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天後,梁岩和姜默在城西的天河酒店等到了錫坤。思兔sto55.com

  錫坤雖是泰國人,皮膚卻是白得近乎陰鷙,笑起來時露出一口暗黃色的牙齒,滿張臉都是深深的紋路,眼睛裡卻不見半分笑意。

  他手裡牽著一根狗鏈,鏈子另一頭拴著的卻不是狗,而是一個四肢並用,靈活地在地上爬行的人。

  這個人一直在吐舌頭,扭動臀部擺動著自己並不存在的尾巴,看起來已經像極了一條狗,令人不寒而慄。

  「好久不見了,小默,」錫坤的中文說得很是標準流利,「這是我的新寵物,小福,跟他打個招呼吧。」

  「坤叔路上辛苦,」姜默伸手攙扶著他,摸了摸小福的頭,小福像狗一樣殷勤地把腦袋在他掌心下蹭,「你好,小福。」

  小福汪汪叫了兩聲,伸出舌頭舔了舔姜默戴著皮手套的手背。

  旁邊的梁岩看得反胃,別過臉去無聲地罵了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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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福很喜歡你,你們要好好相處,」錫坤滿意地拍了拍姜默的手背,「你父親還好嗎?」

  「挺好的,」姜默的視線一直有意無意地飄向小福,「坤叔休息得如何?」

  「很好,」錫坤看著梁岩道,「這就是我們的新朋友?」

  「是。」姜默一直盯著小福看,遲鈍了半秒才應道。

  梁岩立刻客氣地陪笑,簡單介紹了一下自己。

  「非常好,」錫坤點點頭,「一會我會給予新朋友誠摯的見面禮。」

  他的視線越過梁岩,看到了站在許琛身旁的小秋,原本有些渾濁的細長雙眼,忽然透出了些詭異明亮的光來:「這位小朋友懷孕了嗎?」

  「是的坤叔。」

  「人間尤物也不過如此,懷著孕身段竟還能優美到這種地步,」錫坤兩眼放光地走到小秋面前,愛憐地摸了摸他臉上的面具,「寶貝,我能抱抱你嗎?」

  小秋在發抖,姜默看得一清二楚,但他還是沒有猶豫地道:「您當然可以。」

  許琛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略微皺了皺眉。

  錫坤興奮地敞開懷抱將小秋擁進懷裡,小秋顫抖著向後踉蹌了一步,卻沒有躲開,只是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任由錫坤動作。

  錫坤摟著他的腰,托著他的後頸,蹭著他柔軟溫熱的胎腹,大口大口地吮吸著他身上的味道:「太美好了,這太美好了,寶貝好香,寶貝渾身都像玉石一樣冰涼細膩,小肚子卻是熱乎乎的。」

  錫坤不舍地放開小秋,問姜默:「小默,可以把他送給我嗎?我會很疼愛他。」

  「坤叔喜歡,當然可以,」姜默對錫坤始終以笑意迎合,下頜卻始終是緊繃的,「我們先進去用餐吧。」

  姜默攙著錫坤走在前面,小秋鬆開自己的衣角,許琛看到他手心和白色的衣料上全是血。

  他把裝著監控設備的密碼箱交給他:「你在外面看好了,有情況找準時機帶人進場救援。」

  小秋接過箱子,啞聲道:「你要進去?」

  通常隊醫都是在外面看守的,更別提今天情況特殊,為防止錫坤生疑,姜默和梁岩都只帶了兩個隨從進去。

  通常在觀察區負責監控場內情況的只有隊醫梯隊,這次觀察區還安排了打手梯隊,他們要在隊醫之前進場。

  許琛有些意外小貓受了那樣的驚嚇之後還能這樣平穩地跟他說話:「唔……我當然得進去,裡面不能一個隊醫都沒有。我至少要保證姜默的絕對安全,如果他出事,那就是群龍無首了。」

