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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茵出殯的清晨,濱港放晴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太陽從山後升起來,把整片湖照得晶瑩剔透。
湖水像發光的銀色魚鱗。暗淡的樹林、寬闊的柏油山道、主宅中森森的園林都變得很美。
裝著徐茵的靈柩,要從靈堂抬到靈車上。
扶靈一共八人,徐升在最前,湯執代表徐可渝,跟在他後面,還有幾位親緣相近的親戚和小輩。
雖說八人合抬,靈柩仍是沉甸甸的。
徐升在扶靈的人中是最高的,承受的力也應最多,但他站得很直,湯執看他走路的樣子,似乎也不怎麼費力。
將靈柩送上靈車後,他們前往殯葬館。
出殯的時間恰逢濱港南區的早高峰,山下進入市區地一段交通有些許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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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執坐在商務車靠窗的那一面,安靜在徐升身旁一言不發。
由於后座還坐著的徐彥露和許蓉,車裡的空氣和車速一樣輕度凝滯著。
路途中程,徐升回了幾條簡訊,微微偏過頭,叫了湯執一聲,低聲對他說:「晚上律師過來。」
說這句話時,徐升表現得溫和正直,和他對徐家其他人、他的生意夥伴說話的態度很像。
湯執基本沒聽見徐升這麼和自己說過話,抬頭看了徐升一眼,答應說「好」。
車裡沒有音樂,徐升說什麼,后座都聽得一清二楚,湯執側臉看徐升時,餘光察覺到了背後兩人投來的探究目光。
「徐升。」徐太太忽然出聲叫他。
徐升沒有完全回頭,瞥了她一眼:「舅媽。」
湯執覺得徐升的語氣不大好,徐太太可能也發現了,稍作停頓,才道:「等過陣子,你忙完了,多帶小湯來我們家吃吃飯吧。」
「舅舅家最近換了一個新的廚師,菜做得很好,」她殷勤地說,「你們兩個人吃飯,太冷清了。」
徐升背靠著黑色的皮質椅背,下頜微抬,眼睛看著前方,像沉思了片刻,對徐太太說:「不用了,舅媽。我沒空。」
徐太太像是沒想到他會拒絕得這麼幹脆,一時間愣了愣,而後才勉強地笑了笑,問徐升:「這麼忙啊?吃頓飯的時間也沒有?」
「嗯,」徐升偏過臉,看看她,語氣平緩地說,「我在忙什麼,舅舅應該清楚。」
「廚師的電話倒是可以發給江言,」徐升說,「要是不想在你家做了,可以到我這裡試菜。」
他說得不大客氣,湯執瞟了一眼,只覺得徐太太臉色很不好看,徐彥露更是一臉氣憤,只是徐太太的手按在她手背上,她才沒開口罵人。
又過了十多分鐘,車隊駛進殯儀館的大門。
按著徐茵生前的意願,葬禮辦得很簡單。
到場的大多是親戚,也有幾位與她交好的女性朋友。
致悼詞的是徐鶴甫,他講了一些早年與女兒相處的回憶,說到末來,聲音有些哽咽,也顯得蒼老了一些。
從他言語中,似乎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女兒,但確切發生過什麼,湯執也聽不出來。
徐鶴甫數次看向徐升站的方向,徐升則雙手自然地垂著,看著致辭台,像在與徐鶴甫對視。
十二點出頭一點,葬禮結束了。
徐升和徐鶴甫站在徐茵的遺像旁,與來客一一道別。
等客人都走了,徐鶴甫當著湯執的面,並不避諱地說:「晚上外公也過來。」
徐升點了點頭。
待徐鶴甫上車,徐升接過了江言手裡的骨灰盒,慢慢走了出去。
湯執跟在江言後面,隔著江言的肩膀,看徐升走出建築物的陰影,進入濱港中午的陽光里,像是無所謂也不痛苦的模樣。
司機把車開到了他們面前,替徐升開了車門。
徐升沒有馬上坐進去,回頭看了看,好像要找什麼,而後隔著幾米,與湯執視線相交。
「你也坐後面。」徐升說。
湯執「哦」了一聲,繞到了對面。
司機往回開,徐升將深紅的木盒捧在手裡,端坐著。
湯執盯著前方椅子後背上裝的屏幕,盯了一會兒,徐升突然抬手幫他打開了,從屏幕旁取出耳機,把其中一個往湯執的右耳上戴。
