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籬帶著小兒子許霖回到家裡的時候,姜默剛從父親的書房裡出來,面色陰沉得厲害,看到她才稍微好轉點兒:「姐姐。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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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舅!」許霖撲上姜默的大腿,奶聲奶氣地求抱抱。
姜默輕而易舉地就把奶乎乎的小糰子抱起來,親了親他粉嘟嘟的小臉:「霖霖今天在幼兒園聽話嗎?」
「聽!」許霖用力點頭,拍拍自己胸前的小紅花,「大舅舅看,霖霖還有拿到小紅花!」
「我們寶貝真棒~」姜默由衷地誇獎道。
姜籬看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口,輕聲問:「怎麼了?爸爸又為難你了?」
姜默嘆了口氣道:「到院子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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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想見阿修,」姜默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開門見山地道,「我沒有同意。」
事實上,姜海還不知道唐修這個人,他只知道他兒子處了對象,但並不知是何許人也。
「為什麼?是阿修不願意,還是你擔心爸爸會為難他?」姜籬說話的聲音特別溫柔,讓姜默覺得自己浮躁的情緒都安定了不少。
「都有,我主要是沒有想好,該怎麼向阿修交待我的工作,」姜默嘆了口氣,「他只知道我是長海的運營經理,兼職跆拳道教練,不知道我還在打點咱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場子和生意,一旦帶他來我們家見到咱爸,這一切就藏不住了。爸爸跟我保證不會說不該說的,但我知道以他的性子,一定會背著我告訴阿修。」
姜籬想了想,道:「可是我覺得,阿修那樣的人,喜歡你就是可以接受你的全部的。」
姜默沉默了許久,苦笑道:「他怎麼接受我的全部啊。他就是救死扶傷的醫生,經手的病人去世了他都會好幾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他要是知道我殺過人,他怎麼可能接受得了。」
「可你殺的那些人確實該死。」
「那又如何,阿修從小接受的就是傳統教育,對他來說,能用法律解決的事情就不應該使用暴力。」
姜籬嘆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姜默遲疑著道:「我暫時沒有什麼想法……」
「你有,」姜籬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個月前你因為拒絕了張家大少的假藥買賣,還把我們在黃金海岸的兩棟高層住宅低價轉讓給他們家,被爸爸關進刑房打得半死不活,我可是沒有忘記的。」
姜默沉默不語。
「這不是你第一次拒絕這種生意,」姜籬壓低聲音,「你告訴我,你是不是打算把長海的灰色產業鏈全部毀掉?」
姜籬很聰明,姜默一直以來都知道。
他的確是在循序漸進地讓長海集團摒棄黑生意。他拒絕的同時,也會通過合法的方式給那些老夥計們一些「補償」,雖然沒有明確地告訴他們長海要走正道了,但有點眼力見兒的人都會識趣地退步。
「姐姐,你知道的,爸爸有意讓我獨攬黑道生意,其他的交給阿誠,但是只要長海還在做那些地下勾當,萬一真的出了事,阿誠,甚至你和姐夫,都可能沒辦法全身而退,」姜默沉聲道,「爸爸年紀大了,有些老糊塗,還沉浸在當年法制不健全的舊時代美夢裡,可你應該明白的。」
「這些我當然明白,」姜籬有些著急了,「我是擔心你,你要是一個處理不好得罪道上的人,會沒命的。」
