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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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諶冰用力蹬了他一腳:「有完沒完了?」

  蕭致不為所動, 反倒摟得更緊,喉間帶著淡淡的氣音:「寶貝,深夜寂寞, 抱著取暖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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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趕緊洗洗睡。」

  諶冰手腕失去力道,放棄掙扎。

  蕭致垂眼在他額頭親了親, 摸摸他的臉, 笑道:「好了, 睡了。」

  耳邊趨於安靜。

  諶冰閉著眼,能感覺到蕭致的手來來回回地在自己身上輕拍,哄小朋友睡覺似的, 從後背到腰側, 從隔著衣服到貼近肌理,接著像是真的擔心會弄醒諶冰是的, 停止了手裡的動作。

  這個冬天格外的漫長。

  下午蕭致回學校,臨走前丟下句話:「好好吃飯。」

  諶冰:「嗯。」

  蕭致回頭在他臉上親了親, 說:「下周過來檢查, 沒胖五斤我揍你。」

  「……」諶冰好笑, 「你趕緊走。」

  蕭致到門口了, 還轉身朝他比了個「5」。

  等他下樓,諶冰到窗口往下望, 等看到蕭致漆黑的身影時,仿佛心有靈犀,肩寬腿長的身影也抬頭往樓上無意看了一眼。

  蕭致一路回去的心情不錯。

  寢室里摸魚划水, 剛進教室文偉轉過來,沖他一挑眉:「回來了?」

  蕭致:「嗯。」

  「人逢喜事精神爽啊,」文偉探身,「冰冰什麼時候回來?」

  「還早, 」蕭致拿作業出來翻開,「需要調理。」

  「嘖,」文偉聲音特欠揍,「我蕭哥又要獨守空床了。」

  「……」

  蕭致沒忍住笑了,用書脊敲了敲他腦袋:「你真他媽善解人意。」

  文偉捂住腦袋:「哎不是,咱們都快期末考了,考完又補課,冰冰補課也不來?」

  蕭致的筆在試卷上劃了劃:「是吧。」

  「殺千刀的,也不知道耽不耽誤他考清華。」文偉說完嘆了聲氣:「這他媽是該我操心的嗎?」

  蕭致看他一眼,沒說什麼,從桌肚裡掏出來一套最新的題,翻開對照目錄翻出一張近幾年的真題,翻翻找找,開始刷題。

  晚自習後回寢室,蕭致洗漱之後跟諶冰開視頻,先拍了道題過去:「你看看。」

  諶冰:「你不會?」

  「不是,」蕭致說,「今天刷題碰見的,比較有意思,分享給你。」

  諶冰垂眼看了看:「好。」

  「怎麼樣?」蕭致問。

  「還行,題比較新,不過我以前刷過。」諶冰手裡沒筆,光看著。

  「哦。」蕭致應了聲。

  過了會兒他說:「我有點兒擔心你高考,住院住下去,還得多久?」

  高中的時間爭分奪秒,尤其諶冰已經住院大半個月了,看樣子估計還得住下去,耽誤的時間完全不知道從哪兒補。

  諶冰沒辦法,就說:「看吧。」

  「你的書你媽都找人拿過去了?」

  諶冰指了指書櫃:「嗯,都堆著。但這些書我都翻爛了,沒有繼續學的**。」

  蕭致長腿抵在書桌腿,問:「那我每天給你布置作業,行不行?」

  他的本意是學一點算一點,只少每天練練題,手感不能落下。

  不過諶冰想到什麼,莫名笑了:「你在教我學習?」

  蕭致直接「操!」了一聲。

  諶冰改口:「不好意思。」

  蕭致:「我認真的,沒和你廢話。」

  「知道。」諶冰掠過視線,話里藏著笑意,「那你每天給我拍幾張題給我,我線下也能學。」

  蕭致用筆重重地在紙上戳了下:「你等著,明天我就找老陸布置作業給你。我就說你病好了。」

  諶冰嗤笑:「你愛怎麼樣怎麼樣。」

  他倆聊著,文偉從寢室門外進來了:「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冰——」

  他這一嗓子的吆喝,連帶著整個人飛快奔到蕭致的手機前,嚶嚶嚶:「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諶冰嗯聲:「上次月考多少分?」

