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舒秦琢磨一番,怕禹明親自看了還是不滿意, 趁他還沒來, 請店員把襯衣全都找了出來。思兔閱讀
正和店裡商量能不能把新款提前調過來, 店員往外一看,眼睛一亮, 問舒秦「那個是不是你師兄。」
舒秦轉臉一看,可不就是金角大王來了。
他穿件襯衣,領口的扣子沒系,袖子也挽著, 一副散漫的模樣, 大概醫院裡還有事,邊走邊接電話, 眼睛卻望著這邊。
等禹明掛了電話,她對他說「襯衣全在這了,師兄你看看哪件還能入眼。」
禹明插著褲兜隨便看了看「看著比照片裡的順眼點。」
「這邊還有,款式其實都差不多, 就是顏色和紋路上有些區別。」
「還有嗎」
「有。」她領他往裡走。
他看看她「你趕時間啊。」
「我約了去看電影。」都快趕不上了。
他一開始沒說話,過了一會才說「什麼好電影啊。」
她說了個名字。
「講什麼的」
「不知道, 盛一南說口碑還不錯。」 看看時間,真快來不及了。
他默了默「盛一南」
「是啊, 師兄你再看看這幾件。」再不定下來, 她們只能再退一場票了。
「約了幾點啊。」
她深吸口氣「本來兩點, 現在推到三點了。」
「在哪。」
「」
「我送你過去。」正好店員拿了新款過來,他胡亂一指, 「就這幾件吧。」
說著拿出錢包要付帳。
舊款看不上,新款一來就看上了舒秦攔住他,眼疾手快打開微信「師兄你忘了,說好了我付錢。」再不把這筆錢體面地還給他,她懷疑自己都要得神經病了。
他已經把卡遞給店員了「你回頭再轉給我就行了。」
回頭再轉她忙對店員說「麻煩刷我的微信。」
店員看看禹明,最後還是接過了他的卡,幸好店裡的刷卡機壞了,舒秦順利用微信支付了。
出來時她非常滿足,長舒口氣,拎著袋子隨他進了電梯。
路上開得很快,不到三點就到了華悅。
把車停在路邊,他問她「讓你看全麻插管部分,你看了沒」
她剛要關車門,狐疑地看看他「看了,上午還在家溫習來著。」
他看一眼車前窗,她順著他的視線扭頭,盛一南和吳墨拿著奶茶從商場裡出來,兩人嘻嘻哈哈忙著說話,沒顧得上看這邊。
「周末少到處亂逛,在家多看看書。」 說完就把車開走了。
周日舒秦想起禹明的話,總覺得怪怪的。
不是沒想過考操作的可能,可是科里這個月已經舉行過一次操作考試,按照科里的慣例,應該到下個月再考。
想來想去,怕他周一要驗收,她先是把手邊教材都找了出來,認真啃完上面所有關於全麻的部分,下午又讓爸爸送她回醫院,一個人在小教室里對著教學模型練了十來遍。
出來時她到閱覽室找禹明驗收,他不在,估計是去疼痛病房了,專門過去一趟還麻煩,只得先走了。
周一早上交完班,王姣姣一出來就追上禹明,笑著說「禹總,今天沒派我腰麻呀。」
大家正準備進手術間,路過時難免看他們兩眼。
禹明似乎怔了一下,看看排班表「我今天派郭曉波去了,他普通全麻已經輪了兩個月了。」
王姣姣眼巴巴地看著他「可是我才上手兩天,還沒練出什麼門道呢,要是馬上就回全麻,很可能會抓不住腰麻的操作要點,禹總,你看這周能不能再派我去幾天腰麻,免得回頭我又生疏了。」
禹明看著她「這樣啊。可是想學腰麻的學生很多,我只能根據你們的課程表進行安排,一天這麼多台手術,我也記不清誰想學什麼,你要是實在想學,這個禮拜我再看看情況。」
難得他這麼隨和,王姣姣眼底藏不住笑「好的,那就拜託禹總了。」
本來還想趁勢加他微信,可惜禹明說完就走了,王姣姣只得把手機收起來。
舒秦到45間做全麻準備,禹明要到院裡去,所以沒進手術間。
她上午跟陳教授做了一台消化道出血手術。
