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七章 雲海


    風雲呼嘯!

    眼前是無盡倒卷的流雲,耳旁是刺骨凜冽的寒風。

    一柄飛劍,劃破雲海,向著極北掠去。

    寧奕以「逍遙遊」施展世間極速,帶著葉紅拂奪命狂奔,二人身後,是漫天妖氣,如海潮一般翻覆滾來——

    北荒七位王爺。

    還有孔雀道人。

    兩撥妖潮,左右絞殺,同時追擊寧奕。

    對他們而言,寧奕是一枚絕不可放過的「大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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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

    一道怒叱,如炸雷般,在寧奕腦後響起。

    寧奕回頭,看見禺狨王揮舞金燦長棍,一躍而起,將棍棒高高舉過頭頂,力沉山河砸來——

    這一棍,讓寧奕有些恍惚,仿佛看到了「砸劍」的影子。

    「來得好!」寧奕沉聲長喝,腳踩飛劍,倒掠而出。

    拔劍!

    細雪出鞘,化為一道銀白劍芒,自下而上地砸在禺狨王金棍之上。

    「璫」的一聲。

    顫音席捲八荒風雲,震盪方圓數里,兩位星君境界大修行者的交手,盪開了數百圈星輝與妖氣。

    竭盡全力,抵砸一棍的禺狨王,面色瞬間蒼白,接著一抹鮮血從喉嚨湧出。

    強!

    好強!

    這個年輕人族劍修,體魄氣血竟然比妖君還要旺盛!

    「噗——」

    禺狨王噴出一口鮮血,整個人被寧奕砸地倒飛而出,像是一枚斷線風箏,被另外一位妖王扶住,才勉強止住退勢。

    寧奕並不戀戰,對他而言,殺死這幾位北荒妖王,也並不能改變局勢。

    一擊砸中,立即後退。

    細雪劍光鏘然回鞘,寧奕重新穩穩落在飛劍之上,他操縱劍尖,向著極北施展全力逃竄。

    耳旁是葉紅拂略微顫抖的聲音。

    「孔雀殺過來了!」

    流竄在雲海之上的一把纖細飛劍,像是無垠大海上的一朵潔白浪花,而在其身後,則是掀翻整座世界的磅礴海嘯……其中最為耀眼的,便是那朵飛掠如墜落隕石的五彩神芒。

    孔雀道人神情陰沉,背後生出千絲萬縷的雪白光芒,直射穹頂,與「天海樓」遙遙對應。

    遠遠看去,像是他在拽動天海樓前行。

    但事實上,則是天海樓給予他加持,使他以一種比寧奕更快的極速追掠而來——

    那道五彩神芒,不斷穿透雲層,與寧奕的飛劍,距離「緩慢」拉近。

    「人族宵小,還不授首?!」

    磅礴雷音,穿透雲層。

    孔雀道人雙手抬起十指,凝結法印。

    踩在寧奕飛劍上的紅衣女子,神情凝重,同樣十指抬起法印。

    「去——」

    孔雀神情陰冷,結下佛門神通「無畏獅子印」,頃刻之間,光芒大作,道人額首隱約有佛門青芒籠罩。

    萬年之前,孔雀一族本就與佛門有緣,後來叛去東妖域,遠離大隋,但佛門神通卻不曾失去流傳。

    虛空之中,青芒搭結,妖力凝化一頭青獅,向著寧奕飛劍撞去。

    也正是這一刻,葉紅拂完成印法,她抬起雙手十指,十根玲瓏指尖被結印劍氣擊碎,血肉模糊。

    紅衣女子抬臂拉扯出絲絲縷縷猩紅血氣,而這朦朧血氣之中則是縈繞肅殺劍意。

    下一剎!

    猩紅血氣凝化飛劍。

    葉紅拂以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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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死道境」,演化將軍府的絕學「馭劍指殺」!

    漫天血色飛劍撞向無畏獅子印。

    針尖對麥芒。

    從雲海上空來看,寧奕駕馭的飛劍,像是被一個巨浪攔腰卷中,孔雀的獅子法印,直接將整柄飛劍,連同飛劍上的二人全都吞沒——

    女子嘶啞的喝聲,也被吞沒。

    葉紅拂竭盡全力,抬起雙臂,支撐著自己的血液凝化飛劍,不斷撞擊那枚青燦法印。

    瞳孔之中,那磅礴青芒,越來越近。

    「吼——」

    獅子怒吼,吞天而至。

    意識即將被吞沒的那一刻,一隻手拽住她後頸,就如先前她拽著寧奕後衣領甩出孔雀殺決的畫面那般……

    寧奕攔在葉紅拂面前,以後背硬生生抗住了整座無畏獅子印的綻放。

    他悶哼一聲,指尖掠出一縷生字卷生機,制止葉紅拂繼續透支血液的愚蠢行徑。

    生死道境,也不是這麼用的。

    再繼續下去……無須孔雀動手,她自己將煉干所有血液。

    飛劍在一瞬之間下墜百丈。

    「不要睡,醒過來!」

    寧奕怒喝一聲。

    這一道怒喝,動用了命字卷力量,直接震在葉紅拂神海之上。

    恍恍惚惚的紅衣女子,頭疼欲裂,但緊接著便恢復清醒……她感受到了心臟飄溢而出的失重,緊接著便是劇烈襲來的增壓,飛劍以不可思議地勢頭調轉,劍尖直抵蒼穹,拔地而起,化為一道雪白長虹。

