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
大概是這兩天聽慣了他的冷言冷語, 這會兒被他帶著語氣詞懟了一下,姚搖反倒有那麼點兒說不上來的開心。思兔sto55.com
最起碼沒病到爬不起來不是。
聽著他中氣還算足的聲音, 姚搖抹了把眼睛, 老實巴交的,「你都不知道你剛才有多嚇人。」
蔣執輕咳兩聲,靠坐在床頭。
姚搖立馬站起來, 蹭蹭蹭跑出去給接了杯熱水, 眼巴巴遞到他跟前。
模樣就像個懂事又聽話的小媳婦。
哪裡還是之前那個嬌氣又氣人的討債鬼。
蔣執眉心微動,強行壓下想要勾起唇角的衝動, 修長的五指接住溫熱的玻璃杯, 喉結緩慢滑動, 一點點將熱水注入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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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搖跪坐珊瑚絨地毯上, 黑亮的眼眸認認真真地看著他。
「你的胃不好, 不能總喝酒。」
「如果想喝, 也不要一次喝太多。」
這個語氣實在太溫柔,聽得蔣執嗆了一下,姚搖以為是因為咳嗽, 趕忙起身給他順後背, 這個動作有些陌生和溫存, 惹得蔣執不由自主地僵直脊背。
氣氛突然有些尷尬。
男人抬起漆黑的眸, 目光在她臉上停頓, 聲音發沉,「你知道你是誰嗎。」
「……」
「知道你現在在誰的家嗎?」
「……」
「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突如其來的靈魂拷問問得姚搖堪堪一愣, 一時間有些接不上話來, 她是想過剛吵完架就過來獻殷勤場面會尷尬, 但沒想到現在她面臨的完全不是尷尬的問題,而是對方病傻了。
稍微斟酌了下, 她將手覆在蔣執的額頭上。
女孩兒的掌心很熱,軟綿綿的,貼在冰涼的額頭上,格外舒服。
從來沒體會過這種感覺,蔣執下意識閉上眼,感覺心跳忽然快起來。
「也不燙啊,」姚搖吶吶。
蔣執掀起眼皮,語氣里是微微的嘲弄,「看不出來我在諷刺你?」
姚搖:「……」
她鼓了鼓腮幫子,「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腦子被門夾了才來找你嗎?」
蔣執一噎。
姚搖不大情願地撓了撓耳朵,扶著床頭櫃站起身,「那你就當我腦子被門夾了吧。」
「……」
說完這句話,姚搖把蔣執一個人留在了臥室。
蔣執靠在床上又冥思了一會兒,這才下床洗澡收拾。
昨天在酒會他就沒少喝酒,而後又跟著周敬思他們荒唐了一夜,整個人從身到心的疲累,如果不是姚搖來家裡叫醒他,他可能會直接睡到晚上。
什麼公司會議,跨國合作,統統扔到一邊。
經歷過昨晚那些事,他什麼都不想做。
只是沒想過,姚搖會來找他。
不得不說,她看起來挺著急,挺擔憂,就好像自己馬上要死了一樣。
確實在他意料之外。
以兩個人之前的相處情況,蔣執總覺得她會非常非常生氣,搞不好還會拎著行李箱離開老宅和他老死不相往來。
畢竟沒經過人家同意,就把事情做到那個地步。
該碰的都碰了,該摸的也都摸了。
就差借著生氣和酒勁兒把禽獸行為進行到底。
但目前看來,這丫頭非但沒生氣,面對他的時候,好像還帶著一種從前沒有過的……羞澀?