眼看到中午了,那位專管七年制教學的吳教授忽然進來叫她「舒秦,出來一下。」
等她出來,吳教授拿著花名冊,在走廊里問她「盛一南和吳墨在哪個手術間。」
「30間和18間。」
四個人都被叫出來了,吳教授領著他們下樓「到示教室集合。」
大家意識到什麼,都愣在那裡。
難道是要考試
就這麼忐忑地到了示教室,往裡一看,羅主任、章副主任兩人微笑交談,
分管技能操作考試的顧教授、潘教授坐在兩邊。
此外還有好幾位資歷老的上級醫生,都抱著胳膊坐在長桌後面。
每個人桌前都攤著紙和筆,居中的位置擺著個教學模型。
我去,真是要考試,盛一南和舒秦吳墨互看一眼,這科室怎麼根本就不按套路出牌啊。
氣氛太過緊張,四個人腎上腺素不受控制地往上狂飆,雙腿突然間都有些發軟,擠在門口老半天沒能挪進去。
羅主任看看手錶「你們別站在門口,都進來,我下午還得出去,時間不多,別太緊張,顧教授、潘教授,說說考試流程。」
顧教授清清嗓子「每人五分鐘的時間,全麻插管操作八十分,理論題二十分。這次考試記入下個月的操作考試成績。」
考全麻插管吳墨和盛一南悄悄鬆了口氣。
這些天他們一直在全麻手術間鞏固插管技術,對於插管的流程都已經大致掌握了。
舒秦在腦海中迅速回憶一遍操作重點,緊繃的情緒也略微舒展。
潘教授犀利的目光掃向四人「為什麼突然提前考試,原因你們大概也能猜得到。如果讓你們知道科里每個月固定什麼時候考試,個別學生難免會產生臨時抱佛腳的想法,這是個壞毛病,在臨床科室,學習應該貫徹始終,要是只想著如何應付考試,基礎不可能打紮實。」
吳教授按學號喊「第一個,舒秦。」
舒秦上前打開教學模型,從清點用品到術前評估、從固定導管再到聽診雙肺,動作既規範又熟練,三個模型均一次插管成功。
顧教授發問「如果全麻術後嬰兒出現聲門下水腫,一般在拔管後多少分鐘出現,會表現出什麼症狀」
舒秦「三十分鐘左右出現,但是呼吸困難症狀通常會在拔管後即刻出現,最初表現為喉鳴音,在接下來的兩三個小時逐漸加重,麻醉醫生拔管前應該用聽診器床旁進行評估,對於可能出現這種症狀的患兒給予高度重視。」
潘教授「說說支配氣管的副交感纖維的神經發源。」
舒秦「迷走神經的喉返神經氣管支。」
連續問了十道,舒秦都答上來了。
兩位教授低頭打分。
羅主任喝了口茶,目光里有淡淡的讚許和笑意。
第二個是王姣姣,操作還算規範,但三次插管只成功了兩次,理論題連錯了四道。
章副主任臉色明顯不如之前好看。
接下來是吳墨和盛一南,兩人三次插管均一次成功。
成績當場就出來了,舒秦操作和理論題均沒有扣分項,排第一。吳墨清點用品時漏了「口塞」被扣一分,理論被扣兩分,排第二,盛一南理論扣三分,也排第二。
王姣姣排第四。
出來時吳墨擦著汗「總算不是墊底的了。這段時間天天做短頻快的婦科腹腔鏡,一天下來能做近十台全麻,本來還覺得周轉太快有點累,這麼看來量變也能產生質變。」
盛一南齜牙咧嘴地捶肩「真夠累的,一場考試消耗的熱量簡直堪比馬拉松,我腿到現在都還在發軟,不行不行,中午我得多打幾個紅燒雞翅好好補一補。」
下午舒秦繼續待在45間,當天急診手術不算多,最後一台手術六點鐘就結束了,她送完病人回來,到監護儀前整理散亂的線路。
巡迴老師正好要去食堂吃飯,看她如此細心,乾脆跟舒秦一起出來。
路上巡迴老師說「每次都以為你走了,結果每次你都不忘回來進行整理。你禹師兄當時跟你不一樣,他沒你這麼有耐心,但是他特別拼,這邊手術間一空他馬上就去別的手術間,擇期手術做完就跟急診手術,每天都在手術室待到十二點,第二天又是第一個來,我上班這麼多年,就沒見過這樣的學生。」
