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侯門中山狼(二)


  邵瑾覷著蕭氏的神色,小心翼翼的說道:「母親,二弟所言在理,這般既不怕沈氏族裡欺凌沈夫人母女,沈叔父日後也有繼承香火之人,此事有何不可?」

  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自家媳婦掐了一下,立時疼的叫了出來,邵瑾轉頭不明所以的看自家媳婦,他媳婦見他還委屈上了,立馬小聲說道:「母親既然覺得不可便是不可,這終歸是小叔子的事,你擱裡面亂扯什麼。思兔sto55.com」

  本來婆婆就不喜歡大兒子了,看自己丈夫還在直愣愣的說著不討喜的話,邵大奶奶急得不行,生怕又惹得婆婆不高興。

  「未婚夫妻接觸太多本就不好,如今又摻和進沈家承嗣之事裡,更加惹人非議,且不管瑜兒日後是否與沈家小姐成婚,生的的孩子都是邵家的骨血,怎麼能舍給沈家,若讓外人得知,一來揣測我們侯府圖謀他沈家的家財,二來嘲笑我們邵家子改外姓對不起祖宗,此事不妥,我不允。」蕭氏細細解釋道。

  

  這般解釋倒也在理,老侯爺有些猶豫了。

  邵瑜卻不慌,解釋道:「邵家人丁興旺,那個孩子身上也有一半沈家骨血,如何不能承沈叔父宗嗣?且哪怕他改了姓沈,也依舊會住在邵家,依舊是母親的親孫子,只是差了名分而已,他難道因為姓沈,就不是我的兒子了嗎?」

  「不行,這像什麼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在入贅沈家!」蕭氏不高興的說道。

  「只是個名頭而已,父親與沈叔父多年相交莫逆,那是過命的交情,便是真入贅了也沒什麼大不了,且如今只是過繼一個孩子而已,旁人非議便非議,我做兒女的難道連這點名聲都不能替父親扛嗎?我一片赤誠,沈叔母知道,沈家妹妹知道就足以,好男兒生在世間自當胸懷坦蕩,區區流言,何足懼哉?」

  「好一個『區區流言,何足懼哉』!這才是我沈家的兒郎!」老侯爺撫掌大讚,看著邵瑜的目光滿是讚嘆。

  蕭氏見此,只知大勢已去,不免對邵瑜也有些埋怨起來。

  若是沈清源還活著,沈家倒不失為一門好親,但沈清源已死,沈家後繼無人,且沈夫人和族裡關係不好,這麼一門親事,完全是在拖累邵瑜,哪怕陪嫁萬貫家財蕭氏也不想要,只是她不明白為何原本跟自己一條心的小兒子,會忽然改了主意,小兒子這樣表態,顯然已經是打算繼續這門親事了,她心下頗覺煩躁,但兒大不由娘,卻沒有半點辦法。

  「沈叔母和沈家妹妹在蘇州苦苦支撐,事不宜遲,明日孩兒就出發,還請父親寫兩封手書,一封交給蘇州知府,一封交給金陵白雲書院的山長,孩兒會親自登門請山長一同隨孩兒去蘇州,與沈家族裡約定過繼之事。」邵瑜說道。

  老侯爺聽他這般說,這兩人,一個是蘇州父母官,一個是江南德高望重之人,且都與沈清源有舊,顯然邵瑜對此事已經考慮得極為周詳,當下便更滿意了幾分。

  邵瑜轉頭又看向蕭氏,說道:「母親,我院子裡的人笨手笨腳的,勞煩母親替我收拾行李。」

  邵瑜剛剛那樣也算是打了蕭氏的臉,母子之間確實沒有隔夜仇,但邵瑜還是想主動給了蕭氏一個台階下。

  「你那一院子確實不像話,等你南下之後,我讓鄭嬤嬤好好調教一下他們,這次出行,你打算帶哪些人?」

  蕭氏這樣答話,顯然這一節是翻了過去,邵瑜心底也鬆了一口氣,接著就說起自己的打算。

  邵大奶奶看了一旁笑呵呵的丈夫一眼,頓時頗覺心酸,若是自家丈夫敢這樣違逆婆婆,肯定沒有這麼容易脫身,也只有小叔子是婆婆的心頭肉,婆婆才會這般容忍。

  隔日天還未亮,侯府便開始忙碌了起來,蕭氏細細的替邵瑜收拾了三輛馬車的行李,侯府公子出行,排場自然不能小,且此次是去幫未婚妻掙家產的,少了人也容易被沈家族人輕慢。

  邵瑜先派人將信送給了蘇州知府,蘇州知府馮遠與沈清源師出同門,也與老侯爺關係破佳,因而委託他出面調和,也算情理之中。

  出了京城之後,馬車直奔金陵,白雲書院的山長聽聞邵瑜的來意,沒有半分推諉,立即就要收拾行李隨著邵瑜的車馬啟程去往蘇州。

  但邵瑜卻攔了下來,觀察著山長的面相,笑著說道:「如今天色已晚,不如等到明日再出發,晚輩近日修習相面之術,略有所成,觀世伯面相,子女宮微顯,想是近日家中有了喜事,倒還得恭喜世伯喜得麟兒。」