  「……」文偉想掉頭就走,「你不歡迎我可以直說,不要問這種傷感情的問題。」

  諶冰莞爾:「好,我不問了。」

  文偉:「但我已經受傷了。」

  他受傷戲還挺多,仔細思考什麼後,他說:「祝你和蕭哥異地的時間更長,蕭哥夜晚寂寞,你夜晚手腳冰涼沒人暖床。」

  蕭致拽著椅子「嘩啦——」站起身,扶靠桌沿的手指青筋綻起,沒來得及踢他,文偉已連夜跑出十里地:「祝你們夜夜分床睡。」

  「滾!」

  蕭致吼完他,坐下,眉眼掠低安慰自己:「可能這就是單身人士的怨念,也不是不能理解。」

  「……」

  諶冰感覺這倆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試卷寫到十二點,諶冰準備睡覺,順便招呼蕭致:「你也睡了。」

  蕭致:「我再努力一會兒。」

  「努力個屁,」諶冰不為所動,聲音涼涼的,「叫你睡了。」

  「……」

  蕭致抬頭直直看著他,半晌扯了下唇:「無語。」

  他無語,諶冰還無語。

  「那先掛電話了。」蕭致收拾完書桌拿手機上床,文偉坐上鋪翹著腿,遠遠看他一眼。

  文偉笑得殷勤:「蕭哥,睡了?床上涼不涼啊?」

  剛想摁掉電話,蕭致突然改了主意,若無其事道:「寶貝,今晚連麥睡,成嗎。」

  文偉;「……」

  諶冰:「……」

  正好監督他有沒有好好睡覺。諶冰覺得自己沒理由拒絕。

  他思索的間隙,聽到文偉的哀嚎:「冰崽,你變壞了!」

  還冰崽。

  噁心心。

  蕭致似笑非笑,瞥了文偉一眼:「這叫夫妻一條心,你特麼懂不懂?」

  總之他今晚很快樂。

  時間就在追逐打鬧中慢慢流走。高三寒假補課,補課期間沒有晚自習同樣沒有假期,大部分時間都是回來了跟諶冰視頻,然後一起寫試卷。

  冬天很冷,但大部分跟諶冰待在一起,心裡都很熱,熱得快要融化。

  年三十前一天才放假,聽到消息時班上鬼哭狼嚎。

  「打工十年歸來的媽媽問我為什麼不回家!」

  「快要趕不上最後一班吃年夜飯的車!」

  「嗚嗚嗚學習太苦了,高三太痛了!!!」

  「……」

  陸為民站在講台樂樂呵呵:「同學們不要著急,我這裡還有幾點注意事項要講,第一啊就是放假回家的路上注意安全,第二啊就是大家逢年過節出門記得戴口罩,注意疫情防護,少串門,第三啊就是放假時學習不能——」

  「嘩啦」一聲響。

  蕭致忍著聽了前兩點,指節搭著鏡架摘下眼鏡,直接踢開凳子從後門往外走。

  他一走,全班開始騷動,陸為民「哎!」了兩聲追出去看蕭致,等他重新回到教室,同學們背著書包都跑完了。

  陸為民:「……」

  陸為民堅持對幾個沒跑的女同學說:「學習不能落下。好,放學。」

  門外寒風凜冽,飄著細細的雪絮,天邊顏色陰沉濃黃。

  校門口全是往外涌的學生,拉著行李箱、背著書包,人來人往。

  蕭致腿長,步履邁得特別大,邊跟諶冰打電話:「放假了。」

  背後管坤喊他:「蕭哥!」

  蕭致轉過身去:「有事?」

  「今下午不他媽聚餐嗎?」

  「……」差點忘了。

  旁邊公交車搖搖晃晃駛來,蕭致後退著走,抬手漫不經心揮了揮:「改天聚。」

  管坤怒吼:「你媽的!為什麼!」

  傅航慢兩步才趕過來,看著蕭致雜入人流匆匆的背影:「蕭哥走這麼急,又去醫院?」

  「嗯。」管坤悶悶的,話里幾分絕望,「中了愛情的毒,特麼的魂兒都被勾走了。」

  傅航摟著他肩膀,說:「嗐,沒事兒。好兄弟,我們去吃飯。」

  車裡有些擁擠,門一打開,冷風簌簌地吹進來。

  蕭致理了下圍巾,對手機直說話:「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放假了。」

  諶冰:「嗯。」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他唇縫溢出幾縷白霧,「在公交車裡。」

  諶冰:「好。」

  「還有十三個站到地鐵口。」

  諶冰:「哎。」

  「想不想我想不想我想不想我?」

  諶冰:「想。」

  蕭致用力親了一口:「麼麼麼,愛你愛你愛你。」

  諶冰:「嗤——」

  笑死了。

  蕭致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背靠扶手的鐵製長杆,仰頭吐了口氣:「愛慘了愛慘了愛慘了。等我,馬上就來見你。」

