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早上九點時,白色薄紗窗簾拉得嚴絲合縫,遮住外面的晝亮的天光。思兔sto55.com
從落地窗,到床邊,隱約可見的越來越凌亂。
襯衫、睡裙、內褲……
鵝絨薄被的皺亂之下,是赤誠著相擁而眠的兩個人。
此時,寧慶和何嫿急如星火地來到了瀲灩浮天小樓。
溫姨正想著,昨晚她睡得太死了,寧先生最後有沒有回來都不知道,早餐的咖啡不知道是否需要準備。
轉眼見兩位老人來了,欣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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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老太太,你們來了。」
寧慶點點頭,只顧問:
「寧焰那小子呢?」語氣含怒。
溫姨也不敢確定,猶豫了一番,說道:
「二樓……睡覺呢。」
寧慶鬚眉略微皓然,一吹鬍子,急匆匆往樓上小跑著去。
何嫿在後面追,「老寧,你小心樓梯。」
溫姨一臉茫然,不知他們兩個老人一大早從然城過來是因為什麼。
自己孫子對人冷淡,他是清楚的。
他也知道寧焰和盛寒分房睡。
寧慶上樓後左轉,直奔寧焰的房間,就要徑直擰開房門。
何嫿追上來,拍開他的手,說他:
「焰焰都長大結婚了,你要學著敲門。」
「哼,」寧慶沒好氣,「還結婚呢,我聽溫姨說,他和寒寒最近半個月都在冷戰!」
「看我不掀開他的被子,狠狠抽他幾下。」寧焰氣說。
房間內,寧焰聽到他們在門口的爭論,睜開眼睛醒來了。
身上還光著,室內也旖旎凌亂不堪。
神思還睏倦著,眼睛瞥見門把手被按下。
空氣突然靜謐凝固。
門把手被按下的聲響,他似乎聽得清晰。眼睛裡開門的瞬間動作仿佛被拉長。
他的呼吸瞬間凝住,迅速把被子蓋到盛寒的下巴頦兒。
環視一圈。
——皺亂的床單被子、床下交纏的衣服褲子。
不行不行,太亂了!
目光緊盯著那扇就要被推開的門。
他揚著聲音,大聲制止,
「不准進來!」
聲音像颶風吹竹林似的,是急切晃抖而慌亂的,泄露了他內心的情緒。
聲音穿透門板,寧慶被嚇了一跳,停下了動作。
這時,溫姨上來了,她腦筋轉過彎,小聲地說著:
「老先生,寒寒昨晚一直在等寧先生回來,他們都還沒起呢。」
重點在「都」。
寧慶一下子反應過來,低頭杵在原地,像個做了錯事的老小孩。
何嫿拉著他下樓,
「我就說你,總覺得焰焰還小似的,做事也沒有分寸,毛毛糙糙的。」
她轉念一想,語氣又帶著高興,
「老寧,這麼八年來,焰焰還是第一次這麼著急。」
寧慶思忖著剛剛那道急聲制止的聲音,附和地點頭,
「沒錯,沒錯,剛剛他可是大喊出來的,總算不是冷冷淡淡的模樣了。」
房內,盛寒被寧焰的喊聲吵醒。
手從被窩裡翻出,揉搓著朦朧的眼睛,聲音也有些軟,問他:
「怎麼了?」
「沒事,你睡著。」寧焰起身去穿衣服。
盛寒十分睏倦疲累,骨頭縫裡依舊是松鬆散散的,沒力氣。
她轉了個身,眯著眼眸,看著寧焰往衣帽間走。等他穿戴好再出來,她已經重新睡著了。
樓下客廳。
寧慶和何嫿正喝著茶,看樣子氣消了不少。
寧焰穿著寬鬆的深褐色衛衣,做舊的款式,下擺還有些自然的破洞,內搭是件白色長袖,稍微露了出來。
墨發有些雜亂,發頂還翹起一小撮。
下樓時打了個哈欠,微微吸進一口氣,嘴巴張開又長長溢出口氣,連帶一雙水潤墨黑的眼睛都被牽動得半眯起來,沒注意腳下。
下一瞬,踏空了一節樓梯,猛地打了個趔趄,還好最後扶穩了牆。
「小心些,」何嫿望著他,說,「還沒睡醒呀?」
「嗯。」寧焰點頭,音色很慵沉。
「都是你爺爺,非得去吵你,拉也拉不住。」
何嫿慈愛地看著寧焰,轉身又輕拍了一下寧慶,像是在責怪。
「怎麼全都賴我啦,」寧慶不服氣,
「還不是你一大早就急吼吼的,要來找焰焰,我都還沒睡醒呢,就讓司機拉到這裡來了。」
「你沒睡醒,還不是你昨晚非要看球賽,都這麼大歲數的人了,還老熬夜。」何嫿責他。
「我就看這麼一回,熬這麼一回夜,你一路上都在罵我。」
寧慶撇開臉,有些倔和委屈。
「我哪裡罵你啦,我的語氣很和善的好不好,那是在講道理。」何嫿說。
一時間,兩個老人爭個不停,你言我語。
溫姨端上一杯咖啡給寧焰。
寧焰坐著,略微前傾身體,右手端起,遞到嘴邊。
嘴唇碰到杯沿的那刻,想起自己還沒刷牙,又放下了。
「爺爺奶奶,你們到底為什麼急著過來?」寧焰問。
這句話,終於讓兩位老人想起正事。
寧慶咳了咳,臉繃了繃,換上嚴肅的模樣,他說:
「徐醫生昨天給我打電話了,你怎麼沒去他那裡?」
本打算晚上去的,但又臨時去了飯局,飯局結束後,更是沒心情。
想到這裡,又想起從言殊意嘴裡念出來的「酒酒」二字,令人上火。
「我昨天有事,就沒有去。」
「你不是答應了我和你奶奶嘛,會積極治療的,你知不知道,前年聖誕節,你開車撞護欄,我們都快……」
寧慶說著說著,聲音蒼老了幾分,前年聖誕節,對於他們一家來說,就是噩夢煉獄。
「我不會再……」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為寧焰瞥見樓梯轉角處,盛寒正站在那裡。
寧焰倏地起身,緊緊凝著盛寒。
她聽到了,她臉上會有厭惡嗎?
