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68.

  窗簾合著,房裡還是黑的。思兔閱讀520官網

  湯執昏沉地躺在被褥間。徐升已經不在他身邊了。輕而快的鍵盤敲擊聲從不知哪裡傳出來。

  第一時間更新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

  湯執沒睜開眼,又躺了一小會兒,聽見徐升說話的聲音。

  徐升壓低了聲音,說「好」和「可以」。

  湯執緩慢地坐了起來,看見徐升坐在不遠處的沙發上。

  可能是餘光察覺到湯執醒了,徐升敲鍵盤的動作停了,他看向湯執的方向,隨即合上電腦,放在一旁,告訴電話那頭的人「等會兒說」,而後摘下耳機,站起來,朝湯執走來。

  徐升似乎已經穿戴整齊,而湯執身上的睡袍因為過於寬大,兩肩都滑落了,堆在手臂上。

  湯執有氣無力地攏好了。

  「醒了?」徐升走到床邊,問湯執。

  湯執看不清徐升的臉孔,眼神也沒什麼焦距,「嗯」了一聲。

  他覺得自己全身都不舒服,但不想錯過和徐升的約會,因為湯執從來沒約過會。

  「今天去哪呢,」湯執問徐升,「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他昨晚入睡前想了一下,覺得徐升或許會願意去市立天文中心,但也或許不喜歡。

