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番外姻緣牌


  第八十四章:番外姻緣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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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 您說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好了。思兔閱讀��

  此時作為她當地女學副手的姑娘喬俏走進屋舍,見舒窈似乎手裡捏著塊木牌發呆, 似乎沒有注意到自己, 便出言喚道。

  「嗯,很好。」

  舒窈將姻緣牌收進袖中,溫和笑道, 「你已經是能夠獨當一面的人了。」

  喬俏是一個中落家族的庶女, 原本要被不成器的父親賣身為奴,是舒窈將她贖出, 又教導她學識本領, 讓她與其他師姐師妹在荊南五縣創辦女學, 立下名望, 獲得自尊。

  如今大家都知喬俏乃是女學大家, 是知州的座上賓, 無數名士的知交。

  而喬俏明白自己這一切來源於誰。

  在她看來,無論容貌、談吐、學識、還是眼界,舒窈都更應該是那個應該成為達官貴人座上賓的大儒, 而非風來雨去, 奔波於各地之間。

  其他師姐師妹似乎也這樣想, 但她們如此提議, 卻都被舒窈婉拒了。

  似乎是來源於她師父的教誨。

  在舒窈隱約透露過的隻言片語中, 喬俏感覺到,那是位謫仙般淡漠高遠的隱士。

  就連對她們, 舒窈也有教誨, 師門規定, 為了女學延續,沾染權力可以, 但絕不能醉心於此,乃至戕害同門。

  舒窈有教無類,這是她唯一的規矩。

  倘若有違反,那便絕不能自稱是她門下學徒。

  ——「雖然我也沒什麼名望。」

  當時舒窈如此笑著說道。

  可喬俏知道,沒有同門會這樣認為。

  喬俏搖頭:「是先生的功勞。」

  這話卻是喬俏過于謙遜了。

  女學固然是因她而起,但舒窈最初的理念便是,要將思想的種子傳播開來,而非盡數繫於一身。

  以史為鑑,人走茶涼的例子不知有多少。

  然而人命終有盡時,思想壽命卻無窮。

  喬俏是個心細聰慧的姑娘:「先生要歸鄉了?」

  舒窈這樣的表現此前也有過不少,可喬俏知道,她從未遺忘過自己等人,永遠是可以信賴的主心骨。

  可這次,喬俏卻有種莫名的直覺。

  先生……似乎不會回來了。

  舒窈坦然道:「嗯。」

  「您還會……」喬俏抿了抿唇,沒有說下去。

  在她心目中,舒窈是師父、是母親、是長姐,是溫暖這個詞的具象化。

  對於舒窈的離去,她固然不舍,可她更知道,自己不該成為喬俏的負擔。

  從先生的神色細節也能看出來,她的家鄉必然有無法放下的人……或許是夫君,或許是兒女,她不能讓師父為難。

  喬俏壓下心中不舍,取而代之地是無比堅定道:「師父放心歸去,弟子絕不會令您失望!」

  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不過師父的回應卻不是很符合氛圍了。

  「喬喬,你是誤會了。」

  舒窈好笑道,「我怎可能一去不歸。」

  「……嗯?」

  眼底水霧稍滯,喬俏迷茫抬眼。

  「我怎可能放棄你們,我此行回去,確實是為了某個約定。」

  但世間哪有成家就不立業的道理?

  而且,舒窈不僅要看護她們百年,指不定還有兩百年呢。

  她此世軀殼沒有基礎,天賦亦是平平,但她有記憶,延年益壽還是不難。

  加上天道的暗示。

  嘖,指不定徒子徒孫都活不過她呢……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出來嚇喬俏了。

  「那就好!」

  喬俏大鬆口氣,只覺得心情格外明媚。

  師父心情應該也很好吧。

  畢竟以前的師父始終是偏向沉靜穩重的,看著不過雙十年華,卻總有著超脫年紀的內斂溫和。

  而今天的師父,除卻一如既往的溫和外,更有種……活潑?

  嬌俏?

  不對不對。

  喬俏怎麼也不能將師父同這樣的詞語聯繫起來,是錯覺吧。

  舒窈聰穎,一眼看出弟子已然發現她情緒的不對。

  不過喬俏是個好孩子……而她也確實心情好嘛!

  舒窈早便不會怯於表達自己的真實心意了。

  喬俏見狀,決定趁著師父今天心情好,把擱置許久的問題解決了。

  「隨著女學日漸壯大,如今也算自成一派了。

  敢問師父,我們的學派應該如何對外自稱?」

  這問題舒窈也想過。

  但恢復記憶前的她,礙於過去經歷,這種事情總是一再擱置。

  而現在的她……

  舒窈稍稍沉吟,忽的看見窗外灼灼花枝。

  「就叫桃花吧。」

  「桃花學派。」

  喬俏品味再三,接著贊道,「好名字。」

  春日桃花,既是指學派中的女弟子,更是指春日來臨,女學的蓬勃時期也將來臨。

  桃花,必將於青史中留下亮色。

  討論完接手後的事情,喬俏又自請替舒窈收拾行李,被她婉拒。

  「師父要早些回來啊,」喬俏頓了頓,還是眼巴巴道,「改日令我們見見師公,或者小師弟、小師妹也好啊。」

  ……?

  好傢夥,直接替她腦補出丈夫和一雙兒女了麼?

