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五章愛恨痴纏怨懟平
墨致遠微微一笑,眼角的紋路也深了,不避不讓地攔著軒轅子離,道:「皇上沒有什麼不敢,老夫的命也不值多少錢。思兔sto55.com只是,今日若是不攔著您,您這一走,天啟江山必然毀於一旦。成功只差一步,您大可以先穩了江山,再去追回涼月。」
「涼月也是重情重義的孩子,您日後好生解釋,沒有什麼過不去的。可是眼下,您若負了這江山,太后一生為您的付出,便全部付之東流了。」
軒轅子離紅了眼,僵硬著身子站在乾元宮的台階之上,抬頭望去,天上的雲大片大片地往遠方而去,他壓抑許久,終於讓心裡的衝動被狠狠碾碎在了理智之下。
「丞相說的,朕明白。」拳頭已經松不開了,帝王低著頭,啞著嗓子道:「在這個位子上,朕必須以江山為重。朕明白,朕都知道。可是,今日我這樣讓她走了,以後坐穩了這江山,也不會幸福。不過,丞相要的是這江山穩固,也不是帝王的幸福。所以罷了,也許你是對的罷。理智上說來,江山比感情重了太多。」
墨致遠一震,聽著帝王這語氣,心裡難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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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會做好朕該做的事情。三皇子的兵力即將到達,我們將那二十萬大軍拖上兩天便可以前後夾擊,同時在宮門上懸掛司徒赫宇的屍首。這一場戰亂也該停歇了。」
帝王的聲音有些沙啞,卻越說越平靜:「朕答應過三皇兄,必定除掉司徒赫宇,穩我天啟江山,帶著天啟進入另一個盛世。那是朕答應他的。若是做不到,朕也沒有臉下黃泉去見他。」
「皇上……」墨丞相輕喊了一聲,眼裡有些擔憂。
深吸了一口氣,帝王一笑,轉身,一步一步地走回乾元宮。
「其實丞相您的心裡,何嘗不是感情重於江山。只是您不能,所以只能強迫自己護這江山,好歹完成她的希望。對麼?」軒轅子離最後說了這一句,便踏進了乾元宮,坐回了他的位置上去。
墨致遠站在原地,有些微微發抖,一雙眼裡也慢慢流出了淚。這孩子,竟然知道麼?也是啊,他與太后,自從他在太后的慈寧宮外站了那一晚開始,涼月和帝王便都知道他對太后是不一般的。
只是,那都是老一輩的故事了,他們還真不該知道。
涼月這一去,他其實沒有把握以她的性子會發生什麼,但是明軒帝說錯了一點。
他怎麼會不看重他的幸福。他是他在這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
獨孤臣和布曜在殿內,顯然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先前還為涼月不值,現在卻是心軟了下來。帝王的神色有些疲憊,好像整個人突然心死了一樣的灰敗,最初的冷漠又回到了身上,再沒留一丁點兒情感的溫度。
「永元三皇子借兵與朕,按照封尋的說法,那十萬大軍是可以與司徒軍對抗的精兵,秘密地從永元趕來,會助我們一臂之力。」明軒帝面無表情地道:「加上我們自己的九萬,以及皇騎軍和暗衛。朕留在其他地方的兵力,可以不用調動了。這場動亂不日即可停止。」
布曜呆呆地看著帝王的臉,點了點頭,有些愣愣地道:「永元借兵,可有什麼條件?」
即便封尋是自願幫忙,也是看在涼月的份上罷。只是國與國之間,哪有那樣簡單,有借必有還。
封尋也是註定會登上皇位之人。司徒赫宇不是說過,永元兵權都在大皇子手裡麼?可是封尋隨便也能拿出十萬精兵來,並且,他還有遍布天下的逍遙宮產業。想奪下永元的江山,一點也不難。
「朕允了他,西方交界的地方,還他三座城池。」帝王淡淡地道:「那原先是永元的地方,上一代擴張的,強行攻占的城池。他要回去,無可厚非。」
獨孤臣深深地看了帝王一眼,道:「皇上英明。」
謀劃這許久,一個少年初登龍位的帝王,一點一點從權傾朝野的將軍手裡奪權,再策動這造反,引君入瓮,最後一網打盡。軒轅子離的心,比他們想像的更狠更果斷。
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真回憶起來,有些可怕罷。大概是從他落水被司徒凝救起之後,太后與他交談一宿開始,這個計劃便慢慢在帝王心裡醞釀了。
而那時,他不過是幾歲孩童。
現在,一切即將結束,他想了許久的東西,也即將到手。可是為什麼,離成功越近,越不開心?
