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話音落下的一瞬。思兔閱讀520官網
姚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熱氣順著脖頸往上涌,帶著火燒火燎的架勢,連耳根都開始泛紅。
空氣安靜了幾秒。
直至耳邊的嘈雜聲再次響起,姚搖才重新抬起眸。
此刻周遭人流涌動,服務生推車送菜,三三兩兩客人的來到調料區兌料,每個角落都瀰漫著湯汁和羊肉的味道。
聲音仿佛融化在空氣里,姚搖語速很慢,「我沒這麼覺得。」
頓了頓,她又道,「也沒這麼自作多情。」
聞言,正朝碗裡添牛肉醬的蔣執手一頓。
背對著她,直起身。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
姚搖看不見他此刻的表情,卻依舊能感受到他身上冰冷的氣息。
如果是以前她早就麻溜兒閉嘴了,可現在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底氣,姚搖癟了癟嘴,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脾氣,「你也不用明里暗裡地擠兌我。」
「……」
蔣執側過眸,視線落在她臉上。
姚搖斟酌了幾秒,面無表情,「次數多了我都免疫了。」
……
如料想中一樣。
這頓飯吃得不冷不熱的。
蔣執本就話少,又不愛吃火鍋,幾乎全程沉默。
姚搖則是因為尷尬,只能低頭認真吃飯。
全程就靠韓宇和莫子嫣這對活寶,飯桌上的氣氛才不至於太尷尬。
不過這種情況並沒有持續多久。
蔣執接了個電話,那頭似乎在催著什麼,男人眉頭不悅地蹙起。
姚搖下意識抬起頭,不經意對上他的視線。
蔣執也同樣回望著她。
就這樣沉默幾秒,蔣執忽然收回目光,冷冷淡淡地對著電話道,「告訴那邊稍等一下,我馬上過去。」
而後,男人站起身。
韓宇抬起頭,「哥,怎麼了?」
「公司那邊有個會。」
蔣執將那件不菲的外套隨意地掛在手臂上,目光狀似不經,掃過姚搖的臉,「你們吃。」
不等幾個人反應,蔣執提腳就走。
卻又似想起什麼,忽然停住。
轉過身,男人目光落在姚搖身上,「那件事,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丟下這句,蔣執沒再做任何逗留,闊步一掠,頎長的身姿很快就消失在層層疊疊的卡座中。
—
也許被之前飯桌上的氣氛影響,回家的路上,姚搖依舊沉默。
恰逢堵車,韓宇小聲問莫子嫣怎麼回事。
莫子嫣不好把蔣執提出的合約告訴他,便在微信上敷衍:【發生了點不好的事,她心情不大好。
】
韓宇回信息:【是和公司那邊的矛盾嗎,需要我幫忙嗎?
】
莫子嫣搖頭。
如果是之前,她可能會先替姚搖答應,可現在情況不同,蔣執打了個回馬槍。
平心而論,如果要她替姚搖選一個避風港,那還是蔣執靠譜。
而且吃人嘴軟拿人手短,萬一姚搖跟蔣執那邊有什麼發展,被韓宇突然攪亂可不好。
雖然對不起韓宇,但姐妹的前途和性命更重要。
再說,這年頭誰還沒個魚塘,愛情這玩意兒,不就是願者上鉤?
到家時,已經快十點。
姚搖換下衣服,準備去洗澡,卻被莫子嫣攔住。
之前在火鍋店,她就憋了一肚子話。
「你考慮得怎麼樣?」
莫子嫣摟住她的肩膀。
姚搖腦子發脹,不想提這件事,掙脫開就要走。
誰知莫子嫣牛皮糖似的黏上來,「我覺得挺好,而且蔣執不也說了嗎,就當是在演戲,又不是真的當他未婚妻。」
姚搖:「這事兒沒你說的那麼簡單。」
莫子嫣不服,「是你想的太複雜。」
姚搖:「……」
莫子嫣不拋棄不放棄,「我倒不是怕你呆在我這連累我,我就是覺得蔣執能保護好你,你也不想一輩子被李四健纏著吧。」
聽到這三個字,姚搖腳步停住。
莫子嫣嘆了口氣,「你說這麼多年姐們兒了,我對你什麼樣你心裡不清楚嗎,我昨晚上還做夢,夢見你橫屍街頭。」
「……」姚搖是真沒想過她腦子裡的戲能這麼多,頓了頓,走上前,「別矯情行不行,我離死還遠著。」
「遠個屁!」
莫子嫣把包甩在沙發上,「你就說上次,李四健和幾個男的把你從家裡拖出去,我他媽聽著就害怕,那是人幹的事兒嗎?