  舒窈正要否認撇清,忽的感覺自己袖間清風拂過,仿佛某人輕輕拽了她一下。

  她立刻改口:「下次一定!」

  於是喬俏心滿意足地離開。

  她知道,以師父的性子,肯定會下次一定的。

  *

  送走了得意弟子,舒窈這才得了空隙。

  她嘆了口氣。

  「您出來吧。」

  委實說,天道已經模擬過許多次這一刻了。

  相思樹也評價過,他這副淡淡微笑模樣,最是溫柔出塵。

  可此時聽到這句話,天道大人萬萬年來養的好氣度還是不由——

  「不想見我麼?」

  神祇淡淡道。

  話一出口,天道眉心微蹙。

  與相思樹模擬時的台本不是如此寫的。

  他現在這樣的話發展下去,兩人必然是話趕話吵架……與舒窈轉世後的重逢,他並不想以這樣糟糕的場面作為開頭。

  這個想法又他意識到自己正皺著眉頭,語氣冷淡。

  更不對了!

  這樣會令她覺得自己是興師問罪吧。

  到底該如何做?

  萬萬年來,從未向某人低過頭的天道大人,罕見陷入了窘迫處境。

  哪怕是他最為軟弱的人類時期,他也是寧折不彎的。

  那他現在應該——

  天道的思緒在下一瞬停止。

  因為他感覺到了懷中柔軟的觸感。

  像是一片雲,溫柔地湧入他的懷中,將他包裹。

  那是陽光、雨露和青草的味道。

  ——女孩主動擁抱了神祇。

  舒窈嘴上一句話也沒有說,卻在心底不住說道。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很想你。」

  她覺得,心聲或許能夠更好傳達自己的心情。

  但委實說,言語在此時實在過於蒼白無力。

  她做的那些事情,天道為她做的,其中剪不斷理還亂的事情,又哪裡是語言能夠承載的?

  而且她這二話不說抱上來的行為,更有種隱晦的脅迫含義。

  天道可沒有半分回應她的意思。

  即便有姻緣牌作為證明,她也不該如此輕巧的翻過舊債。

  剛才拿到姻緣牌時的想法,是她在大喜之下有些欠缺考慮了,天道大概只是給了她重新開始的機會,而非願意盡釋前嫌。

  舒窈微蜷指尖,儘管知道這是理所當然之事,但心裡到底會有些……呸呸呸,完全沒有不開心。

  舒窈立時想要鬆開懷抱,但就在她生出這個想法的下一秒,思念已久的,記憶中的霜雪氣息便更加濃烈地將她包裹。

  神祇緊緊將她壓入懷中,不給她半分掙脫可能,貼在他的胸膛上,舒窈幾乎聽到了那熾熱的心跳。

  「我也是。」

  分明是輕輕的嘆息,卻帶著近乎化不開的沉重思念。

  分明應該是冷漠孤寂的冰雪,終究因她染上了壓抑的熱烈。

  若是存心怨她,又怎會尋她轉世。

  若是再無愛意,又哪得姻緣牌重生。

  舒窈焚燒的那片相思葉,天道回饋的姻緣牌,已然牢牢繫上了紅線兩端。

  綿延三千年的思念,從來不止於她一人。

  他們從未有過如此坦誠,不帶任何算計顧慮的親密之刻。

  這個擁抱的起因,僅僅是因為彼此相愛罷了。

  *

  既然恢復記憶,那山中仙居便只是兩人在凡間的一處別居,作為夫妻的二人,毫無疑義的同回萬界。

  她離開萬界三千多年,對於仙人來說,只不過是彈指一瞬。

  饒是如此,還是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

  天道從未廢后,當初的道種也給她留著。

  所以舒窈的壽命不是難題,重新封神也是遲早的事。

  「這下我不僅能熬過徒孫,怕是得子子孫孫無窮盡了吧?」

  曾經令她恐懼的漫長壽命,如今已不過是過眼雲煙般的小事。

  世上不會有人比她更加確定,天道對她的愛。

  舒窈反而開始憂慮另一件事。

  她本來決定,五十年後自己就以舒窈的女兒身份看顧桃花學派,如今看來,倒得是舒窈的外孫女,曾外孫女這樣子無限套娃了……

  天道也不再阻撓妻子的事業心,他耿耿於懷的是另一件事。

  「那大婚呢?」

  天道很糾結當初的婚禮,總覺得當初不夠圓滿,很想再辦一次婚禮。

  結果被舒窈堅決拒絕了。

  好傢夥,她這得是三嫁了吧?

  饒是舒窈隨著眼界開闊,看清了不少事,但想到自己要再結一次婚,也頗為窘迫。

  而且她總覺得自己婚禮有點晦氣。

  饒是天道早已不介意當初那些事,她自己心裡終究還有些陰影。

  天道瞥她一眼:「你教那些弟子時,倒不見你如此扭捏。」

  「我這是為你的名聲著想,不然這次婚禮如何解釋?

  天道天后每隔三千年辦一次婚禮,與民同樂?」

  天道竟是認真考慮:「倒也並非不可。」

  舒窈:?

  而且天道並未言之於口的是,婚禮未曾正式完成……能夠行圓房之禮麼?

  正直的神祇過不了自己心底這一關。

  ——對此,被天道接回萬界的赤心繩斬釘截鐵的表示。

  「這婚,必須得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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