  薛山長聞言,不喜反憂,嘆了口氣道:「都說人生一恨,便是後繼無人,老夫其實有些羨慕沈賢弟,他雖子嗣不顯,但也有一女承歡膝下,如今世侄又願意以親子許之,日後也不愁香火,可惜我已過知天命之年,但膝下仍舊荒涼,世侄不來,我原也要回蘇州老家一趟,不過不是為了沈賢弟,而是與族裡商量過繼之事。」

  薛山長今年五十一,算起來比老侯爺大五歲,只是老侯爺已經當上爺爺了,薛山長卻連孩子都沒有,說起來委實心酸。

  「世伯,這過繼的孩子雖然也姓薛,但哪有自己的親子來得親近體貼,若是過繼了孩兒之後又得了親子,豈不是讓兩個孩子都尷尬,既然今日也無法啟程,不如世伯給小侄一個面子,請了大夫來診治一番,也好讓小侄知道自己是否學藝不精。」邵瑜對於系統抽獎的玄術倒挺有信心的。

  薛山長將信將疑,不過邵瑜話都這樣說了,他也只能給個面子,心底也難免有了一絲不切實際的期盼起來。

  書院在半山腰,裡頭學子眾多,上了年紀的先生也不少,因而書院裡早早就有大夫常住,很快那大夫就來了。

  大夫本來還有些擔心是薛山長的身子出了差錯,但薛山長卻讓他給山長夫人把脈,大夫有些迷糊的進了後宅,為了避免山長夫人多想,山長事先並沒有告知請大夫的事,所以看到大夫的時候,山長夫人同樣也有些迷糊。

  大夫切脈切了許久,反反覆覆的切,皺著眉頭,嘴裡一個勁的嘀咕:「這倒是奇了,這倒是奇了。」

  山長夫人看得心驚膽跳,只當自己得了什麼重病,而後大夫終於是切完了,有些不太確信的朝著山長說道:「夫人這似乎是滑脈?」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你倒是說清楚啊。」求子求了二十多年,這一次是最接近的一次,如何能不讓薛山長著急。

  「是滑脈,夫人應當是有了身孕,約莫兩個月了,只是脈象並不明顯,不如請了旁的大夫再來確診一下?」大夫心裡還在不住的嘀咕著,畢竟這夫妻倆,一個宮寒體虛一個腎虧缺精,湊在一起要想生孩子那還不得太陽打西邊出來。

  但偏偏這脈象又做不得假,大夫心下便忍不住犯嘀咕,他害怕是因為夫妻倆想孩子想瘋了才會產生假孕現象,因而希望還有旁的大夫一起會診才能確認。

  薛山長夫婦聽他這麼說,此時仍然覺得提著一顆心,邵瑜忙道:「不如就依大夫所言,下山再請幾個善婦科的大夫上來診斷。」

  「是,是,是,世侄說得是極。」薛山長忙不迭的派人下山請方太醫。

  方太醫是太醫院退下來的太醫,擅長婦科,如今在金陵養老,也是他在半年前診斷山長夫婦很難有子嗣,如今他被請上來,聽到是因為山長夫人疑似懷孕,他還有些不敢置信。

  畢竟這夫妻倆的情況也算特別,方太醫也很少見到這樣兩個人湊到一起,一二記得特別清楚,待上山見到邵瑜,方太醫還愣了愣,說道:「沒想到邵二爺也在此處。」

  邵瑜笑著說道:「方太醫,家母在京中還經常念叨您呢,也不知道您新近有沒有做知柏地黃丸,家母總覺得旁的太醫做的似乎差了些。」

  「難得侯夫人抬舉,二爺明日便派人去老夫處取便是。」方太醫笑著說道。

  邵瑜忙笑著道謝,見兩人寒暄完了,薛山長便急忙將人引到夫人面前,方太醫捻著鬍鬚細細的切了許久,方才開口說道:「脈如滾珠,確實已經懷胎兩月。」

  薛山長夫婦頓時大喜過望,兩人求子求了二十多年,如今一朝得償所願,先前還怕是誤診了便可以壓著心情,如今得了太醫金口認證,喜得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了。

