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豐都
一陣冰寒拂來，歸於南方的大路上，落雪三尺。
嘎吱嘎吱！
一輛輛馬車緩慢的奔行，魔種異馬披金鱗，無所畏懼的踩踏積雪，將道路淌開。
「緋月大宗，我等返回天南為何如此低調？」鍊氣大真立在車頭眺望。
馬車之內，窗簾挑開。
一條黑貓窩在其中，懶洋洋的趴著睡覺，輕輕的打著呼。
緋月露出半張臉，顯得憔悴、滄桑，眉眼看著遠天一線白雪，悵然道：「吳狄聖君閉關，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搗亂，我等若是大張旗鼓必然成為眾矢之的，而今聖君幾位弟子坐鎮魔域三萬裡邊界，看守魔猿，無暇他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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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必須要低調行事。
而且，此來尚有要事，需要錦衣夜行，爾等莫要太過聲張，壞了大事！」
緋月諄諄教導一番，望著天南聖地舊址，頗為感嘆。
此來天南分部學宮擔任祭酒，只是掩護。
真正的目的，是要追查遁逃的前天南聖宗宗主，李忘機，以及尋獲神劍天淵！
五年前，李忘機消失，並帶走了天淵神劍！
緋月便知道不妙，李忘機幾經災難，性情大變，似癲如狂，根本無法以常理度之。
果然，這五年天南境內時常發生屠城滅寨之可怖之事！
不是妖魔尋獲血食，因為妖魔雖邪惡，也懂得竭澤而漁，殺三放一！
但是天南境內滅城之事，卻完全不同，整個大城數萬萬人口，皆在一日之內，化作滿天血霧。
屍骨無存！
這不是魔道！
而是妖道！
行似近妖，鬼魅可怖！
「但願不是你！」
車馬緩緩行入天南，只留下緋月心底的嘆息。
天南聖宗，曾出現過一位絕世天驕，名動天下，被譽為天南千年，才情第一！
可惜，其為情所困。
被鎖於劍冢之中悔過，自創一道妖功！
甫一出世，三百里眾生滅盡。
一道妖劍橫空，斬死了當時的天南聖宗宗主，當今李忘機的父親！
後被天南聖宗眾修士圍攻，被李蒼梧一劍釘死在劍冢石壁！
而今數百年過去，其一身妖功造化浸入劍冢千劍，自成妖陣！
舍顯聖之外，無人可進！
所進必死！
他害怕，李忘機會進去，奪取那部駭世的妖功！
便是當年那位天驕，都性情大變，似乎妖魔，斬殺同僚無數。
更何況如今的李忘機！
之後十天，他的低調蟄伏沒有掀起一絲波浪。
緋月也在後山閉關，吞吐日月之機，成就化神之變！
化神九重，他不是絕世天才，一入化神，便是巔峰！
而今數十年，他不過再登一重，成就化神六重身而已！
「月圓之夜，李忘機，希望不是你！」
他起身，走入山中，對著其中一禮！
一條巴掌大的黑貓踱步而出，跳入懷中，他才橫空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豐都！
天南境內，群山中心大城！
雖號稱豐都，實則物資匱乏，逼近西南絕地，靈氣潰散嚴重，雖有修士十萬，卻無有化神之輩！
最強大的豐都之主，也不過是活了三個世紀的老傢伙，而今滯留在鍊氣九重，不得存進！
今夜，豐都的氛圍格外的奇異。
黑色的天空垂下月色，本應靜謐而安詳。
平白的，卻添了三分血色，便是夜空，也顯得破碎，仿佛被一縷縷劍意切割成無數塊。
頭髮花白的老者拄著龍頭拐踱步而出，在城外四方走動，越走心中越加心驚肉跳。
他們豐都，起自道脈算術與降魔術，後發展為詭道。
俯察天星地脈，辨吉凶，能鎮殺！
而今夜，星空隱現三分殺意，更有血月現世，地脈蟄伏，隱隱有三分龍悲低鳴之語。
便讓他心有忌憚。
「三百年，我以之護佑豐都，不知避過多少殺劫！」他心頭微動：「而今降服大夏，乃是天兆之命，無可更改，為何又現殺伐，九死一生之相！」
他嘆息一聲，卻知道耽誤不得，命人敲動豐都大鐘。
鐺鐺鐺！
連續三聲，清脆嗡鳴盪遍百里，所有沉睡的修士，尋常人紛紛轉醒，面色大變！
非滅城之大破敗，不敲此鍾！
豐老擔任城主三百年，亦不過敲響兩次而已。
每一次都起大殺戮，城中之人十滅其九！
一道道流光沖天，想要探查！
轟！
天空，卻如鳥籠，剛剛沖天而起的鍊氣修士如受重擊，紛紛墜落。
「那是，滅城大陣！」
這不由不讓人色變！
破碎的天空，如同一個不破的鳥籠，將整個豐都罩在其中。
豐都城頭，一道佝僂身影屹立，月色映照下，恍惚隨時會倒下！
「豐老！」
先天之上，剎那極速，已然躍上城頭，卻陡然瞳孔一縮，心臟不爭氣的狂跳起來。
血月籠罩，一陣清風拂來。
佝僂的身影轟然倒下。
從高高的城頭倒墜入城外。
眉心，一道悽厲的血窟窿十分猙獰！
從鐘響到現在，不過幾個眨眼功夫，豐都第一的豐老便被人洞穿眉心。
所有人對視，渾身雞皮疙瘩不爭氣的跳起，周身法力鼓動，形成三丈氣牆。
而更多的真氣法力，潰散百里，尋覓凶人！
「到底是何人，來滅我豐都？」
更多的普通人，仰天悲呼，心中絕望一片！
每到此時，普通人遭難最多，大多慘死，根本無從逃脫。
鐺鐺鐺！
城中，銅鐘無風自動，無錘自鳴！
一股極致到恐怖的氣浪從遠天而來，越過群山，爬過天空，直到將整個夜色覆蓋，豐都，染上鮮艷的赤紅色。
血月照下，所有人的臉龐都如染血，仿佛鬼蜮。
「到底是何人，出來！」
數位鍊氣大真，立在城頭，結成大陣，嚴陣以待。
然而，城外一片昏暗，隱隱透著幾分血色。
噗通噗通！
他們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如重錘般敲擊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未知的恐怖讓他們無法自持。
刺啦啦~
一道不甚清脆的金屬摩擦地面的刺耳聲盪開，從黑暗處傳來，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去。
「咯咯咯~」
山野之間，似乎野獸低嘯，又似乎妖魔詭笑的聲音盪來，聲音仿佛一縷縷血色劍光，從黑暗中直射而來。
噗嗤噗嗤！
聲音入耳，幾個先天當場痛呼一聲，捂住耳朵，兩道血痕流出，墜入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