  「姜默知道你要進去嗎?」

  「不知道,他怕我出事,沒法跟他姐姐交代,」許琛聳了聳肩,「我不能讓他這么小看我。」

  「你自作主張,不會影響到他的安排嗎。」

  「難道你就放心姜默在裡面孤軍奮戰?」許琛笑道,「我身上裝了監控設備呢,我會一直看著姜默,你不想看著他嗎?」

  「……」

  「裡面固定機位很少。」

  小秋沉默半晌,低聲道:「我知道了。」

  許琛笑著轉過身去。

  「他進去了。」小秋一邊走向觀察區,一邊低聲道。

  小秋左耳上的藍牙耳機里傳來了姜默的聲音:「嗯,我跟他聯繫。」

  —

  梁岩沒有想到錫坤這個人已經變態到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那個像狗一樣的「小福」,是錫坤極為寵愛的一個私生子,因為不願意回到他身邊,他就給他注射了各種藥水,麻痹他的腦神經,讓他相信自己是父親的一條狗,再從各方面都把他當狗培養。

  這一切都是錫坤自己以炫耀自豪的口吻說出來的,整個過程小福一直眯著眼睛舔他的手,飯桌前的LED大屏還循環播放著小福從人變成狗的整個過程,聲稱這個視頻就是給他梁岩的見面禮。

  見鬼禮差不多。

  梁岩連飯都吃不下,只能不斷地喝白開水。他本來是不甘心只拿到藥,和姜默合計著挾持或者乾脆幹掉錫坤,拿到藥方好坐擁金山。

  但是按照錫坤的作風,上面很可能寫著要用人的心肝脾肺腎做配方,那他還搞個鬼,太他媽噁心了。

  還是直接殺掉這個變態算了。

  梁岩忍無可忍,禮貌地假笑道:「坤叔,驗貨時間該到了吧?我這幾大箱鈔票已經迫不及待想要交付予您了。」

  「說得是,」錫坤笑眯眯地示意姜默找人把藥拿進來,「你這個新朋友特別好,價格是我有史以來最滿意的,你還想要什麼別的禮物嗎?」

  「我沒別的要求,貨好就行。」梁岩也笑眯眯地看著錫坤。

  「和你這樣的人做生意就是輕鬆快樂,」錫坤摸了摸小福的頭,「寶貝,親吻這位客人。」

  ……真的沒必要。梁岩看著那個半人半狗的東西快活地跑到自己面前,熱烈地舔咬著自己的手,他覺得真是很要命。

  要不是姜默離席之前按了按他的肩膀,他真的會克制不住一巴掌拍飛這個鬼東西的衝動。

  姜默沒一會兒就回來了,身後跟著的人推了兩大車藥進來,梁岩立刻示意自己的人上前驗貨。

  整個會場都很安靜,只有梁岩的手下擺弄藥品的聲音和小福格外粗重的狗喘聲。

  手下拿著一瓶藥走到梁岩身邊,俯下身輕聲說了句什麼,梁岩面無表情地聽著,然後朝姜默勾勾手指。

  姜默剛走過來,梁岩的手下就狠狠踹了他的膝窩,梁岩趁姜默沒站穩,猛地起身勒住姜默的脖頸控制住他,掏槍上膛對準他的太陽穴。

  一瞬間寬大的會場內齊刷刷地響起子彈上膛的聲音,無數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梁岩,阿濤和小風則是分別對準的錫坤和姜默。

  ?

  錫坤似乎沒有受到很大震撼,撫摸著小福的後頸,臉上的褶子笑得更深:「新朋友,這是什麼意思?」

  ?

  「什麼意思?這話可輪不到您來說,」梁岩啐了一口,更加用力地抵住姜默的太陽穴,「你們他媽的合起伙來坑騙老子?我給最好的價格,你們就用注水貨來回饋我,啊?!」

  ?

  阿濤一腳踹翻了一整箱藥,因為是玻璃藥瓶,瞬間碎了一地藥丸和藥粉。

  ?

  假死藥都是藥丸狀,藥粉填充其中明顯是為了增重充數。

  ?

  貨物入境以後的運輸工作主要都是姜默負責,他蹙眉看著地上的藥粉,咳嗽兩聲嘶啞地道:「我沒有……」

  ?