帝王的臉色冰冷,默不作聲地看著手裡的印鑑,微微握緊。
第二日,封尋、夏清風、涼月,沒有一個人回來。高坐龍位的帝王面無表情地看著國都里漸漸減少的屍體。指揮著人在宮門處設防,務必要拖住這二十萬大軍。
第三日,一萬精兵圍宮,帝王親自下陣,斬了領軍頭顱。連著司徒赫宇、司徒凝以及其他叛軍的頭顱一起,懸於宮門之上。
第四日,九萬青白軍與一萬皇騎軍列於城門之外,與二十萬司徒軍對峙。大戰至黃昏,損傷各半。皇騎軍幾乎無損。
第五日,永元援兵到達,與司徒軍對戰。司徒軍幾日以來沒有糧草,兵力大損,且主將已沒,潰敗如流水。
第六日,剩餘四萬司徒軍降。
帝王站在門樓之上,看著下面跪成一片的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裡空得發疼,手指捏得再緊,也覺得抓不住任何東西。
六天,這一場大戰結束了,他平了天啟這場內亂,徹底集中了皇權。
六天,顧涼月那一去,再也沒有消息。
這六天,他也未曾有過一次好眠。
芍藥站在帝王身邊,不知不覺便落下淚來。
軒轅子離什麼也沒有說,只讓四熹宣讀了旨意,將降軍編入邊防的軍隊之中,清掃國都,重建被大水淹沒的房屋,從山上接回百姓,免稅一年。
宮門重新緩緩開啟,明亮的大殿之上,帝王一身龍袍,坐擁了這天下。文武百官跪在地上,山呼萬歲。
新朝經歷了風波,也該更加成熟了。帝王卻好像沒什麼變化,同初登基一樣,冷漠如冰,讓人不敢靠近。
後宮又新選了秀女,水靈靈的人兒們懷著對這個王朝最尊貴之人的憧憬,踏入了這一片繁華。可是明軒帝,似乎更加繁忙了起來,再也沒有理過後宮。
等得久了,便有秀女憤憤不平地問宮裡的老人兒,皇上為什麼不進後宮?
有一個穿著紫衣的宮女,淡淡地回答她們:「皇上在等一個人罷了。」
秀女們不解,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但是卻聽聞,有一座淨月宮,裡面沒有主子,卻容不得任何人踏入。帝王偶爾會從那裡經過,卻一步也沒有進去過。
是在思念那宮殿原來的主子麼?那為什麼,不進去看看呢?
紫衣宮女什麼也沒有說,只看著淨月宮的方向,落下淚來。
「芍藥。」帝王淡淡地喚了一聲,側頭看著外面的風景道:「朕想起來了,她離開那天,恰好滿了一年。」
芍藥回過神來,想了想,道:「是的,當初她說過只留在宮裡一年,想不到,竟然成真了。」
軒轅子離下巴上有了一些青青的鬍鬚渣子,芍藥看著,便知道帝王又是連續幾天在批改摺子,沒有好生休息了。
「派出去的人,都說沒有消息麼?」芍藥輕聲問。
帝王閉了閉眼,苦笑道:「她是故意在躲著朕,不然也不會找不到她。封尋……定然是在她身邊罷,這半年……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永元沒有三皇子的消息麼?」芍藥問。
帝王搖頭,永元皇帝尚且健在,看樣子還有個好幾年的等頭。封尋那態度,沒事也是不想回去的罷。
「朕覺得,她應該還在天啟,沒有離開。」帝王慢慢地起身,胸口又是禁不住地一陣疼痛。捂著胸口頓了半晌,軒轅子離沙啞著聲音開口:「芍藥姑姑,朕需要將天啟治理到什麼地步,才可以去找她?我真的……真的想見她。」
芍藥眼眶一紅,跪了下來,磕頭道:「陛下,您已經足夠好了,娘娘她在外面看著您治理的天啟,應該也會為您開心。娘娘她……娘娘她會回來的。」
「怎麼會……」軒轅子離搖頭,苦笑道:「是朕自作自受。罷了,罷了。」
芍藥說不出話來,只能輕輕叩了叩頭。
「聽聞,墨丞相好像病了。」軒轅子離閉了閉眼,再睜開,便又恢復到平日的無波無瀾的樣子:「他是天啟的功臣,這麼久了,也著實不容易。明日,朕便去他府上看望罷。」
「皇上英明。」
娘娘會回來的,芍藥心裡一直有這樣的預感。只是她沒有預感到,等涼月真正回來的時候,又是另一副樣子了。
時光荏苒,人總在變,錯過了多少風景,留下了多少回憶。只是心裡的人若一直沒有變過,那久了,便是一道傷疤,很疼,但是癒合不了。
兩情相悅的話,總有一天會重逢。只是「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句話在感情里,也同樣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