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16.

  從濱港去通江的路途並不遙遠。思兔閱讀520官網

  第二天一早,徐升先照例陪徐鶴甫打了兩小時的高爾夫球,又去醫院看了看徐可渝。

  湯執第一次獲准進入徐可渝的病房,跟在徐升後面,走到她的病床邊。

  徐可渝的病房比江言的更大些,有兩位女護工剛給她擦了身體翻過身,換了衣服。

  她面容安詳地躺著,看起來被照顧得很好,生命體徵穩定,傷口也在慢慢癒合。但因為頭上也有嚴重的創口,頭髮都被剃掉了,包紮了一圈紗布,因此看上去和以前還是有許多不同。

  湯執站在病床邊看了少時,心中終究有些複雜。

  他看向站在更近處的徐升,徐升看著她時的表情一如既往得冷靜,因此湯執也照舊讀不懂他。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sto🍍55.co🌌m

  吃過午飯,他們出發了。

  早些時候,從高爾夫球車上下來時,徐鶴甫的秘書將他們要見的人的資料交到徐升手上。

  去往通江的路上,徐升將資料讀完了,從這沓文件其中的幾頁紙挑出來後,扔給了湯執,要湯執「也看看」,大約是希望湯執做做功課,到時候不要丟人的意思。

  這天天氣又是陰沉沉的,自然光不夠亮,湯執打開閱讀燈,安靜地翻閱起來。

  徐升要見的人名叫萬和豫,是一位背景頗為神秘的中年男子。

  大約在五年前,萬和豫帶著一大筆現金出現在通江,創辦了一間名為德信集團的投資公司。

  今年年初,德信上市成功,同時搬進了通江市中心新建的雙子大廈第四十九層。

  資料截取了一段萬和豫的人物訪談通稿,稿件中的萬和豫稱,自己挑選雙子大廈第四十九層作為德信的辦公地點,是有用意的。

  他喜歡研究易經,認為逢「九」之年至關重要,德信集團在今年——他四十九歲時上市,說明四十九是他要銘記的大吉之數。

  湯執歷來對此類神神叨叨的東西敬謝不敏,看到這裡,不由心生厭倦,費了很大的勁,才控制住將資料還給徐升的衝動,回頭想和徐升打個商量:「徐總,都要看完嗎?」

  徐升原本在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看了湯執一眼,反問:「你說呢。」

  湯執只好繼續往下看。

  下午一點半,他們進入通江市區,遙遙望見雙子樓時,湯執快把萬和豫的生平背熟了,閉眼就是萬和豫穿著西裝背心的那張照片。

  他抬眼望著雙子樓灰藍色的、倒映著天空的外牆玻璃,想把萬和豫的臉從大腦中抹去。

  湯執在通江租的小房子,窗戶也可以看到雙子大廈。

  大廈的外牆每晚都亮著不同顏色的燈,自上而下變換圖案。

  湯執可以看很久。

  他想他媽可能會喜歡這樣的夜景,因為她喜歡音樂燈光噴泉表演,每年夏天都會帶他去看。

  住在通江的時間中,湯執曾經幻想如果他媽減刑了,或者再審了,總之出獄了,他們母子兩個就可以一起來看雙子大廈。

  但是當時覺得這太難了,所以不敢想得太久。

  車裡的香薰和徐升家裡的一模一樣。湯執可能是看文件看久了,有點暈車,覺得車裡很悶,想問徐升能不能稍稍開一點窗,又覺得徐升不可能會允許,很是猶豫地回頭看了看徐升。

  不知是怎麼回事,徐升恰好也抬起頭,和他對視了一秒。

  湯執覺得徐升好像很不喜歡自己回頭,因為徐升又露出了有些不耐煩的,像在提醒湯執別這麼不體面的神情。

  因此湯執還是轉了回去。

  好在沒過幾分鐘,他們就到了雙子大廈樓下。

  司機在大門口停下來,萬和豫和幾位西裝革履的下屬已在樓下等候。

  萬和豫身材高壯,滿面紅光,雙目有神。徐升一下車,他便大步過來握手,聲音洪亮地叫徐升「徐總」。

  他邊領著徐升走向玻璃旋轉門,邊道:「早就聽謹董提起過您,說您是位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今天見到了,才知道謹董何止是沒有誇張,簡直誇得還不夠。」

