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侯門中山狼(十四)
「小侄原本想著,待殿試高中便上門求親,雙喜臨門於兩家面子上都好看,只是如今卻想著,先成家後立業,待叔母家年底出孝除服,父母大人便會上門提親,還請叔母勿要責怪邵家唐突。思兔閱讀sto55.com」
邵瑜一番話說得極為漂亮,但也確實不該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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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孀居在家,邵侯爺是男人,不方便登沈家門,因而這些話本該由蕭氏來說,但邵瑜對這個如今眼睛就差抬頭望天的老娘沒有半分指望。
沈家身在孝期,此時本就不該商量婚嫁之事,邵瑜這般說,也算是給了沈家一顆定心丸,沈夫人如今知道了侯府的打算,心裡的大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馮晏等人也參加了這次的鄉試,他們事先參加了學院舉行的鄉試模擬考,考完心裡就有數了,知道自己考上的希望不大,但鄉試考試不限次數,學院的建議依舊是可以一試,最終五人參加鄉試,只有邵瑜一人取中,連曹潤之也落了榜。
雖然這結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四人還是頗感失落。
不過四人經過這次鄉試,也算明白了自己的差距所在,很快便收拾好心情準備三年後再戰。
邵瑜高中解元之後,思齊學院算是在京中打響了名聲,去年院試那一遭,邵瑜和曹潤之全都考上秀才之事,也只是小範圍內傳播了一番,一些對家中紈絝頭疼的家長,試探著將孩子送進學院,說到底,秀才對於京中這樣遍地高門大戶的地方來說,算的了什麼呢。
況且,京中人好面子,這家學院打得旗號不是讀書進舉,而是專治各種紈絝,京中也有許多人家,壓根就不願意承認自家兒子是個紈絝呢。
如今邵瑜高中鄉試第一,倒是完全不同了,就連曹潤之,雖然沒有高中,但卻是鄉試副榜第三,鄉試正榜取三百人,副榜名次順延取十人,這次曹潤之雖然沒有考上舉人,但離舉人也只差在毫釐,曹潤之差的不是學識,而是一點運道。
京中高門大族,若自家孩子有心科舉,一般便將人送進國子監就讀,只是國子監的名額卻不是那麼好得的,一家至多有兩三個孩子進去讀書,那些不能進去的,要麼在族學裡讀書,要麼去京郊那幾座大書院裡讀書。
但有名的書院,門檻都不低,京郊的香山書院和奇潭書院,都只收秀才入學,而思齊學院和分院都有這樣的教學質量,偏偏分院沒有任何門檻,給錢就可以上,且畢竟是分院,不用擔心會因此頂上「紈絝」名聲,一時之間,京中人趨之若鶩,分院人滿為患。
等到外地那些先前沒趕上機會的,再想將孩子送進分院就讀,這時候分院已經開始搞地域限制了……
畢竟分院主攻科舉,外地學生來這讀書,然後又要回原籍參加科考,這一來一回太耽誤時間,因而招生以本地為主。
不少明知自家兒子是個紈絝的家長,卻為了面子非要將孩子送入分院讀書,只是這樣的孩子一進去就會搗亂,立馬就被分院給火眼金睛分辨出來了,因而分院那邊直接給家長兩個選擇,要麼退錢退學,要麼直接轉入主院。
大部分人都願意轉入主院,這樣一來,那些想渾水摸魚的家長,全都偃旗息鼓。
年底,沈家出孝除服。
蕭氏在侯府稱病,邵侯爺也不管她,直接託了安康郡主,請動了清平長公主做媒人,上沈家說親。
沈夫人自然不敢托大,很快便應下婚事。
兩家也開始緊鑼密鼓的過三書六禮。
兩家孩子年紀都不小了,邵瑜二十,沈芷蘭十八,最終婚期定在來年一月二十日。
蕭氏原本用邵瑜二月底會試為藉口,打算拖延婚期,但是邵瑜這次卻十分堅決,早一點將婚事定下,沈家母女也能早日放心,邵瑜明知道未來會面對的婆媳問題,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畢竟有大嫂的前例,蕭氏再不喜歡兒媳婦,至多也只是冷著,或者說幾句不中聽的話,並不是那種會磋磨兒媳的人。
喜歡這種事情,是一種非常私人化的心情,邵瑜尊重蕭氏和沈芷蘭,既不會強按著蕭氏去喜歡沈芷蘭,也不會要求沈芷蘭去討好蕭氏,畢竟他心裡明白,孝順母親是他身為兒子該做的事,而照顧妻子是他身為丈夫該做的事情。
天下沒有不為兒女好的父母,蕭氏再不喜歡沈家,如今邵瑜堅持,又是在會試將近這樣重要的關口,她也害怕惹得邵瑜不快,最終影響了兒子的會試。
