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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第二天早上六點鐘,湯執提著打包好的行李,準時坐進等在樓下的車裡,因為徐可渝向哥哥許了一個願望:一睡醒想見到湯執。思兔閱讀

  轎車平穩地駛上高速,湯執坐在后座,看著車窗外灰濛的天光,消極地逃避著,不願去想再過兩個鐘頭,抵達徐升家後會發生的事。

  說到底,湯執根本不想見到徐可渝。

  他上一次見徐可渝,還是在一個月前。

  當時為了躲她,他向公司申請換了一家分店,換了住處和手機號碼,自以為能過一陣子安穩日子,沒想到一周不到,她就找來了。

  在下晚班回家的路上,她攔住了湯執的去路,細聲細氣地對湯執說:「總算找到你了。」

  徐可渝穿著一套斜紋軟呢的裙裝,用養尊處優的手拉住湯執的袖子。

  

  「我們可以回家了,」她說,「不會再有人反對我們了。」

  煩躁和無力的情緒淹沒了湯執,他垂眼看著徐可渝,無奈地說:「你他媽有病就去醫院治腦子,放過我行不行?」

  而徐可渝置若罔聞,仍舊緊扯他的衣角,自顧自道:「你知道嗎,我哥同意了,他會幫我們的。」

  她一邊拉著湯執,邊看向街對面。

  湯執順著她的眼神看過去,只見一台黑色的加長轎車停在轉角,車旁還站著兩個保鏢。

  湯執心中一沉,用力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說:「你哥同意有什麼用,你問過我同不同意嗎。」

  徐可渝看了他幾秒,突然對著街對面的保鏢做手勢,像是要他們來幫忙的樣子。

  湯執立刻警惕地後退了兩步,而後轉身,拔腿就跑。

  他跑得飛快,轉個彎又繞進小巷,翻過一扇矮鐵門,躲進一家便利店。他在便利店裡逗留了一會兒,確認外頭沒人跟上來,才走出來,從小路繞回了他新租的房子。

  也是在那天夜裡,站在忽明忽暗的聲控燈下,湯執拿出鑰匙開門,突然下定了離開濱港的決心。

  ——當然,反抗不過是徒勞,走了沒幾個禮拜,湯執又心甘情願地回來了。

  因為徐可渝出身高門大戶,有位神通廣大的哥哥,連眼淚都比湯執昂貴。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有價值,做人做狗,湯執都能接受。如果真的能接他老媽出獄,徐升要他跪著跟徐可渝結婚,湯執當即雙膝落地。

  天漸漸亮了,淺鐵灰的雲後透出了少許太陽光暈。湯執收回目光,盯著副駕駛座的黑色皮質椅背發呆。

  「湯先生。」司機突然開口,湯執陡然一驚。

  「江助請您看一下手機。」司機說。

  湯執愣了愣,「哦」了一聲,拿起放在一邊靜著音的手機,看見屏幕上有三個江言的未接來電,以及一通未讀簡訊。

  他先打開簡訊,江言給他發:小姐醒了,在發脾氣,想和你通電話,看見簡訊請速回電。

  湯執盯著手機屏幕,還未按回撥,忽然又有電話打進來,來自一個未知號碼。

  「湯先生,請接電話。」司機在前面說。

  湯執看了他一眼,靜靜地按了接聽。

  徐可渝細而溫柔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餵?」

  「湯執?」她聽上去喜悅極了,在那頭溫柔地問,「是你嗎?」

  湯執不知該怎麼和徐可渝交流,「嗯」了一聲,又沉默了。

  「你怎麼了?」徐可渝說,「怎麼聽上去好像不太開心呢?我們要結婚了!」

  聽著她雀躍的聲音,湯執緊緊抓著手機,他說:「沒有,我很開心。」

  「湯先生?」司機目視前方開車,但右手背著往後伸,兩指捏著一個藍牙耳機,「請您戴一下,接個電話。」

  湯執一言不發地接過來戴上,江言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

  「湯先生,你能不能哄她一下?」江言聽上去十分無奈,「隨便說點甜言蜜語。」

  湯執沒有戀愛經驗,且不喜歡女性,根本不知哄為何物,想了又想,才對徐可渝說:「寶貝,我快到濱港了,馬上就要下高速。」

  「真的嗎?」徐可渝欣喜地歡呼,「我馬上換衣服,你想我穿什麼顏色呢?」

  湯執頓住了,他支支吾吾道:「什麼色……」

  「粉色行嗎?」江言好像在徵詢誰的意見,得到了對方的首肯,告知湯執,「好,粉色吧。」

  湯執立刻轉述:「那粉色吧。」

  「好……我好想你,」徐可渝熱烈地對湯執表白,「你呢?」

  湯執再一次沉默了。

  他的理智知道他應該立刻說「我也想你」,但是情感不想說。

  而徐可渝靜靜地等待湯執開口。輕柔的呼吸聲通過無線電波,傳進湯執耳中,只是呼吸,好似也帶著幸福的氣息。

  就在湯執的雙唇分開,準備回答時,耳機里突然有人對他說話。

  「湯執,」是徐升,「說你也想她,如果可以的話,帶一點感情。」

  徐升的音色實際上很冷淡,音調很低,使用祈使句時有種溫和的傲慢,為難著湯執這位新上任的特殊雇員。

  湯執沒有馬上開口,他在心中醞釀情緒。

  因為他其實不想任何人,他在心裡把電話那頭的人想像成了他媽。他好幾個禮拜沒見到老媽了。

  他想:媽,我很想你。

  然後對徐可渝說:「我也想你。」

  掛了電話,徐升對湯執說:「不錯。」

  「謝謝你讓她安靜。」徐升的語調沒有起伏,讓湯執覺得他的感謝並不是很誠心。

  「應該的,徐總,」湯執客氣地回他,順便提醒,「這是我分內的事啊,畢竟徐總要幫我那麼多。」

  徐升沒有再回話,電話那頭換成了江言。

  江言交代了湯執少許住到徐家後特別要注意的事項,湯執一一記錄下來。

  而後,江言又告訴湯執,他母親的案件裁定中或有漏洞可加以利用,更具體的事宜,待他住進徐升家後,會有律師和他對接。

  掛電話前,湯執告訴江言:「替我謝謝徐總。」

  江言轉述了,湯執聽見從聽筒里傳來的,很輕、很遙遠的「不必」。

  車下了高速,在收費口減速經過閘口,他們離徐可渝越來越近。

  湯執百無聊賴,又有愈發緊張,忽而回憶起徐升提起徐可渝時過分淡漠的語氣,還有徐升英俊而高傲的臉。

  昨晚在徐升走後,湯執上網查閱了不少沒有出處的徐家秘聞,幾乎沒有找到徐升的名字。

  只有一兩條新聞中寫,某某項目在某國落地,徐氏地產的副總徐升到場簽約。

  徐可渝奇怪,徐升更怪,湯執想,他們像地球上最不相似的一對兄妹。

  徐可渝活在自己的世界中,只會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我哥會幫我們」,徐升則是一個精明的甲方,要求湯執說話也得帶上感情。

  相比之下,徐升的標準實在是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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