  湯執聽得想笑,苦於跟在徐升身後,欣賞不到徐升現在的表情。

  「過獎了。」他聽見徐升低聲道。

  出乎湯執意料,徐升熟練地與萬和豫虛與委蛇,稱讚德信集團的財報十分漂亮。

  湯執看著徐升挺拔的背影,才發現徐升原來很擅長遮掩自己的真實想法。

  萬和豫長得總是不如湯執的,因為有社交價值,所以徐升和他握了手以後,也不會立刻去洗。

  他們坐的是雙子樓供給德信的專用電梯,無需在三十樓轉梯,便可直達四十九樓。

  電梯門打開後,湯執對德信集團的第一印象,是裝得比他想像中的要簡單。

  牆壁是純白色,有些地方凹凸,有些平整,平整處掛著大幅的油畫,凹凸處都有擺放藝術藏品的大小洞穴。

  整一層樓很大,分了不同的工作區域,萬和豫一邊給徐升介紹公司,一邊帶他向里走。

  萬和豫說的那些,與湯執看的訪談上幾乎一字不差,讓湯執不禁懷疑萬和豫是不是每天都在像來訪者背誦通稿。

  他們在董事長辦公室外的秘書部停住腳步,站在景觀落地窗旁,俯瞰通江南邊的半個市區。

  萬和豫指著遠方的另一棟高樓,告訴徐升:「那塊商業地產即將競拍,我們集體投了標,謹董也很有興趣。」

  「不過我告訴他,凡事不可冒進,」萬和豫沖徐升擠擠眼睛,「合作要細水長流,才能和友誼一起走得更遠。」

  徐升仿佛也覺得很有意思似的笑了。

  湯執覺得自己的心靈正被萬和豫浮誇的擠眉弄眼和徐升的虛與委蛇摧殘,只能將目光放在站在他前方一點、面向著他的萬和豫秘書身上,開始努力走神。

  這位秘書穿著深色西裝,胸口插著一支鋼筆。

  說來也巧,湯執對這支筆很熟,他去年在鋼筆所屬的奢侈品牌工作過一段時間,也售出過許多支同款的筆。

  這時,萬和豫說到興起,拍了拍徐升的肩,不知怎麼,手肘拐到了一旁插著鮮花的花瓶。

  花瓶一晃,往下落去,萬和豫的秘書反應極快得一彎腰,在花瓶落地前堪堪接住了。

  湯執盯著秘書的被鋼筆壓得向下垂的西服口袋,突然覺得有些不大對勁。

  這支筆不該這麼重,湯執想。裝了墨水也不可能這麼重。

  秘書把花瓶重新放穩了,他好像察覺到湯執看著自己的目光,也看向湯執,湯執便抬起眼睛,也微微對他溫柔地笑了笑。

  萬和豫走近董事長辦公室的門,在門邊的柱子上識別了虹膜,厚重的黑色木門便自動向內打開了。

  「徐總,裡面請,」他對徐升做了個請的手勢,又低聲說,「外面不適合說話。」

  他率先往裡走,秘書也跟了上去。

  湯執正在猶豫要不要也跟上時,徐升回頭看了他一眼。

  湯執也很難形容徐升看自己的眼神。可能是不不信賴,或者不放心,因此徐升稍稍遲疑了兩秒,才開口道:「你在外面等我吧。」

  湯執點點頭,徐升便跟他們進去了。

  萬和豫的助理還在外頭,熱情地要帶湯執去不遠處開著門的會客室坐。

  湯執路過秘書部的一張桌子,突然看見桌上放著一支與萬和豫秘書別在胸口那支同一款式的筆,心裡轉過了一個不太守法的念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