就好像因為昨晚那件事,她已經承認了和他的某種關係一樣。
蔣執靠在浴缸中,揉了揉眉心。
晶瑩的水珠順著流暢的肌肉線條往下滑,胸腔里突然溢出一聲低低的,沙啞的笑。
洗好澡出來的時候,姚搖已經從超市回來了。
蔣執換好一身米白色的居家服,脖頸上搭著一條毛巾,見拎著她大包小包地食材站在門口,稍稍愣了下。
之前他聽到關門聲,以為她生氣走了。
沒想到她只是出去買東西。
姚搖也愣了下。
因為她幾乎沒見過蔣執這麼柔軟的樣子。
其實和之前也沒什麼變化,還是那頭利落的短髮和精壯高大的身材,就是神情莫名地柔和,再加上生病,削弱了身上的氣場,看起來竟然有種讓人想要保護的欲望。
明明昨天晚上還那麼……如狼似虎。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
姚搖收回花痴的目光,心虛地咽了咽嗓。
她覺得,以兩人現在的關係,必須有一個人臉皮厚一些,不然關係就沒辦法緩和。
她不在乎做那個臉厚的,就乾脆大大咧咧地對蔣執道,「我看你家裡什麼東西都沒有,就出去買了些,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話語間,她擅自打開冰箱,像個搬家的小倉鼠似的一點點往裡面倒騰。
看著這一幕,蔣執心情莫名開朗,半倚在門口,懶散地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姚搖回過頭,被他有些專注的眼神盯得雙頰發燙,又重複了一遍,「你想吃什麼?」
蔣執撩起眼皮,「你會做什麼。」
這話倒是問住了她,說實話,她的廚藝實在不怎麼樣,最多也就是按照下廚房app里的菜譜來,是能照葫蘆畫瓢,但好不好吃就兩說。
萬一做成黑暗料理讓他吃了拉肚子也不是不可能。
思索了幾秒,姚搖硬著頭皮拿出手機,「這樣吧,你不然看看外賣里你有什麼想吃的?」
蔣執:「……」
淺白她一眼,男人轉身回了書房。
姚搖傻站在那兒,過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嫌棄,氣得原地直跺腳。
—
雖然沒有告訴她到底想吃什麼,但蔣執還是在打開筆記本的一瞬間,聽到外面隱約傳來的細碎的切菜聲。
深深淺淺。
完全不是熟練的樣子。
所以,這是不打算用外賣來敷衍他了?
唇角不經意勾起一抹笑,肘邊的手機忽然作響。
是周敬思的電話,蔣執隨手接通,一邊點開郵箱中的英文郵件。
「怎麼樣啊兄弟,還好嗎?」
周敬思這會兒從酒精中活了過來,說話洋洋灑灑的,「我聽說那個誰去找你了,你們相處得怎麼樣啊。」
就知道他會這麼問,蔣執語調平靜,「正在廚房裡研究怎麼炸爛我家。」
話音剛落,外面就像回應他似的,發出「砰」的一聲。
「……」
兩秒後,周敬思爆發出一陣難以壓抑的低笑,蔣執壓著一口氣,被他影響得也跟著無奈地勾起唇角。
明明什麼都不會。
卻還要裝作一副什麼都做得出來的樣子。
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賣可憐給自己看。
還是真的傻呼呼的。
周敬思笑了會兒,鬥著膽子問,「所以現在你們兩個是什麼情況?
和好了?
不會這麼容易吧。」
蔣執蹙了蹙眉,「沒和好。」
頓了頓,男人嗓音淡淡,「沒那麼容易和好。」
雖然姚搖哭得梨花帶雨來找他,且不辭辛苦為他做飯,但這並不代表兩個人過去的事就能輕而易舉地含糊過去。
有太多太多事情沒有解釋清楚,每一件事都像一個疙瘩。
這些不是她對他哭一哭,軟著嗓子撒嬌就能解決的。
」你這麼想就對了,」周敬思放心許多,「我就是怕你被這麼溫香軟玉地一哄,立馬就好,不是我說,你看上誰不好,非得看上這麼磨人的,被磨了這麼多年還不夠,到現在也不願意撒手。」
昨天晚上他在酒吧就這麼勸蔣執了,想著姚搖連那種話都敢說,是真不打算和他好,讓他不如早點想開了隨她去。
就這麼一塊兒捂不熱的石頭,一直捏著也沒意義。
蔣執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說,只是喝酒。
一杯一杯,一瓶一瓶。
到最後,喝得整張臉都發紅,可就這樣,他都沒有說過姚搖一個字不好。
這麼多年哥們兒,周敬思可替他愁死了,心想等過一陣他情緒緩和,就趕緊給他介紹幾個漂亮姑娘,最好是那種沒什麼戀愛經驗的,上來就對他死心塌地的。
反正什麼都比姚搖強。
就楚瀟瀟都比姚搖強。
周敬思見他又沉默,緊叨叨,「哎,你不會又心軟了吧?」
「……」
蔣執沒說話。
周敬思算是看清他,嘆了口氣,「你說你……不過也是,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現在還就在眼前,怎麼可能說放就放,算了,隨你去吧。」
蔣執閉了閉眼。
太陽穴又有些發脹。
周敬思多少有些不放心,「不過有些話還是要提醒你一句的。」
蔣執:「說。」
周敬思一副過來人口吻,」和好歸和好,但你要把之前的一系列事兒都跟她掰扯清楚再決定和好,比如她六年前為什麼不要你,還有她跟那個林期到底怎麼回事兒,再個她現在到底是喜歡你想和你在一起,還是只是因為合約的關係哄你,這一切,一系列,你都得問清楚了,她不都說清楚,你就不能妥協,知道嗎?
