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邵郎喝藥(十)
宋王心下沒多想,等到召見女兒之後,這才發現,幾日不見,她似乎憔悴了不少。思兔sto55.com
「你之前不是很想要寡人私庫里的那幅《秋日山居圖》嗎?寡人這便賞給你。」宋王安慰道,他看著閨女這個樣子,心下也有些不落忍。
趙若薇搖了搖頭,說道:「女兒不想要畫,想和父王要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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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她這般說,宋王沒有立時答應,而是問道:「你想要誰?」
「內侍衛副統領,方晏。」趙若薇說道。
宋王聞言皺了皺眉,方晏也算是他的心腹,出身寒微,但武藝高強,也正是因為宋王的一路提拔,方晏才會年紀輕輕就當上了內侍衛副統領,幾天前方晏自請去燕國做探子。
宋王的本意是想將方晏培養成自己手中最尖銳的一把刀,這樣的人才若是去當探子不免有些可惜,但方晏態度堅決,宋王幾番挽留都無用,只得允了方晏所請。
宋王不方便透露方晏的去向,便搖了搖頭,說道:「他如今的品級,遠遠超過了你的屬臣品級,去了你那裡豈不是耽誤人家的前程。」
「父王,我只想要方晏。」趙若薇再度強調。
宋王搖了搖頭,說道:「寡人有那麼多兒女,最疼愛的便是你,但方晏是寡人的心腹,不容你這般隨意胡鬧。」
趙若薇感覺自己心裡像是空了一塊,夢境裡方晏溫熱的血似乎還濺射在她臉上一般,那天之後,她本以為方晏只是跟她鬧脾氣,過幾天就會再度回去找她,只是一連數天過去,直到邵瑜都離開燕國了,方晏也沒有再回來找她。
邵瑜多次拒絕,趙若薇終究還是死了心,她不知道哪裡出了錯,夢境裡應該對她表白的邵瑜改了心意,
只是等她回過頭來,想要抓住方晏這個兩輩子唯一的真心人,但方晏卻不知去向。
趙若薇四處派人尋找,但依舊一無所獲,她詢問了方晏的上司,對方卻含糊其辭,最後將皮球踢到宋王的身上,這才有了如今這一幕。
宋王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怎麼會想要方晏?是因為手下的人不得力嗎?」
「我……」趙若薇有些說不出口,方晏雖然品級已經是內侍衛副統領,但在宋都權貴看來,一個人的出身根本無法抹去,方晏這樣一個乞兒出身的人,和她這樣的嫡公主,完全是雲泥之別。
宋王見她吞吞吐吐,接著開口說道:「你若是想要武功高強的侍衛,內侍衛隊裡倒是有不少得力的,除了方晏之外,其他的人任你挑選。」
趙若薇搖了搖頭,腦海中浮現那日當著邵瑜的面,方晏離去時那個眼神,最終下定了決心,說道:「孩兒想讓方晏做我的駙馬。」
宋王立時眉頭皺起,他確實欣賞方晏,但也依舊覺得方晏這樣的出身,配不上他的掌珠,難得的訓斥趙若薇道:「他是什麼出身,如何配得上你?自來門當戶對,你二嫁不說嫁一國王子,至少要嫁一個勛貴子弟,方晏算什麼,乞兒出身,僥倖習得一身武藝罷了,若非如此,他如今只怕還在哪個犄角旮旯里乞討,你若嫁他,豈不是令全天下人嗤笑寡人。」
趙若薇一早便知道宋王會是這樣的反應,此時聽了心底也是一痛,宋王這般說她不高興,她當日那般折辱方晏,只怕他也很傷心吧。
得到的時候趙若薇從不珍惜,如今失去了她追悔莫,在方晏完全失去消息之後,趙若薇才知道方晏對她有多麼很重要,只可惜,如今已是恨錯難返。
「寡人不會告訴你他去哪了,你且死了這份心。」宋王不想女兒繼續陷進去,也不願意看到她這般傷心的模樣,便直接派內侍將女兒送回公主府里。
趙若薇被迫回了公主府,一直閉門不出一個月,這一個月里她想了許多,還沒等她想明白,便有人上門給她請安。
趙若薇自齊國質子事件之後,在宋都交際圈裡一直頗受詬病,此時突然有人上門請安,令她頗感意外。
「李長史。」這上門請安的人,是趙若薇從未想到的一個人,長史李成。
