生的事情,實在叫他無顏啟齒。
他只想快些,船行得再快些,早日見到她,一家子團聚,再不分開。
*
傅芸自從回到金陵,一刻也不曾閒著,她讓護衛帶著她,親自去各地查看,用姑母留給她的兩千兩銀票,買下了一些旱地和水田,又籌劃著名,派船去往月牙島,挖掘那裡的鳥糞層天然有機肥料回來試一試,若有明顯作用,便可大力開發那座島上的資源用在農業上。
最近這幾日天氣總是陰晴不定,早上出去的時候,明明還是艷陽高照,到了下午,陰雲密布。
今日又買下了幾十畝的水田。契書已經辦好了,若是能趁著下雨之前回去便好了。
青蘿跟著她坐進了馬車裡,抱怨道:「二少奶奶,別人買田地,都是要那些肥沃的,你怎麼盡挑些貧瘠的來買啊?這又是算做好事嗎?」
傅芸忍不住失笑,敲了她一下,「做好事也不是這麼個做法啊!你放心,我自有用處,以後啊,我還要買更多的土地。」
青蘿直搖頭,「我真是越來越搞不懂你了,今日那位阿婆都跟你說了,那水田不好,田裡全是黃泥,遇上年份不好,糧食根本就長不出來,你還非要買下,我看啊,要不了幾天,姑太太留下的錢,就要被給你敗光了。」
「敗光?這些田地的價錢比普通田地便宜好幾倍不止,等我的肥料一來,都得變成良田。」
青蘿呶了呶嘴,二少奶奶怎麼種地都不會,還談什麼貧田變良田,她願意折騰,她這個做奴僕的還能說什麼?
傅芸也不給她解釋,半個月前,她就讓兩名護衛揚租下了五十名工人,坐上宋琳琅留給她的那艘船前往月牙島採集島糞,若是能趕在明年開春下種前這些肥料撒進田裡,絕對會有出人意料的效果。
主僕二人一路閒聊著,外面開始下起了斜飛細雨,馬車從半江雪的側門直接去往內院,停在了迴廊前。
二人下了馬車,兩人沿著迴廊一路朝居住的屋子走去,突然一個小糯米糰子一樣的小姑娘自迴廊另一頭朝她跑過來,嘴裡大喊著:「娘親!娘親!」
傅芸和青蘿兩人愣在了當場,直到那小姑娘跑到了跟前,傅芸才認出來,是宋筠。
小丫頭長高又長大了,要不是這麼喊她,她差點就要認不出來。
宋筠上來牽著她的手,「娘親,爹爹帶我們來找你來了。」
傅芸抬頭朝迴廊盡頭看過去,宋珩牽著宋硯慢慢朝她走來。
這段時日,她刻意沒和任何人聯繫,當初給父親寫信,也是在廣海衛,她告訴父親自己會回金陵等消息,也沒告訴父親自己的具體地址,怕的就是,他會忍不住,告訴她一些不好的消息。
她寧願就這樣,一直沒有他的音信,也不願意有人告訴她,他已按家中長輩的意思,另娶別人為妻。
看著慢慢朝她走近的男人,眼角忍不住有了些濕意。這個男人,對,這一刻的他,比起從前,褪去了少年感,更像個男人了,更讓人覺得堅實可靠,最重要的,還是一如從前一樣好看。
她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已經是不知不覺淚流滿面。宋珩上前,抬手用略為粗糙的指腹,輕輕替她拭去淚水,輕輕說道:「傻瓜,我答應過你,一定會來接你,哭什麼?」
她在哭什麼?
她其實很怕他不會來。她其實可以跟著姑母一起回上京,去慶國公府里為自己掙出一席之地,可她不願意那樣,即使宋珩不碰那個女人,她也不願意再以那樣的方式憋屈地生活在那個家裡。
她一度以為,他會屈從家中長輩的意思,棄她不顧。即使是那樣,她也不怨他,畢竟孝道禮法大過天,她不願意讓他難做人。
他終究是沒讓她失望,他信守承諾真的來接她來了。
此時,她再說不出一個字,撲進他懷裡,任淚水打濕他的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