  諶冰聲音低低的:「嗯。」

  「你自己也收拾收拾,要見我了,穿漂亮點兒。」

  「……」諶冰唇角笑意加深,「知道。」

  「要不要什麼東西,我順路給你捎過來。」

  諶冰想了一下:「你帶著自己就行。」

  窗外的大樓頂上掛著雪,地面也全是烏漆墨黑的冰棱,大冬天周圍全是穿羽絨服的。蕭致側頭,往窗外瞟了一眼:「感覺車開得好慢。」

  「怎麼慢了?」

  是他的心走得太快了。

  到地鐵站信號不好,中途掛了幾分鐘,再連接諶冰已經穿好了衣服。他現在傷口好得七七八八,但當時內臟受挫,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調理,甚至落下了點兒病根。

  諶冰站在窗邊:「你到哪兒了?」

  蕭致:「在入口。」

  諶冰心裡懸著,沒忍住說:「你快點兒。」

  蕭致:「我他媽快摔倒了。」

  諶冰不痛不癢來了句:「那你注意安全。」

  蕭致問:「你爸媽在不在?」

  「不在。過年,他們到醫院附近訂年夜飯,家裡也沒收拾好。」

  蕭致放心了:「行。」

  門剛打開,蕭致渾身都是寒氣,頭髮絲里夾著落雪,羽絨服的領子被雪濡得微微潮濕。他還沒來得及脫外套,單手摟過諶冰的腰身,偏頭,強勢又粗暴地吻了上來。

  氣息炙熱,伴著疾步後的輕喘。

  諶冰讓他親了親,側身,說:「你先脫外套,不然感冒。」

  「不急。」

  蕭致注意力沒在上面,諶冰只好替他解,細長的手指拽著拉鏈下滑,推開他的外套。

  蕭致往前走了一步,將脫下的外套丟到病床,他貼著身體的毛衣渡送來熱氣,陰影隨著傾身垂落。側著頭,鼻樑高挺,臉部的線條利落又冷峻。

  「……」

  諶冰後退了兩步。

  唇舌濡濕,被輕輕抵弄,聲音輕微。

  鬆開時,蕭致手指輕輕捏著諶冰的下頜,拂過他眼尾,在臉側親了親。

  隨即抱住他,平復著情緒:「老子真的愛慘了。」

  「……」

  諶冰低頭呼吸,耳側抵在他肩頭,輕輕蹭了蹭頭髮。

  這陣剛過去,蕭致拉著諶冰的手交握,隨即要掀他的毛衣下擺。剛勾開露出腰腹那道傷疤,諶冰隨即抓住他手,問:「蕭致。」

  「嗯。」蕭致手往他褲腰下摸。

  「……」諶冰推他,「差不多得了。」

  蕭致的手總算停下了,湊近親他的臉:「行行行。」

  隨即到病床邊,往上面一躺。

  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諶冰身上洗髮露的香味。蕭致尾調拉長,聲音有些疲倦:「放假好,我挺長時間沒睡個好覺了。」

  諶冰走近,坐下:「現在困不困?」

  蕭致:「有點兒。」

  「那你睡。」

  諶冰去旁邊的椅子坐下:「我不打擾你。」

  蕭致沒客氣,拉著被子往上拽了拽,半側著頭,大長腿晃悠悠地半垂在床尾,就這麼閉上了眼睛。

  諶冰走近,給他拉了下被子。

  現在六點。

  不知道他什麼時候睡醒。

  諶冰也沒急著訂餐,戴著耳機聽網課,高校專家分析今年的出題規律,邊拿了支筆做筆記。

  等聽完,筆記做了整整兩頁,抬頭蕭致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懶洋洋撐著身玩手機刷視頻,跟群里的人聊天。