李成在宋王跟前,一直不受重視,往日裡趙若薇也不怎麼在意這人。
「下官請公主安,數月不見,公主似乎清減了不少。」李成臉上滿是恭謹,絲毫沒有因為昭陽公主的壞名聲而有一點懈怠。
她壞了名聲之後,雖然在宋王面前依舊有地位,但大多數人為了自己的名聲,都不願意跟她有太多交集,不得不說,李成此時這般態度,確實讓趙若薇心底生了幾分好感。
「李長史此番上門,應當不是單單為了請安吧。」趙若薇說道。
李成笑了笑,說道:「近些日子看公主府上的人,四處在打聽一人的下落,下官不才,僥倖知道些許內幕,特來相告。」
趙若薇聞言,臉上神色微微一頓,心下有些急切,但面上依舊端著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說道:「哦?那倒是湊巧了。」
李成見她這般態度,也不著急,而是繼續說道:「這人的去向對下官來說,其實並不重要,因而下官一見公主想要知道,這就急忙上門請安,冒昧之處,還請公主見諒。」
趙若薇低頭,望著自己纖長手指上將將塗好的淡粉色指甲,語氣平淡的說道:「李長史不妨說說,近日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本宮也許能幫得上忙。」
「下官縱有難處,也不敢勞累公主殿下。」李成說道。
趙若薇微微挑眉,她本以為李成是有所求,但此時卻出聲拒絕,倒讓她覺得有些意外了,一時也不知李成的目的是什麼了。
李成見趙若薇眼中滿是懷疑,便解釋道:「公主所尋那人,心灰意冷之下,請命去了燕國。」
趙若薇心下一窒,她預想過無數種情況,萬沒想到方晏居然會去燕國。
「他去燕國做什麼?」
李成臉上露出些許歉意來,說道:「這……下官就不知道了,也許殿下知道些許。」
趙若薇聞言,深吸一口氣,揚手喚了婢女過來,不多時,那婢女便端著一碟子金子走到李成跟前。
金子足夠耀眼,但卻不是李成想要的。
李成深吸一口氣,說道:「下官所求不為金銀,只想為殿下做馬前卒,供您驅使。」
趙若薇倒沒想到李成會存著這樣的心思,說道:「本宮不過一介女流,怕是無法給大人想要的東西。」
趙若薇對李成也還算了解,這人在宋王面前多年不受重視,一心想要出人頭地,所以他最想要的是權勢地位,只是這些,都不是趙若薇一個公主能夠給的。
李成聞言,微微抬頭,眼睛注視著趙若薇,說道:「公主為何妄自菲薄?」
趙若薇皺眉,看著李成,說道:「大人所求,無非是加官進爵,可本宮一不能左右朝政,二不能決斷官員升遷,怕是無法幫到大人,大人這般精明能幹,若本宮是個王子,定會重用大人。」
李成卻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公主一時沒能想清楚,困侑於自己的身份,卻沒想過,有些東西既能成為阻礙,也能成為武器。」
「女子之身又何妨?前朝永元公主,還不是一介女流,最終把持朝政十年之久嗎?」
李成的聲音就像是惡魔的誘導,趙若薇一時愣住了。
她想起幼時王后常常望著她嘆氣,眼神中似有怨恨糾纏,王后恨她不是男兒身,若她是個王子,如今宋國也沒有什麼儲位之爭了,她就是板上釘釘的王太子。
也因為她不是個王子,宋王給了她無雙的寵愛,旁的王子公主面對宋王全都是戰戰兢兢,唯獨她,但有所求,宋王無有不允。
「公主,靠山山倒,靠水水流,唯有自己有了足夠的資本,才能有底氣的活著。」李成說道。
若是從前,李成不會找趙若薇說這番話,但在齊國質子身死之後,李成就開始注意這位宋國唯一的嫡公主。
趙若薇的人盯著邵瑜,李成的人盯著趙若薇,自然能注意到她的動向,李成一開始以為趙若薇的人一直盯著邵瑜,是因為她與齊國質子的醜聞是邵瑜引起的緣故,但繼續盯下去,卻發現似乎不是這麼回事。
而後,還不等李成想明白趙若薇行事的目的,燕國國主養蠱失敗之事傳來,邵瑜從一個不受重視的質子,搖身一變成為熱門的儲君人選,李成發現趙若薇的人依舊盯著邵瑜。
李成以為趙若薇眼光好,畢竟她如今二嫁很難高嫁,齊國太子又太過殘暴,相較之下,邵瑜算是一個良配,趙若薇盯著邵瑜,也算是眼光不錯。