!」
難得被人用這種口氣教導,蔣執輕聲嗤笑,「周敬思,我是你孫子?」
周敬思訕了下,「我他媽這不是好心……」
蔣執有些不耐煩,「行了,你說這些我都懂。」
周敬思「噢」了聲。
蔣執深吸一口氣,「我跟她這次沒那麼簡單。」
……
在廚房忙碌了快一小時,姚搖終於端著一大碗雞湯蝦仁豆腐,敲開書房的門。
門沒鎖,蔣執從工作中抬起眸,冷淡地瞥她一眼,示意她進來。
姚搖把砂鍋放在桌上,燙得手指趕緊摸耳垂。
蔣執打字的手一頓,他抬起眸,狀似不經地掃了她一眼。
偏巧這一眼,被姚搖的視線捉住。
被他冷淡了一早上,可算有點兒關懷的跡象。
姚搖抿著唇,上半身往前探了探,「先吃點東西再工作?」
語氣軟軟的,明顯哄著他。
蔣執不知道她這幅耐心能堅持多久,索性繼續不動聲色地觀望。
「行吧。」
姚搖搓了搓手,「那你先忙,我去給你切水果。」
說罷,她蹬蹬蹬離開。
像只忙碌的小兔子。
看來她是不打算輕易離開。
蔣執瞥了眼旁邊冒著熱氣的雞湯蝦仁豆腐,雖然沒有飯店裡的廚子做的誘人,但看起來也還不錯。
繃緊的唇角輕輕揚起好看的弧度,乾淨的手指拿起一旁的湯匙,蔣執淺淺嘗了一口。
然而就這一口——
蔣執猛地咳嗽兩聲,強忍著把豆腐咽了下去。
……她是嫌鹽巴不要錢嗎?
完全不知道蔣執已經品嘗了自己的作品,姚搖在廚房動作麻利地洗水果,而後又去掉皮,切成一塊塊,放在漂亮的瓷碗中。
剛一轉身,就撞到蔣執身上。
碗裡的水果掉了幾塊,她後背抵在吧檯上,一眼就發現男人的表情不大好看。
蔣執寡了她一眼,繞過她,接了杯冰水,漱口。
姚搖半張著嘴,慢悠悠地反應過來,「很難吃嗎?」
蔣執從冰箱中取出牛奶,倒了一杯,「不會做飯就別做,逞什麼強。」
「……」
姚搖羞愧地底下頭,看起來委屈巴巴的。
「我就是想著我親自做可能健康一點,」她垂著纖長的睫毛,有些低落,「看起來也有誠意一點。」
聽到「誠意」二字,蔣執捏著杯子的手頓住。
「所以你是來道歉?」
姚搖抬起頭,復又低下頭,「是吧。」
「……」
蔣執最窩火她這幅吞吞吐吐的樣子,一口氣湧上來,氣得直咳嗽。
姚搖見狀,趕忙上前去順他的後背,「我要不要去給你買點感冒藥?」
話音剛落,蔣執就甩開她的手,神色緩了緩,那雙被日光晃成茶色的眸子,平靜了一早上的眼眸,終於沾染上別的情緒。
「我最不想聽的就是道歉。」
這話像是刀子一樣,扎進姚搖心口。
不長的指甲陷進肉里,鈍鈍的疼。
她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蔣執呼吸漸漸平靜,眼眸也恢復冷光,「如果你今天只想過來和我說對不起,那麼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姚搖倏然抬起眸。
「你可以走了。」
蔣執的聲線毫無溫度,拿起那杯毫無滋味的牛奶轉身就走。
然而下一秒,從未料想過的事情發生了。
一陣柔軟溫熱的觸感貼在他的後背上,隔著薄薄的針織衣料,透在他的皮膚上,跟著,滾燙又濕潤的水漬在他的脊背暈開。
蔣執被這股力道猛地鎖住腳步。
姚搖像只樹袋熊一樣,從背後緊緊抱著他,嗓音帶著哭腔,細弱蚊吶,「你到底想我怎麼樣嘛。」
「……」
蔣執周身一震。
低低地抽泣聲從背後傳來,帶著抓心撓肺的磨人勁兒,「我就是擔心你,想過來看你,這也不行嗎?」
「……」
姚搖難過得要死,「哄你也不行嗎?」