「所以這也是我一直不願意帶阿修回家,也不跟他結婚的原因,」姜默啞聲道,「我想等到我能幹乾淨淨堂堂正正地面對他了再做這些,不然他不會接受我,就算他接受我,這些不好的東西也會傷害到他的,我不能傷害他。」
「那你有沒有想過,或許他可以跟你一起承擔呢?」姜籬真的想敲姜默的腦門,「萬一你什麼都不告訴他,然後哪天一聲不響地消失了,你覺得這樣的傷害會比你告訴他真相更小嗎?」
姜默低垂著眼睫沒有再出聲,他兩隻手緊緊地交纏在一起,骨頭嘎吱響,眼底漸漸出現了痛苦的神色。
姜籬看他心裡不好受,就不打算再說,想給一點時間讓他靜靜,誰知道他的跟班阿毛忽然火急火燎地過來,咬牙切齒地道:「默哥,梁家又到咱星海傳說來鬧事了。」
姜默蹙眉道:「鬧什麼事?」
「有倆中學生在那互毆,一死一傷,梁老大趁機作亂,想毀星海的名聲,滅咱們的風頭。」
姜默嗤笑:「別是自導自演了吧。」
他站起身,回頭對姜籬道:「姐姐,我過去看看。」
姜籬滿眼都寫著不放心:「我知道,你小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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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到產科老朋友暮如靜那兒做了個檢查,顯示宮內妊娠六周,胎兒各項指標無異常。
唐修還來不及高興,暮如靜就吐槽他:「你怎麼這個年紀了才生第一胎啊,你順得下來嗎你?」
「我什麼年紀?」唐修氣悶道,「我這叫晚婚晚育,優生優育,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自己都乳臭未乾就要奶娃娃?」
「哎大哥,我是真的擔心你好吧,」要不是這人懷了孕,暮如靜真想踹他一腳,「你看你自己懷孕了以後都瘦成啥了?我就給你做個檢查的功夫你就吐了三次,血常規沒一個能入眼的,完了胃還不好,你真覺得自己能行啊?」
「為什麼不能行?揣個娃娃有什麼難的,」唐修翹起二郎腿,「順不下來我就剖,有什麼大不了的。」
「切,你跟你老公商量一下吧,要是他身強體壯,你們又真想要孩子,讓他勉為其難給你上幾次,他來生就好了,幹嘛要你這破身板親自上陣。」暮如靜嫌棄道。
唐修窘迫得恨不得去捂她的嘴:「你一個姑娘家怎麼回事,滿嘴跑火車,我跟你沒法聊。」
「那你滾,」暮如靜一邊讓他滾,一邊倒了一杯溫熱的紅糖水遞給他,「話說回來,你跟你老公扯證了沒啊?婚禮就算了,反正我不想給你份子錢,你這孩子都有了,紅本本總該有一個吧?」
「……你哪來這麼多事,當了媽都這樣的嗎?」唐修含糊著敷衍過去,紅糖水也不喝,腳底抹油就準備開溜,「不跟你說了,我還得查房,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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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修下班後留在醫院掛水。
他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到姜默了。
他知道他特別忙,所以沒有打擾他,而是天天關注姜誠的朋友圈,希望可以從他那裡得到一些姜默的行程。
他不會主動騷擾姜誠,倒是姜誠時不時地會跟他抱怨自己遇到的奇葩客戶奇葩合作方,唐修會憑藉他那點可憐的商業知識,結合他這麼多年摸索出來的人情世故,給他一點建議。
「嫂子,你人可真好,」姜誠感動道,「你說像你這麼好的人,我哥為啥還不跟你結婚?沒良心。」
唐修一聽就不樂意了,他怎麼會允許除他之外的人罵姜默沒良心:「你說的什麼話,你哥不還是放心不下你嗎?」
「跟我有什麼關係,他就是沒良心。」
唐修無意識地握緊了座椅的扶手:「你給我閉嘴。」
姜誠越說越氣:「昨天我去跟爸爸喝茶才知道,爸爸一直想見你,一直希望你們早點結婚,但是被他給拒絕了。」