而後邵瑜離開,趙若薇的人又開始四處打聽方晏的下落,李成倒是聞到了其中的味道,這樣一段隱秘的感情被他看破,他覺得這正是一個好機會,一個他和趙若薇搭上線的好機會。
趙若薇的名聲壞了,她卻沒有因此在宋王面前失寵,不僅如此,為了安撫她,宋王還殺了齊國質子,旁人也許會覺得這位公主臭名遠揚,但李成卻眼光獨到的看到了一些別的。
李成這人,生性圓滑,從來不得罪任何人,他這般努力,就是希望自己謙遜的態度,能夠在一時落魄的那些人身上收穫回報,他這個人賭性很大,一心想要撿漏,之前本以為邵瑜和齊國質子會是一個機會,但這兩個潛力股,一個不買他的帳,一個很快就死翹翹,李成失去了兩個潛在的投資對象,此番又將目光落到了趙若薇身上。
宋王也許覺得自己對這個女兒的寵愛,依舊是有底線的,不會影響到政事,但實際上,多年一來寵愛女兒成為一種習慣,不自覺的就開始影響他的行為,最終依舊折射在朝政上面。
因為李成在宋王面前備受冷遇的緣故,投誠其他幾位王子,都不曾得到重用,所以李成才會想著賭一把大的,想著通過趙若薇達到自己出人頭地的目的。
投靠趙若薇,如果趙若薇不曾得勢,那麼李成這麼多年的心血就會付諸東流,但趙若薇若是成功得勢,李成作為一個雪中送炭的潛邸老臣,自然會收穫千倍百倍。
李成見趙若薇神色略有鬆動,便開口說道:「公主,情愛總會消退,但只有權勢,能夠長久。」
趙若薇聞言沉默下來,她看著自己手上新做的指甲,手腕上華麗昂貴的首飾,這些無疑不昭示著她生活的奢華。
可是這樣奢華尊貴的公主,誰能想到會成為齊**中的一個妓子呢?從公主到妓子,猶如雲端跌落到泥潭。
趙若薇這一個月里,不斷的回憶那個夢境,始終都在反思自己,一個月里沒有想清楚的東西,似乎在李成的一番話下,撥雲見霧。
她自以為美貌得到邵瑜的愛慕,卻表白遇冷。
她自以為受寵被父王放在心間,卻在要人時被拒絕。
說到底,還是她只是個女人,一切都建立在別人身上,夢境裡被丈夫拋棄,被齊國人踐踏侮辱,最終一無所有,趙若薇不甘心自己已經能夠預知未來,仍然還要面對過去相同的結局。
她心下想著,既然宋國新王沒有出息,那麼就讓她來,她覺得自己深切的了解未來,定然能防範於未然,如果她掌控了宋國,定能比她的弟弟強上千倍百倍,甚至能憑藉她的先知吞併另外兩國。
遠在燕國的邵瑜,絲毫不知道趙若薇已經在暢想未來吞併燕國,讓自己在她面前跪地求饒之事,此時他剛剛經歷了一場刺殺。
這些刺客來得快,死得也快。
燕王如今只有邵瑜這麼一個完好的成年王子,對待邵瑜的態度自然十分慎重,此番被派遣至宋國迎接邵瑜的,都是燕國國內的精銳,饒是這些精銳,面對這場突如其來的刺殺,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趙若芷上輩子離宋返燕的道路上,就經歷過好幾次的刺殺,甚至還受了好幾次驚嚇,也正是因為大著肚子受了驚嚇的緣故,導致兒子生下來沒有那麼健康,所以這個孩子後來才會那麼容易死於意外。
重來一次,趙若芷一心想著好好護住自己的孩子,不願意發生任何一點意外,因而一路上幾次改道,為的就是避開上輩子的那幾次兇狠的刺殺。
只是即便他們小心再小心,但還是遇到了刺殺。
這些刺客行動迅速,且極其規整,顯然是被人豢養訓練多時,只是被留下來的刺客全都死了,沒有一個活口,也無法查清楚到底背後是誰在動手。
上一輩子便沒能查清楚,這一輩子邵瑜卻不想就這樣囫圇過去。
「五殿下,這些人身上都沒有任何的線索,想要查清楚他們的來路,很難。」這次護送邵瑜的侍衛統領孫海源說道。
孫海源既是此次護衛隊的統領,也是燕國王宮的總統領,派他來護衛邵瑜,足以見燕王對邵瑜的重視。
邵瑜看了他一眼,說道:「帶我去看看那些刺客的屍首。」
孫海源立馬說道:「那些屍首怕是會污了殿下的眼……」
「無妨。」邵瑜說道。
孫海源見邵瑜堅持,他雖然是本次護衛隊的統領,但依舊是拗不過邵瑜這個王子的意見。
「我跟你一起去。」一旁的趙若芷開口說道。
邵瑜還未說聲,孫海源卻立時說道:「娘娘如今身懷六甲,那些腌臢東西,還是少見為好。」