  諶冰說:「你起了?」

  「嗯。」

  「餓不餓?出去吃點兒東西。」

  蕭致懶了三四秒,才答應:「行吧。」

  諶冰過去拉著他手腕:「起來了。」

  蕭致沒動,手指點了點唇角:「親一個。」

  「……」

  諶冰站著沒動。

  蕭致這種脾氣吧,不能慣著。

  蕭致瞥他一眼:「叫你親你就親,聽不懂??」

  「……」

  還特麼可凶了。

  諶冰挑了點笑意,俯身,在他唇角蜻蜓點水吻了吻:「吃起床飯。」

  蕭致戲癮來了,舔了舔唇,不滿地垂眼看他:「有你這麼敷衍的?」

  「?」諶冰快氣笑了,「我沒敷衍。」

  「那你再親一個。」

  「……」

  諶冰斜他,似乎在忍耐著,隨即俯身湊到蕭致近前,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親我,親滿意了趕緊起來。」

  蕭致真笑了,探身,在諶冰唇瓣輕輕舔了舔。

  諶冰臉上沒什麼情緒,眼底淡淡的,氣質還是跟以前一樣的漠然。

  不過,等蕭致親得他呼吸紊亂,眉眼燥紅,冰碴似的眸子都有點兒潮濕,還記仇地冷冷來了句:「親完就滾。」

  「……」

  蕭致笑得有些晃目,眼底繾綣。

  他應了聲:「好的,收到。」

  -

  吃完飯回到醫院,許蓉不知道什麼時候到的,坐在椅子裡看視頻。她看見蕭致露出微笑:「你來了?」

  「嗯,剛吃完飯。許姨吃飯了?」

  「吃了,」許蓉笑著說,「快十點了。」

  她來時跟諶冰打招呼的:「明天晚上吃年夜飯,外婆外公也來,在醫院外面不遠的麗都,到時候司機接你一起去。」

  諶冰看向他:「為什麼在外面吃?」

  「你現在有很多東西吃不了,鹽都不能多吃,只有那邊酒店能注意飲食,我們在家弄太麻煩。」許蓉說,「醫生也建議你別走太遠,勞累對身體不好。」

  住院這麼久,這些話術諶冰一聽就懂。

  他應了聲,坐下,拿手機隨意地翻了翻。

  許蓉轉問蕭致:「你明天過來跟我們一起吃吧?」

  她問這句話有些猶豫,明顯只是她自己的意見,沒有得到丈夫的首肯。

  蕭致背靠牆站在門口,隨意地聽他們說話,到這句時懂事地搖了搖頭:「我明天回去跟王姨一起吃飯,許姨你們吃。」

  許蓉啊聲,記起來了,詳細問了幾句王姨的情況後沒多說什麼:「行吧,那我就先回去了。小致,今晚還是麻煩你照顧小冰,他喜歡跟你待在一起。」

  蕭致送她到門口:「好,阿姨慢走。」

  人影消失在過道。

  待著沒什麼事兒,蕭致下意識抽出了一套試卷,打算寫幾道題算幾道題。

  諶冰去衛生間洗澡,外面空著,微信視頻響了起來。

  蕭致掃了眼。

  王姨。

  接通後傳來她的大嗓門:「致啊,怎麼現在還沒回來呢?你們不是放假了嗎?你還回來嗎?」

  蕭致走到窗邊,應聲:「我在醫院看諶冰,今晚不回來了。」

  外面漆黑一片,只有燈光的照射處能看見飛揚的雪絮。

  「不回來?」王姨聲音有些欣喜,明顯在外面街上,「你曾哥帶女朋友回來了,現在在家裡住著,我出去給她買毛巾和拖鞋。這屁孩子,也不知道提前說一聲。」

  蕭致笑了:「是嗎。」

  「對對對,長得還挺漂亮,我給你發照片。」王姨現在高興得說話都喘,低頭擺弄手機。

  照片發到了聊天框。

  戴眼鏡,挺斯斯文文的女孩子。

  蕭致說:「眼睛鼻子都好看。」

  「對!」王姨高興得都找不著北了,「你說他,平時看著沒什麼出息啊,找個女朋友還不錯。」

  蕭致由衷為她感到高興:「過兩年王姨你該帶孫子了。」

  「早早早。」

  王姨在夜色中行走,周圍車水馬龍,她說:「你要是今晚不回來,我就把給你留的那間屋給人家姑娘睡了。你明天回來,就跟小曾擠一間屋吧,熱熱鬧鬧,行嗎?」

  蕭致啊了聲。

  短暫的安靜,耳邊是衛生間的流水聲。

  王姨的兒子,蕭致剛來這兒他就上大學去了,兩人沒什麼感情。上次要了房租,雖然情理上接受,不過那種外人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王姨的話里喜氣洋洋的,他們的家庭越來越完整。