「……他有他的安排,你就別瞎操心了,」唐修忽然覺得扎針的手一陣刺痛,低頭看過去整個手背已經腫了起來,還飛速地在回血,「好了阿誠,我這邊有點事,先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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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孕吐太厲害,血壓又一直偏低,頭暈得筆都拿不穩,唐修怕耽誤事兒,不得不請假休息一天。
雖然一吃東西就得吐,但還是得吃,總會有點東西能進到肚子裡,餵一餵裡面那個小搗蛋吧。
唐修這麼想著,硬是把自己從床上拔起來,去廚房裡煮麵吃。
麵條,紫菜,嫩筍,叉燒,糖心蛋一起,湊成了一碗像模像樣的日式拉麵,唐修洗好碗筷,想趁自己胃口還行的時候吃兩口,門鈴卻忽然響了。
唐修一門心思地想著吃麵,貓眼也沒看,匆匆忙忙地就擰開了門把。
門外是姜默,他瘦了許多,下巴冒出了青胡茬,手上拎著大包小包不知道什麼東西,要笑不笑地站在那兒,傻愣愣地看著唐修。
唐修緩慢地眨了眨眼,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人是不是真實的。
「阿修……」姜默把東西放下,訕訕地來牽他的手,「你生氣了嗎?」
唐修低頭不聲不響地看他的手,就在姜默以為他要炸毛甩開自己的時候,他擰著眉毛道:「阿誠那混小子虐待你,不給你飯吃嗎?才幾天時間,指骨都餓得凸出來了,硌死我了。」
姜默頓時鼻頭一酸,不由分說抱住他,埋在他肩頭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皂香,滿足地喟嘆道:「是啊,餓壞了。」
唐修餓得有點腳軟,但還是勉強支撐住了他的重量,任他抱了一會兒,才低聲問道:「吃晚飯了沒?」
「還沒有。」
唐修一聽,立刻使出渾身的力氣推開他。
姜默一臉懵。
唐修眉毛擰得比剛才更緊,明顯是生氣了:「你都多大的人,還當自己是小孩子嗎?人家虐待你,你不會自己去找飯吃?都這個點了你跟我說沒吃飯,你是不是要把自己餓得半死不活然後讓我伺候你?我告訴你沒可能!」
姜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下午四點半,他持續懵逼,看著怒氣沖沖的唐修小聲地道:「阿修,我覺得,這個時間吃晚飯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早?什麼叫早?」唐修氣得臉青唇白,「餓了就該吃東西,有什麼早晚之分?這點道理不懂?」
「呃……」難道「都這個點了還不吃飯」這句話,不是在怪他吃飯太晚嗎……
媳婦的心思好難懂啊。姜默撓頭。
唐修怒道:「問你話,你擱這兒裝聾還是裝啞呢?懂不懂?!」
「懂懂懂,」姜默趕緊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頭認錯,「你別生氣,是我不好。」
「我不想跟你說話,」唐修悶聲說著,趿拉著拖鞋把他甩在身後,但是走了沒幾步又回頭問他,「你要吃麵嗎?我剛煮出來,還是熱的。」
「吃,馬上吃,」姜默哪敢不吃,立刻狗腿地跟在唐修屁股後面,搖著尾巴道,「你下面最好吃了。」
「……下你大爺的面!」唐修面紅耳赤地想踹他一腳,但是提不起腳來,就只能軟綿綿地瞪了他一眼。
姜默其實本來是個很正經的人,但是唐修這人吧,純情良善得很,你不撩撩他真的有種浪費了好苗子的感覺。
於是他湊到唐修耳邊,又開始耍流氓:「我和阿誠在一起這些天是真的餓,什麼不想吃,就想吃你。」
「滾開!!」唐修這下連脖子都紅了,他咬牙切齒地瞪著姜默,沒力氣也擠出力氣來,惡狠狠地把他推開,「吃你大爺的面,給你把錘子敲開你自己的腦殼,吃裡面的黃色廢料去吧!」
「也行,我都可以。」姜默倒是很聽話,乖乖地停在原地看著唐修走進廚房。
過了一會兒,唐修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來,硬邦邦地道:「面我沒加辣,你要放辣椒碎還是辣椒油?」
說好的不讓他吃麵呢?
姜默忍著笑道:「辣椒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