徐升的手指乾脆利落地碰在湯執臉上,湯執聞見了濃郁的、來自木盒的檀香。
「想看什麼自己調。」徐升鬆開手。
湯執說了「謝謝」,戴上另一個耳機,總覺得前面江言好像突然動了動。
徐升說是讓他自己選,好像又不喜歡看他漫無目的地亂點。
湯執只是選了三分鐘還沒有決定,徐升就無法忍耐了,抓住湯執的手,拉下來,替湯執選了一部海洋紀錄片。
他抓到湯執,就沒有放開,沉默的熱意、沒頭沒腦的曖昧,都與湯執貼緊。
兩人的手放在前座視角的盲區,到家停下車,徐升才鬆開湯執的手。
傍晚七點,律師到了。
徐升把湯執也叫到書房,要他一起聽律師宣讀遺囑。
他們在不安的氛圍中等了十五分鐘,徐鶴甫方姍姍來遲。
費秘書跟在他身後,湯執迅速地看了徐鶴甫一眼,覺得他精神似乎不大好,一夜之間多出不少老態。
人到齊了,律師便公布了徐茵生前最後的意願。
遺囑和她的葬禮一樣簡單,她在徐氏的所有股份立即交給徐升,其餘財產交給徐可渝。
不過由於徐可渝還在醫院,尚未甦醒,因此給徐可渝的部分,必須要她醒來,接受醫生檢查,確認有自我思考能力後,才能交到她手上,不可讓她的丈夫湯執代為接受。
如徐可渝去世,便將遺產捐贈給她指定的慈善基金。
湯執原本在發呆,聽到自己的名字,心中一驚,恰好與徐鶴甫掃到他這裡的古井無波的眼神對上,湯執下意識地垂下了眼睛。
他知道徐茵遺囑的補充部分是為了防範自己,徐鶴甫可能是想知道他是否有意見。
湯執毫無意見,也毫無感覺,這些都不是他需要的。
律師讀畢,徐鶴甫突然嘆了口氣。
「徐升,」他說,「你母親還是在怪罪我。」
徐升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要這些股份有什麼用,」徐鶴甫對徐升道,「遲早整個家都是你的。」
他說得情真意切,又說:「其實你母親的股份,早就應該還到我這裡來的。當年我給她這些,是另有隱情。」
湯執沒去看徐鶴甫,他盯著徐升的臉。
徐升的表情一點變化都沒有,謙和地對他的外公說:「是嗎。」
「我不清楚。」他又說。
接著,徐升看了看表,站起來,露出少許疲態,對徐鶴甫說:「外公,我四天沒合過眼了,今天想早點休息。」
徐鶴甫臉上的不悅一閃而逝,但好似很快便因為未知的原因而對徐升妥協了,站起來道:「那麼外公就不在你這裡多留了,你好好休息,明早準時到球場。」
徐升說「好」,他便走了。
書房裡只剩湯執和徐升,徐升坐在椅子上,好像還在想事情。
湯執有點想回房了,站起來,徐升的眼光就朝他轉來。
「我想睡了。」湯執對徐升說。
徐升沒回應湯執,只是看著他,湯執被他看了一會兒,主動地試探著走過去。
剛一走近,徐升就拉住了湯執的手腕,把湯執往他腿上拽。
湯執沒有掙扎,讓徐升像抱一個玩偶一樣,把自己抱在懷裡。
兩人擁抱了一小會兒,湯執有少許不自在,問徐升:「重不重啊。」
徐升的拇指摩挲著湯執的手背,像安撫似的吻了吻湯執的睫毛,說「不重」。
「什麼都不吃,怎麼重得了。」徐升把五指插進湯執的指縫之間,平緩地指責湯執。
湯執用無聲表示反駁,徐升又貼著他,吻了他的鼻尖和嘴唇。
徐升吻得很溫柔,仿佛沉迷與湯執的臉和身體一般,抱緊了湯執。
粗硬的頭髮刺著湯執的脖頸,湯執被徐升吸得痛多過癢,輕輕推了他一下,徐升抬起頭,抓住了湯執推了他的右手。
「為什麼推我。」徐升說。
湯執看著他,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徐升又吻了他。徐升貼著他的嘴唇,對他說:「湯執,你好漂亮。」
湯執愣了一下,隨即覺得皮膚有些發燙。
可能他的身體反應總是誠實的,想要就是想要,獨立于思想而存在。
徐升注視著湯執的眼睛,像很難把目光移走一樣,緩緩地把湯執的襯衣扣子往下解,門突然被敲響了。
湯執背朝著門,立刻回過頭去,眼見門把被按下,江言拿著一份要徐升簽字的東西推了進來。
江言抬頭看見徐升和湯執的姿勢,立即怔住了。
徐升摟著湯執,先低頭看了看,好像是確認江言看不到湯執露在空氣里的身體,才抬起頭平靜地對江言說:「出去。把門鎖上。」
江言迅速地低下頭,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