  「砰」的一下槍聲轟鳴,子彈從姜默的肩膀穿過,鮮血噴濺而出,彈片落在一灘鮮紅里。姜默瞳孔渙散呼吸停滯了一瞬,才慘白著臉顫抖著喘息起來。

  錫坤臉上的笑意終於消失,神情陰鷙地看著梁岩。

  梁岩面色青白地咬緊自己的後槽牙,重新將傷口對準姜默的太陽穴,雙目赤紅地看著錫坤吼道:「給老子補貨!否則我打得他腦袋開花!」

  錫坤嘴角抽搐了幾下,擺手示意手下去拿東西。

  「小風,跟他們去。」梁岩吩咐自己的手下。

  小風領命離開。

  「坤叔,希望您這次能守信用,」梁岩冷冷地說著,拖著姜默退到會場外面,「貨不必取進來,我的人在外面拿到了東西,我就把人還給你,否則我一樣殺了他。」

  梁岩拖著姜默進到了一個小包間,一直潛伏在暗處的許琛悄無聲息地跟著他們進去了。

  梁岩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回頭就想開槍,許琛直接用手堵住了他的槍口:「是我。」

  「……你|媽|的,你在啊,」梁岩松了口氣,然後罵了一連串髒話,「趕緊給你主子看看,我真槍實彈打的。」

  姜默半邊身子都是血,臉白得跟死人一樣,還是對梁岩笑了笑,低喘著斷斷續續地道:「戲挺足,出去了給你頒個小金人兒?」

  許琛嘆了口氣,按住他呼呼冒血的傷口:「先別說話。」

  梁岩一屁股在姜默旁邊坐下:「你說說你,腦袋瓜絕頂聰明,除了讓我打你一槍,就沒什麼別的法子?」

  姜默搖了搖頭,低啞地道:「他很多疑。」

  梁岩撇撇嘴:「那我們只需要等人進來?」

  按照二人的計劃,姜默事先告知錫坤梁岩對自己始終抱有殺意,但姜老爺子又一直憐惜梁家大少,希望錫坤能幫助自己名正言順地除掉梁岩。之後製造藥品摻雜粉末的衝突,讓梁岩打自己一槍。錫坤派人去補貨,其實是去通知姜默的人進場援助。

  對於錫坤來說故事是如此,而對於梁岩來說,小風跟著錫坤的人出去之後也會通知自己的人,到時候姜梁兩家人共同入侵酒店,錫坤便只能坐以待斃。

  姜默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一直喘氣,眼神渙散得厲害。

  「失血太多了,雖然沒傷到要害。」

  「打……打那個。」姜默抓住許琛的手腕,霜白的嘴唇顫慄著道。

  許琛蹙眉:「你一個月裡面打過三次了,那玩意兒副作用很大。不然你現在不至於因為一個肩部槍傷就狼狽至此。」

  「打——」姜默用力攥緊許琛,「不然我、槍都拿不起來。」

  「你現在的狀態,打了可能會更糟糕。」

  「打。」

  「……後果自負。」許琛無可奈何地拿出注射器灌進藥液,推進姜默的血管里。

  梁岩看著那管顏色詭異的液體吞了吞口水,然後點了一根煙開始慢悠悠地吸,等待姜默藥效發作。

  大約三分鐘過後,姜默的喘息逐漸平穩,面色也不再慘白若死,算算時間,姜默和梁岩安排在外面的人手也都應該接到通知了。

  梁岩將菸頭摁滅,看著緊閉的房門,聲音莫名地有幾分暗啞:「姜默。」

  「嗯。」姜默沒什麼感情地應道。

  「我這段時間,跟很多亂七八糟的憨批打了交道,發現還是跟你合作最爽,今天見識過這個跟渾身糊滿狗屎一樣惡臭的噁心玩意兒之後,就覺得跟你合作真是太他媽爽了,」梁岩轉過臉對姜默痞里痞氣地笑了笑,「如果今天咱倆真能大功告成,以後能好好合作,不整那些勾心鬥角的事兒不?」

  姜默靜默半秒,便勾起蒼白的唇角笑道:「我們不是一直在好好合作嗎。」

  「倒也沒什麼毛病,」梁岩單手一撐從地板上一躍而起,「那麼我繼續為我們這次合作拋頭顱灑熱血去了,您可得趕緊跟上嘞。」

  梁岩出去之後,姜默一直看著房門,眼神晦暗不明地對許琛笑了笑:「你說他是幾個意思?」

  「或許是在演戲吧,」許琛收拾著地上染血的紗布,平靜地道,「你打算放他一條生路?」

  姜默沒有說話。

  今天的故事,還存在梁岩和錫坤都不知道的第三個版本。

  姜默的人會來,只是都會穿上仿製的梁家服飾。

  最終將在天河酒店跟錫坤起槍火衝突的,不會有「姜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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