    這抹細微到雲海幾乎可以忽略的浪花,在被海嘯吞沒之後,倔強而堅強地鑽了出來——

    站在飛劍劍尖,施展逍遙遊亡命而逃的黑袍男人,咬著牙齒,撕扯一截黑色衣袍。

    寧奕拽下一條袖袍,指尖抹過,將其淬鍊成「神性腰帶」,在自己腰間狠狠栓系一圈。

    他拔出細雪,沉聲道:「你來馭劍。」

    「我來馭劍……」葉紅拂聲音虛弱,喃喃道:「會被孔雀追上的……」

    「逍遙遊跑不過天海樓。」寧奕抬頭望了一眼穹頂的雪白瓊樓,將那截黑色衣袍腰帶纏繞一圈,他讓出了劍尖的位置,「我馭劍,一樣會被孔雀追上。」

    葉紅拂明白了他的意思。

    寧奕已經拔出了腰間的細雪,雙手持握長劍,語氣變得平靜而又鎮定,「距離極北雲海,還有一百里。這一百里,我來抗。」

    葉紅拂接管了飛劍,她踩在劍尖上,寧奕則是用那截衣袍為紐帶,注入神性,以一個極其簡陋而有效的方式,將兩人牢牢地綁定在一起……從這個舉動便可以看出來。

    這個傢伙沒多少力量了。

    星君境界的大修行者,還需要外力連接,才能保證自己不掉下飛劍。

    微微一瞥。

    葉紅拂看到了寧奕後腰被妖力貫穿的那道傷疤,無畏獅子印的殺意如附骨之疽,不斷向內滲透,黑袍被焚燒,血肉翻開,滋滋作響。

    「寧奕——」

    她惡狠狠開口,但因為受了重傷,以至於這份兇狠語氣,此刻聽起來也顯得軟綿無力。

    「誰讓你替我擋的?」

    寧奕笑了笑。

    「別想多了。」他背對葉紅拂,輕聲道:「我們都是亡命之徒,把命壓在灞都的刺殺上。」

    有些耳熟的一句話……葉紅拂一怔。

    是她在北荒孤山說的。

    「兩個亡命之徒,相互扶持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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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

    寧奕將那截黑袍繫緊,沉聲道:「只有你活著,我才能活下去。記住,接下來全力馭劍,不要再出手,生死道境留著以後回大隋殺人用吧……」

    寧奕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把飛劍駛入雲海,至於孔雀,還有那些煩人的雜碎,就交給我好了!」

    葉紅拂催動劍氣。

    飛劍易主。

    失去了「逍遙遊」的劍意加持,整柄飛劍的速度竟然沒有下降,寧奕有些訝異地回頭,看到了紅衣女子被劍意籠罩的半邊側臉。

    踩在劍尖的一席紅衣,衣袍之中滲出滾滾劍氣,滾燙地像是一座熾烈大日,她並沒有聽從寧奕的建議,反而是換了一種方式催動「生死道境」,體內的鮮血被灼燒地沸騰起來。

    飛劍狂暴地怒吼起來,被道境滲透之後,劍身轉變成為觸目驚心的大紅血色!!

    寧奕有一種錯覺。

    這個女瘋子,如果真的燃盡鮮血,可以劈死兩座天下的任意一位同階對手。

    一柄飛劍,穿透雲海。

    漫天妖潮之中,寧奕持握細雪,他平靜注視著天海樓投射而下的金翅大鵬鳥,感受著鋪天蓋地的威壓妖氣將自己淹沒——

    舉劍。

    揮劍。

    遞劍。

    砸劍。

    忘卻了所有的出劍,像是回到了年少時期一板一眼鑿砍木樁的時代,他四平八穩站在原地,眼中只有那個不動的敵手……葉紅拂燃燒鮮血,以生死道境催動的飛劍,平穩的就像是安樂城的府邸大地。

    而孔雀,北荒王爺,金翅大鵬鳥,在寧奕的眼中,都逐漸失去了面孔。

    一個一個,都化為了府邸小院裡的木頭人。

    禺狨王與寧奕對砸了九下,打到最後,妖身體魄被反震破開。

    北荒白象王的板斧,被寧奕一擊砸劍打得寶器破碎——

    孔雀王追趕上來,大日密印,明燈法印,薰香寶印,諸般神通,都被寧奕一劍一劍鑿砍劈開。

    他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樵夫。

    而再精妙,再玄奧的神通,到了面前,也都淪為了普普通通的樵木。

    一劍下去,支離破碎。

    大道,規則,鐵律,統統破碎。

    葉紅拂的鮮血燃燒到了最後,飛劍的速度開始陡降,妖潮將兩人吞沒,而寧奕的方圓三尺,則是形成一個完美無垢的大圓,劍意籠罩之處,妖靈撞擊則死,一觸則碎。

    沉浸在忘我之境中的寧奕,猛地回過頭來。

    他看到了一張蒼白沒有血色,極其憔悴的面孔。

    那個駕馭飛劍的紅衣女子,氣若遊絲,幾乎快要墜下飛劍,僅僅憑藉一縷意念,支撐著飛劍「緩慢」前行。

    如果不是那條神性浸染的腰帶,葉紅拂已經墜下飛劍,被妖潮吞沒。

    「極北……雲海……」

    葉紅拂嘴唇乾枯,喃喃道:「到了……」

    飛劍的遠方,就是被稱為極北禁地的雲海……億萬雲霧蒸騰繚繞,如穹頂大澤,深不可測。

    寧奕神情怔住……他感受到了白骨平原的呼喚。

    心中的困惑,在這一刻得到了解答。

    「空之卷」之所以會將寧奕帶來這裡,是因為它在這裡感受到了召求……

    最後一卷失落的古卷。

    因果卷。

    ……

    (今晚還有一章。大概在12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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