  薛山長見夫人打算起身,趕忙小心翼翼的將人扶住,說道:「你好好坐著,有什麼事我來做。」

  夫人看了方太醫一眼,問道:「勞煩太醫跑這一趟,只是我如今年紀不小,近日諸事煩擾,我也不曾謹慎,不知是否影響了這個孩子?」

  薛山長雖娶妻較晚,夫妻二人年齡相差挺大,但薛夫人如今也已經四十三歲了,哪怕在現代也稱得上一聲高齡產婦,在古代這個年紀還生孩子的不是沒有,但大多孩子生下來也不夠健康,因而薛夫人有此一問。

  醫者仁心,方太醫很理解薛夫人的擔心,便道:「無事,一會我給夫人開個方子,等吃完了我再給您換方子。」

  原本在一旁圍觀的邵瑜也補充道:「這山上著實不方便,伯母若是不放心,不如搬到城中居住,賃一處離方太醫府邸近的宅院,若有不妥之處便可及時向方太醫求援。」

  薛山長是越發喜歡邵瑜這個世侄了,先是鐵口直斷道出有喜,接著出的主意也甚為妥帖,且邵瑜說的是「賃」而非「買」,金陵房貴,這顯然也是考量了夫妻兩的經濟實力。

  邵瑜又說道:「方太醫,不知這孕期可有什麼忌諱,不妨叮囑一番。」

  薛山長又拍了拍腦門,他這大喜之下就顯得有些迷糊了,多虧了邵瑜在一旁替他補充,他拿了紙筆細細的將孕期注意事項記下來之後,這才命下仆送上厚厚的診金,又親自將人送下山。

  「世侄這相面之術,當真奇異,若非世侄開口,只怕我就糊裡糊塗回蘇州,忙完沈家的事估計會順便過繼一個孩子,到時候恰如世侄所言,只會讓兩個孩子都尷尬。」

  「小侄也只是湊巧蒙對了,也還對虧了世伯看得起,肯請了大夫過來查驗。」邵瑜笑著回道。

  薛山長又湊了過來,小聲問道:「世侄相面之術如此神奇,不妨看看是男是女?」

  邵瑜挑了挑眉,薛山長怕他誤解,趕忙解釋道:「是兒是女,到了我這個年紀都是上天恩惠,但我怕夫人懷著孕總提心弔膽,還不如早早告訴她,讓她心裡有個念想。」

  邵瑜對薛山長印像不錯,多年無子,卻沒有納妾,後院始終都只有一個原配,顯然是十分敬重關愛妻子之人,且無論是男是女對方都不會嫌棄,邵瑜也樂得做個順水人情,給他一個心安,便說道:「世伯,我說的或許不准,但我看您和伯母的面相,都是命中僅有一子的面相。」

  薛山長頓時放下心來,若是姑娘他也會捧在手心裡,只是女子困於內宅日子很難順意,難免辛苦了些,可若是個男孩,天大地大任他去闖,也算平順許多。

  薛山長連夜將書院的事安頓妥當,第二日一早,邵瑜陪著薛家人一起將薛夫人送到山下,將人安置妥當之後,這才啟程前往蘇州。

  抵達蘇州時天上正下著濛濛細雨,邵瑜和薛山長也沒耽擱,先去了蘇州府衙,邀請蘇州知府一同去往沈家。

  因為沈夫人堅持等著侯府來人,過繼之事便一直沒個結果,如今二十天過去,沈家老兩口的棺槨尚未下葬依舊停在靈堂里。

  沈家老太太纏綿病榻許久,沈家老太爺得知老太太過世之後,不到一個時辰也跟著去了,老兩口活了大半輩子,臨去之時唯獨放心不下兒媳與孫女,老太爺知曉族裡人多是虎狼之輩,臨死前便細細的叮囑了兒媳沈夫人,要她務必去信向京城侯府求援,等到侯府的人到了再行過繼之事,甚至還有一言,若侯府不來那便是存了退親之意,若真如此,命沈夫人直接退了親事,在熱孝里將沈芷蘭轉嫁給老太太的侄孫,至於嗣子家產之爭,就無需再管。

  沈夫人接到侯府來信時,便如有了主心骨,沈夫人也明白,沈老太爺雖然沒有明言,但心裡卻存了和邵瑜一樣的心思,沈家偌大的家產,若是交給那些有嫌隙的族人,還不如交給這一房嫡親的外孫。

  「五弟妹,如今四叔與四嬸停靈許久,依舊無法下葬,你遲遲不肯定下繼子,難道是想讓兩位老人家在天之靈也難以安息嗎?」

  邵瑜等人剛踏進沈家大門,便見一個滿面怒氣的中年男人正在指責一個身著孝衣的中年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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