  因為徐升幾乎沒有任何工作之外的生活,唯一喜歡的東西可能只有更衣室里的模型。

  湯執還沒問出口,徐升突然告訴他:「我讓江言訂了餐廳。」

  「海底的那間。」徐升又說。

  湯執呆了呆不久後想了起來,問徐升:「你上次跟人約會那家啊?」

  徐升好像噎了一下,隔了片刻,才說:「嗯,我當時說了會帶你去。」

  湯執愣了幾秒,心情有點複雜地反問徐升:「有嗎。」

  他不是不記得,而是不大想去。

  徐升說「有」,湯執不說話了。

  應該是感覺到湯執的不情願,過了幾秒,徐升問湯執:「要換嗎?」

  頓了頓,他又說:「我以為你想去。」

  「……」湯執在黑暗中坐著,不知道該說什麼。

  如果不是徐升提起,湯執根本不會想到那裡。

  因為徐升和趙韶約會的那一整天,湯執幾乎都沒有好的回憶,連帶對這間餐廳沒有興趣。

  最後湯執實事求是地向徐升求教:「為什麼會覺得我想去啊?」

  交談間,徐升伸手,把電動窗簾按開了一部分,暗淡的天色從紗簾另一端透進房間。

  湯執看清了徐升,徐升大概也看清了湯執。

  徐升穿著白襯衫,沒有打領帶,微微垂著眼睛,伸出手,碰了一下湯執的臉頰,又看了湯執一會兒,說:「你不是喜歡看那些動物視頻嗎。」

  「那間餐廳能看到很多熱帶魚,」他簡單地告訴湯執,「那天趙韶還沒來的時候,我——」

  徐升忽而停頓了片刻,用有些低的聲音說:「我坐在位置上,一直在想,覺得你會很喜歡。」

  湯執看著徐升,忽然因為徐升的話而臉頰發熱,也心跳加快。

  徐升好像是不好意思了,移開目光,裝作很理智的樣子。

  「你不想去就換一家。」他看著窗外說。

  「沒有不想,」湯執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我是很喜歡熱帶魚。」

  湯執仰著臉,看著徐升,徐升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仿佛被動地在等湯執再去哄他。

  「徐升。」湯執叫他,他瞥了湯執一眼。

  徐升性格絕對算不上好,但是湯執覺得他很可愛,就又坐起來一點,拜託徐升:「你帶我去吧。」

  徐升終於正眼看湯執了。

  湯執跪起來,抱住徐升的腰,半趴在徐升身上,臉頰貼緊他:「帶我去吧。」

  徐升按著湯執的背,最後說「好」。

  徐升仍舊自己開車,他們沿著柏油道一路向下。

  太陽在雲翳後方,製造出一片灰藍色的天空,為濱港提供分量剛好的日光。

  經過還停著兩台卡車的主宅時,徐升對湯執說:「早上幫你關鬧鐘,看到阿姨給你發消息了。」

  湯執打開來看,看到席曼香問他晚飯回不回家。

  他有些猶豫,順手一划,劃到了簡訊的主界面,看見自己唯獨留下的兩個窗口,突然感到受驚和慌張。

  湯執看了看徐升,徐升的表情很正常,他抓著手機,踟躕著,問徐升:「你看了嗎。」

  徐升目視前方,過了幾秒,告訴湯執:「看了。」

  湯執安靜了。

  「你回家嗎?」徐升自然地問他,「今晚。」

  湯執說:「我不知道。」

  徐升看了湯執一眼,湯執兩手拿著手機,一副很苦惱的樣子。徐升本來想告訴湯執,他明天要去頓市待六天,湯執卻突然說:「我媽可能連同性戀是什麼都不知道。」

  徐升愣了愣,險些錯過轉彎。

  但湯執沒再往下說了,低頭回了一條不知道什麼。

  為了緩解內心的起伏,徐升打開了車載廣播,還把聲音放大了一些。

  在湯執記憶中,徐升從來沒有聽過車載廣播。

  徐升的車裡只會播放一類既不會讓人很享受,也不會被擾亂心神的無趣的提琴合奏樂。

  這天他們聽了一路的懷舊電台音樂。

  播到一首席曼香最近總是在家裡放的老歌。

  湯執正無聊地跟著音樂搖搖擺擺,聽見徐升開口說:「我父母跟著這首歌跳過舞。」

  湯執看了看徐升,徐升又說:「很多年前,在首都家裡。」

  徐升說得很隨意,好像只是在隨便跟湯執聊天,忽然確實像一個會背著家人偷藏航天模型的大男生,具有喜怒哀樂,以及個人愛好。

  到了海底餐廳,徐升停好車,兩人走進去。四面八方都是擋住海水的玻璃,湯執看到了徐升說的熱帶魚。

  胖胖的、五彩斑斕的魚類成群成對在珊瑚礁中穿梭。

  湯執看了好一會兒,對徐升說「很可愛」。

  徐升心想果然如此,內心有些許自得。

  在藍水的包圍中,他們吃了一套兩小時的餐。下午三點從餐廳出來,湯執吃得很飽,想要消食。

  徐升臨時提議再去一次海洋館。

  海洋館的南極特展已經結束,換作了北極特展。

  GG上寫,所有北極熊、北極兔、馴鹿和格陵蘭鯊魚玩偶及掛件統統八折。

  工作日的下午的海洋館人不多,也沒有人排隊,湯執去買了票,帶徐升往門口走。

  工作人員掃了一張票,湯執又劃到下一張,告訴工作人員:「兩張。」

  對方抬頭看了站在湯執身後的徐升一眼,掃了下一張。

  進門後,他們經過淺海區,深海區,水母區,還有主題展區。

  北極區仍然有點冷,徐升看到湯執抱了抱手臂,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湯執的肩膀上,陪湯執在展區來回溜達。

  徐升覺得湯執喜歡上了北極兔,路過了好幾次北極兔的窗口,每次都逗留看一會兒,還念念有詞,說「好大的兔子」「北極兔腿真長」。

  一副非常喜歡的模樣。

  徐升覺得走來走去的湯執非常可愛,想陪他在展館多待一會兒,發了信息問江言:北極兔有沒有辦法飼養。

  到了四點,湯執決定離開北極展區,他們乘坐電梯上樓,進入臨近出口處的一個沒有其他人的貝類小展區。

  等最後看完展區,約會可能就結束了。

  湯執在某種漂亮的貝殼前停下腳步,徐升走到他身旁的時候,湯執脫了外套,還給了徐升。

  徐升接了,挽在肘間,湯執伸手過來,拉住了徐升的手。

  湯執的手很柔軟,眼睛很大。

  展區大約有十平米,是一塊幽暗的六角形區域。

  地毯是深紫色的,牆面是深藍色,牆面上魚缸里的海水把波光印到地毯和湯執的白襯衫上。

  「徐升。」湯執看了一眼展區的入口,湊過來吻了徐升。

  湯執身上有一種異常甜蜜的純真氣息,徐升確定會讓很多人沉迷。

  但他沒有親其他任何一個人,只親了徐升,然後後退了一點,看上去有點臉紅。

  「徐升,」湯執對徐升說,「我沒有談過戀愛。」

  「什麼都不會,」他說,「不過拒絕說過很多。」

  「我知道你以前一點都不喜歡我,很少碰到這麼不喜歡我的人,所以在你面前很沒自信,也沒有想過在一起。」

  他用漂亮的眼睛看著徐升,眼睛裡有羞澀和認真。

  「但是認識你之後,」湯執說,「我才知道喜歡的感覺。」

  湯執對徐升說「你給我打一個電話,發一個消我都會很開心」,說「想和你在一起。」

  他又吻了徐升,徐升也吻他。

  在小小的、昏暗的展區,湯執被徐升抱在懷裡,小聲地問徐升「你今天晚上願不願意跟我回家吃飯」。

  徐升說可以。

  從海洋館前往湯執暫居的小區的路上,徐升接到江言的電話,他忘了自己問過北極兔購買事宜,讓湯執幫他聽。

  湯執按了免提,江言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里響起來。

  他說:「徐先生,我諮詢了專業人士,北極兔不是很適合飼養,非要養的話,要先做出一個冷庫。像您在度假區那棟房子的酒窖,要這個大小,可以用來改造。」

  湯執聽愣了,轉頭看著徐升,覺得徐升的表情變得有點尷尬。徐升說對江言說「知道了」,拿過湯執手裡的手機,把電話掛了。

  「徐總,」湯執問他,「你要養兔子啊。」

  徐升沒說話,打開了一點窗。

  濱港不好不壞的空氣進入車廂。

  由於臨近聖誕季,街邊都掛起起紅綠相間的彩燈和裝飾,他們路過不同的店鋪,也聽到不同的聖誕音樂。

  湯執看著窗外,過了一會兒,聽徐升叫他名字,他轉頭去看。

  徐升目視前方,問他:「你想要嗎?」

  「想要的話就把地窖改一改。」徐升說。

  濱港市區街頭的風帶有一種湯執和徐升共同生活的舊日的氣味。

  沉重、遺憾、不堪回憶、痛苦和失落都浸泡其中。

  但是舊世界將要傾倒,新世界會來。

  湯執看著徐升,覺得自己想了很多,但其實也沒有讓徐升等很久,對徐升說出了自己十幾歲時的願望:「我想養一隻荷蘭侏儒兔。」

  大約就在被騙子騙錢的那段時間,湯執非常想要一隻白色的荷蘭侏儒兔。

  去過不下五次寵物店看兔子,但是既沒有錢,也沒有地方養。

  徐升看了他一眼,湯執以為徐升要問他,想養的兔子名字怎麼會這麼奇怪。

  但是徐升沒有問就說「可以」。

  沒有任何附加條件。

  ____End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