難怪他業務那麼強悍,說話工夫到了食堂,兩人打好菜,找了張空桌子坐下,繼續閒聊。
鄰桌突然有人說「她啊,大晚上跟幾個男醫生出去玩不是正常的嘛,家裡爸爸媽媽沒什麼本事,偏偏野心還不小,既然一心要留校,也只能想這些邪魔外道了。」
舒秦一抬眼,是王姣姣。
王姣姣身邊坐著幾個研究生,有本科的,也有別的科室的,不小心碰上她的視線,忙做出埋頭吃飯的樣子。
再看鄰桌,有兩個是星期五晚上一起在ktv唱過歌的醫生,兩個人跟禹明關係都還不錯,他們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話,好奇地朝王姣姣看過去。
王姣姣垂眸吹著勺子裡的湯,神態悠閒。
舒秦把筷子一放,撐著桌面就要起身。
巡迴老師扭頭一看,立刻明白了幾分,忙拉住舒秦「現在周圍都是老師和同學,不管誰對誰錯,只要你跟她起了爭執,總歸對你影響不好,你在我們四十五間待了半個多月了,你是什麼樣的孩子,我還看不出來嗎。千萬別衝動,記住一句話,清者自清。」
舒秦平復一番,笑了笑,重新拿起筷子吃飯「您說得對。」
王姣姣吃了飯出來,正好碰到章副主任,他辦完事剛回來。
她一看到導師就紅了眼圈「章主任,今天這個考試也太不公平了,情況您也了解了,禹總連續派了我兩天腰麻,我根本沒時間複習全麻插管,要是就這麼得了最後一名,學生不甘心。」
章副主任停下來看著她「就因為你反映這個情況,你林師兄下午就把這兩周的派班表打出來了,沒錯,上周禹明是派了你兩天腰麻,可他第一個派腰麻的就是他師妹,後來還是你自己要求去腰麻他才改派了你,這事很多人都知道。」
王姣姣泫然欲泣「可是也不至於連續派我兩天腰麻呀。」
章副主任氣笑「今天早上他不是派你去全麻嗎結果你自己又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重新派你腰麻,你說他偏袒他師妹,可你自己看看派班表,盛一南和吳墨天天都在全麻手術間,真說起偏袒,他給盛一南和吳墨的練習機會比舒秦還多。」
王姣姣咬唇不說話了。
章副主任語氣冷淡「王姣姣,你父母跟我認識,早在你進科之前,他們就一再托我這做導師的好好提點你,但問題是你自己得爭氣,你基礎本來就不算紮實,還這麼心浮氣躁,就拿今天的事來說,再考一百次又如何,你一樣是最後一名。今天導師把話放到這,要是你自己不把心思用到該用的地方,誰也提高不了你的成績。轉博想都不用想。」
說完負手進了辦公室。王姣姣自從進科還沒被導師這樣厲聲批評過,身上一陣冷一陣熱,簡直比剛才考最後一名還要難堪,在那呆了好一會才挪動步子。
舒秦吃完飯出來,在電梯間碰到王姣姣那幾個同桌。
她很坦然,然而還是像吞了蒼蠅一樣煩膩。
不到七點,暫時不用去疼痛病房,她默了一會,突然想起盛一南那次帶他們去過的天台,要不去那吹吹風冷靜一下
這麼想著,下意識就按了頂層按鈕。
頂層是骨科病房,穿過走廊,她快步繞過一條過道,上到天台。
傍晚時分,碧藍的天空透著一縷縷橘紅色的晚霞,站在天台邊上往遠處看,視野盡頭還是廣袤無際的天空,深吸口氣,整個胸腔都舒爽了很多。
她想起爸爸常說的那句話只有視野高了,才能看到更遠更大的事物。在這個彩霞擁簇的黃昏,這種感覺特別明顯。
默默看了一會,焦躁的情緒消散了不少。
剛要回去,電話響了,是禹明。
還沒到去疼痛病房的時間,不過她還是馬上往外走「師兄。」
「你在哪呢」
「我吃完飯休息一下,師兄,你已經到疼痛病房了」
大概是聽到了天台的風聲,他默了默「你在天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