  蕭致安慰自己,逢年過節湊在一起擠擠睡覺,也不是沒經歷過,以前跟文偉管坤他們也睡過一張床。

  但他本來想說「嗯」,話到了嘴邊,卻模糊了:「王姨。」

  風聲太大,王姨沒聽清:「啊?」

  蕭致聲音停頓了一瞬,變得清晰:「我明晚不回來了,在這兒跟諶冰一起吃飯。」

  王姨:「啊?!」

  蕭致撒謊時還帶著笑:「你們吃你們吃,諶冰不是回不了家嗎?他明晚一個人待在醫院,我就陪著他。」

  「他怎麼回不了家?」

  「身體不行,要調理,現在還只能喝點湯吃點飯什麼的。」

  王姨猶豫了:「那……」

  男生年紀越來越大,她管不住。何況蕭致很多時候生活自理,早就不再需要她做主了。

  王姨說:「那行吧,你跟諶冰好好待著,這大過年的。」

  蕭致應聲:「嗯。」

  掛斷,他低頭看試卷上的內容,白紙黑字,卻一個都看不下去。

  心裡有種焦灼感。

  蕭致不太能分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諶冰從衛生間出來了:「你剛才跟誰打電話?」

  蕭致轉著筆:「王姨。」

  「怎麼了?」

  「沒事兒,」蕭致低著頭,將試卷翻了一頁,「她催我明天回去吃飯。」

  諶冰應了聲,沒再多問,到他旁邊坐下看書。過了一會兒,他往蕭致的試卷上瞟了眼:「你算錯了。」

  「嗯?」

  「加減法,15加17,算錯了。」

  「那我改一下。」蕭致抿了了一下唇,在試卷上劃下一個叉。

  諶冰看著他改好,收回目光。

  房間裡陷入安靜,窗外的雪聲深夜時落得很大。

  第二天中午,許蓉跟外婆先過來了,坐著閒聊,等著晚上到時間去酒店吃飯。

  客人越來越多,許蓉給諶重華打電話:「你也趕快過來吧,大過年的,一家人陪陪小冰。」

  蕭致起身:「那我先回去了。」

  許蓉起身:「要不要司機送你?」

  「不用,」蕭致拿起手機,看了看諶冰,「我先走了。」

  諶冰送他到門口:「行,路上注意安全。」

  蕭致在他掌心用力地握了握,沒說什麼,離開了這裡。

  許蓉催促諶冰換衣服:「先準備,不要到時間了再來忙。」

  諶冰拿衣服去了衛生間,出來,聽他們閒話家長里短,不知怎麼就聊到了蕭致。

  許蓉說:「我昨天叫他一起吃飯,早猜到他肯定不願意來。這孩子自尊心高,別看現在和小冰關係好,當初我在花園口說了那幾句話,他沒再提起過,但心裡肯定記得。」

  外婆說:「他家裡還多造孽。」

  「對,幸好還有個王姨管他,不然不知道該怎麼樣了。」許蓉嘆氣,「現在他年紀還小就經歷這麼多事,以後肯定有出息的。」

  「……」

  諶冰划動手機的指尖停下。

  他抬頭看了看許蓉。

  其實許蓉不提,他以為以前的事情蕭致和許蓉都忘了。

  但這些人,都慢慢學會了無視某些芥蒂。

  諶冰給蕭致發了條消息。

  諶冰:[轉地鐵了?]