得虧程咚過去了,她不在那兒你現在都不知道什麼樣了!」
「還有,你能不能改改你那倔脾氣!先是潑周偉明紅酒,然後是潑薛誠熱茶,你什麼身份地位啊就敢這麼橫,就算糊也不能仗糊行兇啊,這多得罪人啊!」
「就這次,不用想就是薛誠把你地址爆出去的,搞不好現在他和李四健還湊在一起琢磨怎麼整你。」
從沒見過莫子嫣發這麼大火,姚搖沒吭聲。
雖然這些話既直白又刺耳,但也確確實實是真的。
從踏進這個圈子開始,她就像一個格格不入的存在,靈魂和肉體分離著,沒有一刻是自由的。
但為了生存,也沒有回頭路,她又不得不熬下去。
耳邊,莫子嫣的聲音還在繼續——
「雖然蔣執的確,可能抱著一點兒別的想法提出這個合約。」
「但以我對他的了解,他就算再壞,也不可能做出傷害你性命的事!」
「最多也就是上個床,但都什麼社會了,這算事兒嗎?
就他那條件,多少人想爬都爬不上去!」
「但反過來呢,他能給你的,你自己想想。」
說完這些,莫子嫣便揉著眉心不再說話。
姚搖靜靜看著她,一種難以言喻的溫熱爬過她每個神經,傳遞到心口處。
過了好半響,她才緩緩開口,「我不是……」
莫子嫣抬頭。
姚搖垂下眼,「我就是有點兒怕。」
莫子嫣:「怕什麼?」
「……」
「怕你再喜歡上他?」
—
經歷這場劍拔弩張的談話。
姚搖一夜無眠。
她已經很久沒這麼煩躁過了,裹著被子把自己滾成一個煎餅來回在床上轉圈兒,翻來覆去好久,才渾渾噩噩地睡過去。
就這麼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還是程咚打電話把她吵醒。
已經很多天沒聯繫了,姚搖多少有些意外,「程咚?
你怎麼突然給我打電話了?」
自從她和薛誠撕破臉,程咚就再沒出現過。
這些小助理都是聽公司安排,像她這種情況,程咚估計早配給別人了。
聽她黏糊糊的聲音,程咚有些急,「姐姐,你怎麼還沒醒啊?」
姚搖揉了揉眼,「怎麼了。」
「怎麼?」
程咚見她這副不著調的樣子,特別無語,頓了兩秒才道,「你先去看看微博。」
「……」
察覺到不對勁,姚搖坐起身,語氣冷靜下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那邊靜默片刻,忽而嘆了口氣,「是。」
程咚抓緊登機前的最後一秒,「你看微博就知道,我給你打這個電話就是想偷偷告訴你一聲,最近薛誠可能還有動作,你小心點兒。」
姚搖:「……」
還沒等她反應,耳邊「嘟」的一聲,電話掛斷。
姚搖低頭看著手機,兩秒後,點開微博。
消息那欄毫無意外地一片紅。
姚搖懶得理,點開「發現」,下一秒,就看見熱搜的第一位掛著四個字——
「姚搖父親」
—
「我跟姚搖她媽媽呢,早年感情其實很好,但後來因為我賺不到什麼錢,她媽媽就開始嫌棄我,然後有一天就帶著孩子走了,一走就是很多年。」
「雖然很傷心,但我總想著有天我能和她們母女倆團聚。」
鏡頭前,面容蒼老的男人擦了擦眼淚,「但是我沒想到她媽媽居然早就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過了,這也就算了,現在我女兒也不認我。」
「我現在生活過得的確不好,可我也是真的想她,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嘛,所以才去找她,可誰知道,」李四健又抹了把眼淚,「那孩子居然拿著酒瓶子趕我,就像趕乞丐似的。」
男人狠狠拍著大腿,「我真是白養了她這麼多年。」
畫面就在此刻暫停。
蔣老太氣得把遙控器丟到電視上,「這什麼玩意兒,怎麼阿貓阿狗都能上電視了!」
見老太太發火兒,周嫂趕忙下樓來安慰,生怕她血壓上來。
聽見動靜,樓上的楚瀟瀟叼著棒棒糖瞥了眼一樓的電視牆,旋即給蔣執發了條微博推送,就是電視上播放的這段採訪視頻——
一個叫李四健的男人,對媒體聲稱自己的親生女兒不認他,更拒絕贍養。
整個視頻聲淚俱下,全是控訴。