且邵侯爺如今致仕了,這糟老頭子威武了大半輩子,如今退下來了也不閒著,在家裡什麼都想插一手,偏偏什麼都不懂,鬧得烏煙瘴氣雞飛狗跳,蕭氏也被他氣得夠嗆,這次婚事若真讓丈夫來籌辦,到時候恐怕會弄得一團糟,為了兒子,蕭氏不得不將丈夫趕去釣魚賞花,自己接過手來,與沈家一起商定婚事。
邵瑜此時成婚,倒也有一樁好處,凡事他都不需要操心,沈家也好,侯府也罷,全都以他會試為重,並不會拿小事去煩惱,對他的要求少之又少。
侯府多年沒有這樣的喜事,邵瑜本人又有出息,兩家的打算都是要大辦一場,因而哪怕蕭氏再不喜沈芷蘭,送到沈家的聘禮也都塞得滿滿當當,侯府財力露出冰山一角,不禁讓京中那些有心嫁女的貴夫人眼紅不已。
而等到沈家送嫁妝時,第一抬嫁妝送入了侯府,最後一抬嫁妝還沒抬出沈家門。
原本有不少貴夫人,在私底下嘲笑蕭氏娶了個破落戶的兒媳婦,如今見了沈家這豐厚的陪嫁,也不禁酸溜溜的嘀咕:「這沈家怕不是舉家陪嫁吧?」
饒是沈家女嫁妝豐厚,也有不少人誇讚永昌侯府仁義。
沈清源還活著的時候兩家勉強說一句門當戶對,但沈清源過世十年了,如今能記得他的人估計都沒有多少了。
而邵瑜如今前途、家世、財力樣樣不缺,按理完全可以退了這門親事,令擇高門貴女,但無論是侯府還是邵瑜本人,全都堅持了這門不匹配的婚事,而人們這才恍惚想起,侯府世子的婚事也是如此,哪怕親家敗落,依舊堅持婚約,邵侯爺倒因著這兩樁婚事,得了一個有情有義的名聲。
等到正式成親那日,學院裡跟邵瑜同班的少年郎們,全都穿戴著統一制式的長衫,騎著高頭大馬,跟在邵瑜身後一同去沈家迎親,原本還有人說邵瑜沒幾個兄弟的,此時見了這一群十幾個青蔥俊秀的少年郎,待打聽得知都是他學院裡的同窗。
哦,原來是一群紈絝啊。
原本還想要給他們說親的心思,立時就淡了。
這麼一大群人浩浩蕩蕩去了沈家的宅子,倒著實熱鬧了一番。
沈夫人見到邵瑜和沈芷蘭一身喜服,朝著自己拜見時,她守寡多年,盼著的便是今日,臨到頭,看著帶著紅蓋頭的女兒,竟然滿心不舍。
「岳母放心,您並不是嫁了一個女兒,而是今後多了一個兒子。」邵瑜說道。
這句在現代婚禮上被說爛的話,沈夫人卻聽了鼻頭一酸,剛止住的淚意再度涌了上來,口中不住的說著「好」。
邵瑜是真心想要照顧沈夫人,他早就將學院附近的地皮買了下來,預備做成住宅區。
學院裡人越來越多,老師們拖家帶口住在裡面到底不方便,而他做的住宅區裡面全都獨棟小院,這也可以算是給老師的福利,他已經在那裡給自己留了幾套院子,離得近但又互相獨立,既可以送親友,也可以自住,等日後送一套給沈夫人,倒時兩家離得近,母女見面也容易。
現代多得是跟隨女兒女婿住的岳父岳母,但這個時代,高門大戶絕對沒有丈母娘跟著女兒住的道理,因而未免閒話,沈夫人不太願意繼續住在侯府海棠院裡。
邵瑜的打算,是日後夫妻搬到學院那邊去住,侯門深深,沈芷蘭想出來一趟也不容易,但若是在學院那邊就會輕鬆很多。
迎親隊伍沿途搬了大籮筐來撒喜錢,惹得百姓們追逐了一路,口中不停的說著吉利話。
將新娘子接回侯府,拜堂成親之後,蓋著紅蓋頭的沈芷蘭,被喜娘牽引著進了邵瑜的院子,她剛剛坐定,便有丫鬟送了吃食過來,一問之下,方才得知是邵瑜事先安排的。
邵瑜不怎麼能喝,但邵瑜學院的那些同窗都挺能喝的,且個個都十分講義氣,直接將邵瑜推到了後院,他們留下來替他擋酒。
邵瑜也直到今日才見到了沈芷蘭的真容,若單論容貌,比余雪心稍有不如,但通身的書卷氣,卻一看便讓人知道,這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姑娘。
第二日一早,天尚且是蒙蒙亮,邵瑜便爬了起來,沈芷蘭迷迷糊糊聽見身邊的動靜,邵瑜替她掖了掖被子,輕聲說道:「你接著睡,等我回來在一起去主院敬茶。」
半個時辰後,沈芷蘭的丫鬟才過來催促她起身,這時候邵瑜也回來了。
「今日怕是要在主院用早膳,侯府人少,父親母親住在主院,父親有兩個姨娘住在西邊,這兩個你都不用管,家中兄弟姊妹一共四人,大哥如今在兵部任職,性格耿直,大嫂溫柔賢淑,都是很好相處的人,兩個姐姐,大姐嫁入羅家,生了兩個女兒,二姐是庶出……」邵瑜細細跟她說著侯府的情況,這些沈芷蘭事先都知道,但此時還是聽得十分認真。
邵瑜想了想,又補充道:「母親性子比較執拗,但應該不會為難你,平時你多敬著點,她若是說了什麼不中聽的話,你儘管告訴我便是,我會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