哪怕趙若芷沒有懷孕,孫海源也不會讓趙若薇見那些東西。
「夫君。」趙若芷喊了邵瑜一句。
邵瑜拉過她的手腕,細細的替她切脈,見她並未因為剛剛那場突如其來的刺殺產生任何的不適,便朝著孫海源說道:「孫統領,還請帶路。」
孫海源見邵瑜堅持,當下嘆了一口氣,這才不甘不願的在前面帶路。
趙若芷跟在邵瑜身後慢吞吞的走著,邵瑜腳步頓了頓,等著她跟自己並排之後,微微扶住他往前走。
「你見了那些東西,也不怕衝撞了腹中的孩子。」邵瑜低聲說道。
「這有什麼可怕的,比這更可怕的我都見過。」趙若芷溫吞吞的說道。
邵瑜轉頭看了她一眼,見趙若芷也不甘示弱的回望,便知道她是想到了上輩子那些不好的事情。
「我一直護著孩子,不讓他見識風雨,不是保護他,而是害了他。」趙若芷說道。
邵瑜點了點頭,趙若芷重生之後,倒頗有些百無禁忌的意思。
也許是因為上輩子孩子死在她懷裡,她費盡力氣卻查不出死因,因而這些事情她總想多參與一些。
很快,邵瑜便看到了地上並排躺著的那些屍體。
荒郊野外的,也不曾拿白布遮攔,甚至幾個屍體身上的上衣都被褪去了。
孫海源攔在趙若芷身前,說道:「男女有別,娘娘若是想看,不妨看那邊那具。」
有一具被單獨隔離出來的女屍,擺放在左邊。
邵瑜看了一眼,那具女屍身上衣衫完好,顯然這些人不曾仔細查看。
趙若芷往那邊走了兩步,她的侍女小紅卻依舊待在原地。
「小紅?」趙若芷不解的問道。
「公主,奴婢害怕。」小紅往後退了兩步。
小紅身旁叫小青的丫鬟往前走了兩步,說道:「殿下,有何吩咐?」
小青長相普通,力氣很大,手上滿是老繭,因著趙若芷已經有了一個忠心的小紅,所以一直以來對小青並不如何重視,此時小青也算是抓到機會出了頭。
邵瑜在屍體旁查驗了一番,孫海源看這位王子殿下,如走馬觀花一般,很快就結束了整個驗屍過程,只以為邵瑜是個湊熱鬧的,但礙於對方的王子身份,也不好多言。
「嘴巴里藏著毒,讓人將那些毒摳出來,回去找大夫問問這是什麼毒。」邵瑜開口說道。
孫海源點了點頭,邵瑜能想到的這點,他也想到了,便說道:「剛才有手下看過了,這毒似乎是牽機。」
「回去還是再找大夫確認一下,牽機毒並不容易製成,這些人幾乎每人嘴裡都配備了一份,一方面顯示他們是被精心豢養的死士,另一方面,這毒對於幕後主使來說並不難得。」邵瑜說道,這些刺客行刺,一部分被當場擊斃,另一部分被抓捕之後,直接想都沒想就服毒自盡,所以是十分明顯的死士作風。
邵瑜能想到這一點,孫海源也能想到,因而這位內侍衛統領還是沒覺得邵瑜有多特殊。
「查清楚製作牽機的草藥,主要的產地在哪些地方,也許其中能找到一些線索。」邵瑜接著指著其中一人的手,說道:「他的手之前受了傷,上面還塗著青色的草藥膏子。」
「搜一搜,這些人身上有沒有帶著藥膏瓶。」邵瑜說道。
孫海源很快給了邵瑜答覆,說道:「這些人身上什麼都沒有。」
邵瑜接著說道:「這人塗抹的草藥膏里,有幾味十分昂貴的藥材,且他這個傷口,要想要癒合,還需要塗抹一段時間,所以,他一定還有這樣的草藥膏,這藥膏珍貴,他肯定不捨得丟掉,所以。」
邵瑜說了一半停頓了下來,孫海源立馬問道:「所以什麼?」
「所以這附近一定有一個他們的據點,哪怕是死士,身上也許沒有太多的私人物品,但一定有一些別的東西,帶著標識的東西他們肯定不會帶著,但常用的東西他們應該隨身帶著,刺客都很小心,向來有死無生,若不是一個他們覺得足夠安全的地方,是不會放下自己的東西。」
孫海源臉上此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邵瑜接著指了指其中一個刺客的鞋底,說道:「鞋上有泥,但最近天氣乾燥,都沒有下雨,這泥應當是在某個有水的地方沾染的。」
邵瑜有指了另外一個刺客的鞋底,上面沾染了一片白色的花瓣,說道:「據點附近還有這種白色的小花。」
附近有據點,據點附近有水源和小白花,範圍一下子就縮小了,孫海源立馬招呼了兩個隊伍里的探子,讓他們去附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