盛寒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來。
牽起嘴角,掛著笑意,打招呼,
「爺爺奶奶,你們來了。」
寧慶看看盛寒,又看看寧焰,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盛寒,寧慶不知道自己的話有沒有被盛寒聽見。
何嫿先出聲,
「是啊,我和你爺爺打算到這裡住幾天。」
這是他們在來的路上商量好的,寧焰忽然沒有如約去看心理醫生,他們放心不下。
「好呀,二樓正好還有個大房間。只是我要去趕通告,不能在家陪你們了。」
盛寒剛剛接到狐狸的電話,要她去拍攝一組飲料GG。
其實早就定好了,不過這段時間太清閒,她都忘了。
何嫿笑說:「我們兩個老人才不當你們年輕人的電燈泡,隔壁有棟樓,是當初建這個小區特意留下的,有時我和你爺爺會到華斂城來,就住在那裡。」
這個小區是寧氏集團的地產,所以當初這兩棟樓是專門設計和留下的。
「也好。」盛寒說。
她本已經穿戴齊整,包包也已經拿好,可以直接出發了。
但她還是又上了二樓,她知道,寧焰會跟過來。
到了房間,寧焰反手把門關上,問:
「你都聽見了?」
盛寒點頭。
「你害怕我是這個樣子嗎?」
盛寒搖頭,她想起,去年三月二十二號,領證的日子。
寧焰剛出院,臉頰消瘦,面色蒼白,被春日裡的煦陽刺得眯眼。
他沉斂少語,面無表情,唯獨眉梢眼角吊著哀戚,沉沉地往下壓,好像沉浸在自己的蒼涼之中。
重逢後,面對這樣的寧焰,她是詫異的。
近一年過去。
到現在,面前清立的寧焰。
雖不似高中那般踔厲風發、明艷似火,但也不再那樣帶著陰冷哀戚。
她說:「你低下一點來。」
寧焰聽話,長腿分得更開,又在她面前俯下上半身。
他眼裡的倒影是她。
盛寒微微踮起腳尖,仰著頭,在他額間落下一枚吻。
「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她說。
至於他輕生的原因,以及他過去消失的原因,她都不想再試探了。
會有這麼一天,他會把沉痛銘記在心底,淡淡地和她敘述著過去。
而在這一天來臨之前,她只需要陪著他。
寧焰清晰地聽見,自己內心殘垣斷壁徹底崩塌的聲音,碎成渣,化成塵煙,最後消失殆盡。
*
盛寒拍攝GG的間隙,手機一直在震動。
GG導演對現場不滿意,正讓人調整。
她拿出手機,微信彈出好幾條寧焰發的消息:
【明天是什麼日子知道嗎?】
【算了,你都不記日期的,我還是告訴你好了】
【情人節!】
發了一個心臟要跳出來的熊貓表情包。
盛寒低頭暗笑,指尖打字發送:
【我記得的】
接著發了一個貓貓配上五顏六色的愛心的表情包。
不僅記得,並且禮物早就挑好了。
那邊有工作人員在催:「盛寒,開拍了。」
迅速收起手機,進了拍攝場地。
*
寧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
寧焰收到微信消息,又發消息過去:
【你明天能回來嗎?】
久久沒等到回復,長按那個貓貓表情包,點了「添加表情」。
這時,內線電話響起,他接起,男秘書的聲音:
「寧總,前台說余似影女士來了,要見你。」
寧氏集團的人都知道,自家總裁和叫余似影的女星關係匪淺。余似影是唯一一個偶爾能得寧總見面的女人。
「不見。」聽到那個名字,他語氣微淡出聲,接著掐斷了電話。
另一邊,盛寒拍攝到一半,回了消息:
【今天就能拍攝完】
【明天上午的機票,下午就能到家了~】
寧焰唇角抹出一彎笑,回復了一個乖巧等待的動畫表情。
周放敲門進來了,他說:
「寧先生,明天的餐廳已經預定好了,已經按照你設計的,準備好了驚喜。」
「嗯。」
寧焰轉頭,盯著周放,問:
「我的臉是怎麼回事?」
他的右臉上有一塊淤青,稍微牽動,就有些疼。
周放回憶起昨晚那結實的朝著地面的懟臉摔,不由地吸了口氣,猶豫著說:
「你昨天晚上……摔了一跤,臉著地。」
「哦,」寧焰微微點頭,纖長細瘦的食指戳了下淤青,疼的他吸涼氣,悶聲低語,「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周放心想,不記得才好,他自己也巴不得忘記呢!
寧焰問:「昨晚我喝酒之後到底發生什麼了?」
周放又給寧焰回憶了一下昨晚的細節,從他喝醉起,到宣示對盛寒的主權,再到逼著自己改口叫寧太太。
每多聽一個字,寧焰臉色就往下垮一分。
到最後,寧焰臉上恢復淡然如初,清聲說:
「行了,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等周放出去後,寧焰依舊愣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他實在難以置信,自己會做出這麼幼稚的事情。
還好,盛寒今天急著趕通告,沒有再提起什麼。
直到下班,坐上車后座。
他心裡還在隱隱懊悔,手肘搭在車窗上,手背抵著下巴,拇指和食指互相摳搜,認真回味昨晚那個齜牙的表情,肯定很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