直接鬧上熱搜第一。
點進去,評論各種血雨腥風。
好歹是認識的姐姐,楚瀟瀟不想坐視不理,這才發給蔣執,雖然一句話沒說,但目的很明確,就是希望他能管管。
然而她並不知道,此刻蔣執正在公司開會。
是涉及到股權的股東會議,直到晚上八點才結束。
此刻,夜色濃重,長方形的會議桌空空蕩蕩,只剩蔣執一人靠在主位的椅子裡,略顯疲憊地揉著眉心。
助理就在這時敲門。
蔣執抬手,示意他進來。
助理將一打資料放到他桌上,「這是您前天讓我調查的,信息都在這兒了。」
聞言,蔣執一頓。
忽然記起前天他送姚搖回家後,他命人去調查林期和姚搖口中不肯透露的男人,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本想早點回蔣宅陪老太太吃飯的,可這會兒他被這打資料牢牢鎖住心神,根本沒心思想別的,翻開資料就看。
林期有名有姓各方面資料好調查,總共下來就一頁半,倒是李四健,費了不少時間,但到頭來也只查出他的社會信息,至於和姚搖的恩怨,一片空白。
蔣執匆匆掃了一眼,並沒從中挖掘出什麼有效信息。
但多少能看出來,這個李四健不是好人。
就在這時,肘側的電話震了震。
仍是楚瀟瀟的信息。
開會時他就看見了,只不過懶得回,這會兒沒事,蔣執隨手點開,卻不曾想一眼就看到那條掛著姚搖大名的推送——
#女星姚搖不認生父,拒絕贍養,這到底是道德淪喪還是另有隱情?
#
讀到這行字,蔣執心神一震。
視線往下移,是一行字——
楚瀟瀟:【好歹當年喜歡過,你真打算無動於衷嗎?
】
無動於衷?
男人眉心蹙起,還沒捋順前因後果,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號碼。
按邏輯來講,他的號碼只有少數人知道,根本不存在泄露出去的情況,除非是他主動給。
蔣執按下接通。
果不其然,莫子嫣焦急的聲音傳了出來,「喂,蔣執,我是莫子嫣。」
「我知道,」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蔣執起身拎起外套,「你說。」
「出事兒了,姚搖又上熱搜了,」莫子嫣慌慌張張的,「她那個挨千刀的父親鬧到媒體那兒,說她不贍養老人,還說她拿酒瓶子打人。」
「我知道,」男人面色沉沉,邊說邊往外走,「說重點。」
「重點,」莫子嫣就快哭了,「重點就是姚搖不見了,我給她打電話她關機,我回到家,發現她也不在。」
「說不定是出去透氣了。」
「不是,她很宅,最近也很少出門。」
「……」
「我懷疑她去找李四健了。」
「聽到這個名字,蔣執腳步停住。
他死死捏著電話,胸腔里有什麼東西被破開。
電話那邊,已經開始低聲哭泣,「也怪我,昨天我跟她說了一些很難聽的話,她估計心情很不好,再加上這件事。」
「你不知道,李四健那個人有多噁心,他就像一隻臭蟲,從高中開始就纏著姚搖,這麼多年都把她壓得透不過氣。」
「視頻里說的都是假的,什麼感情好,想女兒,根本不是,當年路阿姨出車禍進了ICU,一天要一萬塊錢,姚搖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賣了湊上去給她治病,結果李四健就在這時候出現,把姚搖的錢都搶走了。」
「姚搖就是因為這件事,差點退學,那天晚上她還來我家給我爸媽磕頭,說讓我爸媽行行好借些錢給她,她做牛做馬都行……」
後面的話,蔣執沒有再聽。
手臂像是脫了線,直直垂在身體兩側。
路阿姨,ICU,下跪磕頭……這一系列的詞彙像是炸彈一般連在他腦內連翻炸開,男人眼神茫然地看著前方,既不可置信,又恍然如夢。
如果莫子嫣說的是真的。
這一切發生在姚搖還在上學時候,那麼那一刻,他在哪兒?
在他最心愛的女孩兒,他寵著哄著,想永遠捧在手心裡的女孩兒下跪給別人磕頭的時候——
他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