  對面很快回復。

  蕭致:[轉了。]

  諶冰:[到了給我發條消息。]

  蕭致:[收到。]

  公事公辦的一句話。

  諶冰提什麼要求,蕭致一般都會答應。

  沒什麼好聊的,諶冰等著諶重華過來,隨後一去去了酒店。

  有好幾道菜都是雙份,專門給諶冰準備的,少調料和發物,非常誇張地擺了滿滿一張桌子。不用說是許蓉的手筆,難得父母過來一起吃飯,一定要給到最好的。

  但飯菜都熱鬧,桌面就有多冷清。

  豪門貴婿諶重華不愛說話,跟這些跳廣場舞的老爺爺老婆婆沒什麼好聊的,全桌人都看他的臉色,他又在看諶冰的臉色。

  諶冰不想跟他說話。

  但其實也不是厭惡。

  這段時間他生病,進的最好的醫院,住的最好的病房,請的最好的看護,用的最好的藥物,竭盡全力把他這條命撿回來,全憑藉諶重華的財力。他從小受到最好的教育,過最優渥的生活,也全是父親的養育。

  諶冰對他不是沒感情,狗被丟了骨頭還知道叫喚兩聲。

  但確實又尊重不起來。

  諶冰簡單地吃了幾筷子,低頭玩手機。

  班級群里相當熱鬧。大家吃年夜飯的時間不同,有些人中午就吃了,總之現在很閒,幹什麼的都有。

  朱曉:[到家發現養的花開了,好美麗捂嘴笑.jpg]

  社會你鴻哥:[醜死了,咳,tui!]

  周小周:[鴻哥,走啊,大年初一賀歲電影約不約?]

  社會你鴻哥:[不約,我要去找豬勞斯割油菜。]

  ……

  再讓學習打死:[邀您組隊開黑,五排走起!]

  九中嬌妹:[贏一下午了,淦哦,有大佬帶就是爽!]

  傅航航航:[操,請允許我再刨最後一口飯,@九中嬌妹,蕭哥還打嗎?!!]

  九中嬌妹:[不打,他手機沒電了。]

  傅航航航:[淦!!!!!!!!!!!!]

  傅航航航:[年夜飯害人!!!!!]

  諶冰注意到這句話,點開跟蕭致的聊天框,一下午好像沒什麼話題。

  諶冰拍了張年夜飯的照片,發給他。

  諶冰:[我看看你吃的什麼。]

  沒回復。

  那邊群里還在嘮嗑。

  傅航航航:[蕭哥晚上上線嗎?]

  九中嬌妹:[估計不上,現在手機應該關機了吧。]

  傅航航航:[叫他充電!]

  九中嬌妹:[他沒帶充電線啊,下午就坐公園的椅子上,跟我打了一下午。]

  諶冰莫名其妙。

  手指點擊屏幕,打字。

  諶冰:[他回家吃飯了吧。]

  九中嬌妹:[是嗎?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下午在公園。]

  諶冰:[哪個公園?]

  文偉發了張他和蕭致的聊天截圖,裡面有地址,還有兩三句簡單的對話——

  蕭致:[來,timi。]

  文偉:[?年不過啦好兄弟?]

  蕭致:[沒家的人過什麼年?]

  文偉:[你姨呢?]

  蕭致:[她家裡有客人,我不方便去。]

  蕭致:[別問了,上號。]

  後面消息沒再回復,這倆估計進入戰場了。

  照片是蕭致拍的,有離醫院不遠的壽春公園標誌建築,鐵扣下白雪堆積,長椅上垂著他衣服的黑色下擺。

  諶冰「刷」的站起身。

  許蓉偏頭:「怎麼了?」

  諶冰說:「沒事,我回去了。」

  諶重華有些不快,但沒說話。

  諶冰出了酒店往公園那邊走。路邊天色昏暗,天色堆積著陰沉的烏雲,路燈光渙散,隱約透露出散開的雪絮,周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唯有樹上的彩燈明亮鮮紅。

  諶冰走到公園,到那裡的長椅沒看見人。

  風吹到臉上、灌到衣服里很冷,諶冰傷口隱隱作痛,開始不舒服了。

  他走路的速度變慢,圍著公園走走停停。

  這個世界很熱鬧,充滿了歡聲笑語。

  但有一個人,他站在陰影里,就這麼看著所有人的熱鬧。

  諶冰最後停在了路旁。

  樹影底下燈光昏暗,周圍大部分門店都停止營業,只有那麼幾家店還開著。

  諶冰轉頭,看見人影坐在飯店裡,燈火通明的店裡只有他一個客人的身影,半低頭坐著,面前的桌子放了盤餃子。

  諶冰進去時,蕭致剛夾了一個,剛送到嘴裡。

  他看見諶冰,維持著夾餃子的動作,神色意外。

  諶冰剛想說話,還沒出聲,眼淚先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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